原創文章 十年之後 俞十華 我們喜歡拍照留念。十年後翻開照相簿，在荷花池畔，你 穿著闊大黑袍手執白色鮮花，還有很大的一個叮噹，笑容 是久違了的燦爛。看你結的領帶歪歪斜斜，當天是你第一 天穿西裝。我還記得你那時候要我教你結領帶時的尷尬樣 子。看你現在已經不打領帶，改打煲呔，便覺這張相份外 好笑。還有這張大合照，你一定想不到攝影師在你偷望系 花的時候按快門。到現在還記得之後我們相約看相片時你 臉紅的窘態，還有以後我風聞到的浪漫故事。記憶並不可 靠，我們唯有依賴照片提供的線索，抓著過去的一鱗半爪 ，一張相片一個故事。我們太明白照片的這個功能，因此 我們拍照時一定攬頭攬頸喊「CHEESE...」、比平日多補了 粉多畫幾條線、老幾輩的人會穿飲衫登場，因為每個人都 希望有一個美好的過去。 會說故事當然不單是照片︰當時看過讀過用功過的課本、 上莊時柴娃娃但又好認真製作的政綱會訊系訊等，都有資 格向其他人講述一個關於你的故事，成績表也是一樣。成 績表也是一張畢業照，你花在經營photography上的畢業照 最多幾星期，花在transcript這張畢業照卻是三至四年。 但它到底會說一個怎樣的故事？關鍵的問題其實是，它會 選取你的哪一方面去描述你？你在離開校門的這一刻，你 會以一個怎樣的角度被攝入鏡頭之內？ 這個角度肯定不是由我們學生隨心所欲設定的。《全日制 本科生課程綱要》中的修讀規則便是拍照的規則︰讀多少 學分、主修和通識的比重、上什麼通識課、要不要上體育 課等等，學校早已為你調校好。更加明顯的例子，就是學 校規定離校前必須要完成的語文精修課（下稱語精）及資 訊科技能力測試（下稱IT TEST）。你可以問為什麼要選這 個角度而不是另一個角度，這很大的程度上取決於這張照 片是給誰看的，他們的口味為何？ 我們可以參考一下政府的取態。《二零零一年特首施政方 針》中，提出要將香港發展為「亞太區卓越的高等教育中 心」，其中工作的「成效指標」之一是「有關僱主對本港 學士學位畢業生工作表現的意見」。[1]而政府亦真的在二 零零零年進行過一次名為「僱主意見調查——關於1998年 學士學位課程畢業生的主要工作表現」的調查，就中英文 能力、資訊科技知識、工作態度、管理技巧等八個範疇， 對大學畢業生進行評估，未來數年還會作同類調查。為什 麼會以僱主意見為指標之一，報告引言說得再明白不過︰ [1] 另外兩個指標是指專上教育課程的學額，以及卓越學科領 域計劃的研究項目。 「由於僱主是教育制度的主要『最終用戶』，他們最適合 評估大學生的表現。」 雖然在用詞上赤裸裸得令人反感，但坦白說，筆者覺得這 句確是老實話。正因為我們認為僱主們的評價是重要的， 而成績表又是向僱主們表現自己最簡單直接的工具，我們 才會那麼緊張成績表上寫的是什麼。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中 大的三個離校試（語精、IT TEST及IELTS-CEPA），都告訴 你會把成績印在成績表上。 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因為僱主的口味和學生的利益 未必能簡單的歸為對立，懂得送氣不送氣對於學生本身也 不無益處，不懂九聲又如何懂得詩詞之美，漢語拼音亦是 普通話的基本功。這些知識本身對於個人的益處是肯定的 。但問題是，學校選擇了這個拍攝角度，但又能否保證同 學能真正的從中受惠，每一個相中人都笑容燦爛？ 真正的問題是，通過語精、IT TEST不代表我們已得到相關 的知識。翻何文匯博士的《粵音平仄入門•粵音正音示例 》會如翻新書一樣，通過IT TEST但又不懂訂閱新聞組的亦 大不乏人。原因可能語精IT TEST的形式主要是提供一個測 試，而忽略了教學——至少在這兩個測試的老師面授節數 只有幾節，而且是千人一起上的大課。這可能是因為資料 上的限制，但這令IT TEST、語精之類變成成績表的裝飾品 ，成了這幅畢業相中，相中人衣襟上的一朵玫瑰襟花。用 意是向其他人講每一個中大畢業生都是一個符合社會要求 的完人。而學生實際上是否真的具備這方面的能力，則不 是議程範圍之內的事。又回到「考試本身能否代表學生的 成就」這一個老問題上。 問題亦可能是出自同學本身的態度問題。關於將語精成績 落在成績表，同學之間流行一個說法︰「語精三個NI不要 緊，未來老闆在面試中問這代表什麼意思。你自信一笑， 告訴他NI就是Not Important的意思便『過骨』了。」從這 個故事中可知，同學們認為語精唯一有重量的地方，就是 成績表上的成績，這也就是校方對於這項測試給予同學的 最大誘因，然這個誘因，對同學根本沒有推動作用，因為 這個測試根本不是「國際認可」、「國際標準」，僱主們 根本不認識。如果我們一方面指責校方功利，推出語精IT TEST等考試來粉飾我們的成績表，那有沒有想過同學本身 亦只是一丘之貉？ 如果情況真的是我所描述的，那麼沒有一方會是贏家。對 於學生，他們沒能提高自身的語文水平；僱主不能從中受 惠；大學的資源又浪費了在這套門面工夫上，換言之，沒 有一個是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