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香港經濟日報》,2000年5月2日 大學分科收費 作繭自縛 戚本盛 分科收費是把成本和回報的概念制度化下來,把市場競爭 引入大學內部。大學生抗議分科收費,竟然引致濫用警權 的問題,的確令人慨嘆,政府是否已黔驢技窮,而分科收 費之議,也反映了官員的水平,迷信市場,為行政長官的 治港路線,埋下了計時炸彈也不自知。    特首治港,與港英政府時期見步行步的漸進主義(incrementalism )不同,特點在於「高瞻遠矚」,講求長遠發展,例如創 新科技、中醫藥、甚至較受忽略的文化藝術都會,無論所 提及的是否恰當,這都需要培養大量本地人才,發展本土 的知識基礎。 一向忽略知識經濟 八十年代中期以後,以亞洲四小龍為首的新興工業國家或 地區經濟起飛,對於這個現象,曾經有過不少研究。以香 港經濟而言,國民總產值的增長,四分之三是因為增加了 有形資本,四分之一因為增加了勞動力,和西方(達六成 )及日本(近四成)側重無形資本(知識增長、技術改善 等)正好形成強烈對比,史丹福大學經濟學家Henry Levin 和Lawrence J. Lau,均曾於九七年在香港發表公開演說, 以確切的數據指出知識經濟的重要,即使官員當時因回歸 的喜悅而充耳不聞,在發生金融風暴後,也應記起他們發 展穩健經濟的規勸。    可惜,今天科技泡沫製造了經濟復甦的假象,民生訴求一 時似乎有所和緩,短視的官員大抵舒了一口氣。然而,在 新經濟之中,新興工業體系其實仍寄生於先進工業國,特 別在發展基礎知識方面,除了日本,其他國家或地區,都 只是發達國家被動的消費者,發展與需要,難免受到牽制 。香港要走出這個國際不平等的環境,成熟的、獨立的高 等教育是必須的。從這個角度來說,當年衛奕信政府為了 應付「六四」信心危機而發展高等教育,也不失其良性副 作用。 高等教育 進退失據 可是,在急速膨脹喘定前,本地的高等教育已經受盡短視 的商界利益、跨國集團的干擾,以質素保證為名的管理主 義橫行,矯枉過正地強調學術走向國際,加上本地學術界 也缺乏穩固的人文或科研傳統,更鮮有抵禦功利價值的骨 氣。至於人文或社會學科中若干異議的聲音,往往受到強 大的國家機器敵視,和民間社會又缺乏互動,批判也便倍 感艱難。    本地高等教育就這樣的處於一個進退失據的位置,科研難 免順應潮流急就章之作,與西方早有成熟基礎的學術界競 賽,俯首稱臣的多,卻較少提起氣魄,發展植根於本地的 知識基礎,更遑論帶領香港走出一條新經濟的道路。 針對這個現實,政府理應帶導社會,為學術研習營造空間 ,為長遠發展奠定基礎。可惜,行政長官空有人人會說的 遠見,他的屬下官員卻沒有落實的政策,還屢屢提出背道 而馳的構思,分科收費即為一例。 分科收費 虛耗研習精力    分科收費的階級問題,論者早已指出,大學生亦正大力抗 議。我同意他們的論點,而更要指出,分科收費是把成本 和回報的概念制度化下來,把市場競爭引入大學內部,把 不同學科間的差異歪曲成公平問題也居心叵測。假如這些 構思落實,其結果將是:加強學生選科時短視的功利因素 ,大學學者將更汲汲於經費問題,在怎樣計算成本與回報 中更為營營役役,不同學科的教授與學生處於這樣的內部 市場之中,也難言團結合作。總之,學者和學生理應用來 研習學問的精力,都被迫耗虛到(用經濟學巨擘高斯的說 法)價格機能的成本之上。    提出分科收費時,官員說不會減低對大學的資助,果真如 此,有關構思的動機就更令人摸不著頭腦。同樣令人匪夷 所思的,是把學科間的學費差異說成公平問題。大抵用者 自付、收回成本、市場競爭,是本地官員政策思維的圖騰 ,以為凡競爭必好,粗糙地相信,教育只是個人投資,私 人利益的簡單總和可以取代社會的長遠利益,完全無視市 場失效的問題,無視教育貢獻社會公益的特點。    當然,要是學者都折騰於內部競爭或營運管理之中,特區 政府的耳根或會清靜一點,可是,為官僚施政方便付出的 代價,是本港高等教育的健康成長,本港長遠的、穩健的 發展,也難望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