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學券制結語 九九年,前財政司司長曾蔭權提出,可以在大學試行學券 制。消息甫出,便成為輿論焦點。 根據這制度,學生可在各所大學自由選課,然後將資助帶 入該大學。憑市場的作用,各大學會為了爭取更多學生和 資源,努力改善其教學質素。所以,不少人相信這種「錢 跟學生走」的制度,能提升整體的教育水平。 一 楊懷康在〈教育改革:家長奪回選擇權〉一文中(下稱「 奪回」)也就「錢跟學生走」作了討論。他將討論的情境 放在中小學教育上,而選擇學校的權力便在家長手中。同 樣,學校會想方設法滿足家長對教學的高要求,努力改善 其教學質素。這樣,學校的優勝劣敗全由家長「投票」決 定。這其實假設了家長的選擇都是理智的、正確的。 呂大樂在〈誰說家長一定是好人?〉一文中,或可為我們 對家長在當中的角色,提供另一種理解。他指出在現實情 況中,當家長一面抨擊現存教育制度的缺失時,一面卻「 鞏固」著它的不合理。這種「口不對心、自相矛盾、態度 與行為背道而馳」的表現,別說改善教育質素,更可能把 「現存制度中不理性的地方推至高峰」。 以上的討論是放在中小學教育的情境中,我們或會因此懷 疑討論的推斷是否適切於大學教育。若把選課的選擇權交 給大學生,而不是家長,又會否是另一幅景象? 莊太量在〈學券制不能用於投資品〉一文中,引用學協的 一項調查,發現超過一半被訪的大專生在實行學券制後傾 向選擇易取分的科目。若是這樣,學校會否為了吸引更多 學生,只顧考慮學生的喜好或意願而多於其能力?如果大 學只為了收取更多學生,而忽視學生本身的能力和水平, 可能會出現如當時不少大學校長所憂慮的情況:學生並不 會考慮要選擇哪些課程,而是要選擇名牌的大學。這樣, 只會令本來資源匱乏的小型大學,其生存空間更被縮窄。 此外,當選擇權交給學生後,一些執行上的考慮,如大學 的收生以至評估準則的改變,都直接影響學券制的運作及 效果。 二 在〈奪回〉一文中,楊把實施學券制比喻作買麵包:顧客 可依自己的喜好,各自選擇喜歡的麵包。但這種對「喜好 」的標準的差異,可以出現在「教育」上嗎?莊文則反對 把「教育」視作如麵包這樣的純消費品。如果大家都依自 己一套「喜好」的標準,對「好」的教育有不同理解,如 此,各自對「好」的教育的想像,很可能偏離了我們傳統 意義裡的教育理想。 當選擇的權利交給學生,教育是以他們各自對「好」的標 準來發展,而不是由學校決定教育的方向和質素,那我們 又怎樣去評估何謂「好」的教育?此外,在現行的教育制 度中,除了確保也同時限制了各學系有一定人數的學生修 讀。但在學券制裡,若果選擇的權利全交予學生,可預期 的,是一些一向不被重視的學系,會被市場淘汰。到時, 我們教育的發展也只會愈趨單一。 三 有人曾批評現在的教育架構架床疊屋、浪費資源,直接影 響著教育的「有效」運作。所以,如果採用學券制,便不 須再由政府干預教育。但在教育的環節,政府的角色,能 否放置在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位置? 在強調經濟要自由以至「教育要自由」的呼聲中,政府被 要求將其干預降至最低,戚本盛在〈實施學券有局限〉( 《蘋果日報》,2000年4月3日)一文中,強調教育對社會 的整體發展起重要作用,所以當政府能掌握較豐富的資訊 ,又比較個人更能清楚如何規劃社會的整體發展時,若「 把選擇的重擔、培育人才的責任完全交給個人,不但是政 府卸責的問題,更不利社會長遠發展」。 但以上一切的推想,都須建基在一個「理性」的、曉得如 何為社會規劃的政府。而這樣的假設,在現實情境下,似 乎並不可能。此外,若擔心現實社會環境主導了學生或家 長的選擇意向時,我們也不能排除,一個壟斷資訊和資源 的政府,也會以她的意志主導社會的發展。 四 在認為學券制會造成教育一元化、惡性競爭、教育意義迷 失等無可彌補的惡果,就必須假設學生(起碼是其中絕大 多數)對學科的選擇取向單元、功利、欠缺反省,好逸惡 勞。讓我們再看學協的調查:有五成四的人稱會在學券制 推行之後選擇易取分科目,但亦意味著四成六——粗略來 說即是一半——的人並不曾反映出上述的功利取向。這個 調查或者可以告訴我們,學券制推行後有不良影響,但不 能確切告訴我們,學生有一種單一性格,無論這種性格是 單元功利還是多元好學。 需要質疑的,並不是「反對推行學券制」這行動,而是這 行動背後(所常被提出的),認為「學生們全都不懂選擇 ,讓他們自由選擇只會壞事,理想的教育必須與學生本身 的意願相左」的假設。假若教育這種事業必須重視接受者 的感受,尤其大學教育不單是單向的複印過程,那麼上述 的假設是否實在有點不理想?教育從事者在挪用這種假設 時,是否值得深思? 編委們在這點上各執一方,難以融合。不過,大家的分歧 在面對現實作了折衷共識——即是,我們並無足夠證據對 現實中的學生樂觀,即使學生中人的確有追求差異、獨立 思考的人,但我們無法樂觀地假設沒他們所佔的比例可導 致學券制修成正果,因為我們的基礎教育存在太多可見的 缺陷。即使是所謂的精英份子,可見的,卻更多是他們在 學校中選一、兩科所謂「追求理想」的科目,畢業後又從 俗如故,那一、兩科理想科目,只滿足了他們「追求理想 」的虛榮心。於是,就像一個人要跳樓,雖然我們可以假 設他跳樓後,有可能有段美妙的體驗,但畢竟現實上,跳 樓很可能會死。所以,在策略意義上,「美妙體驗的可能 」是不應該被強調的。於是,在制度上學券制實際的語境 上,過份強調「學生考慮的多元性」是欠缺策略意義的考 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