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曖昧的求學歷程 湯禎兆 因為今年是中大的四十年,也因為要為專書寫稿,由是教 我反思一些中大與教學上的互動經驗。我於八十年代末期 在中大完成了中文系的學士課程,自問在學期間也算認真 唸書,而且不為甚麼,坦白道來也從來沒有想過會以教學 為將來的工作,因為自知心太野,也太不愛守成規,所以 在求學過程中一直沒有把甚麼科目是必修的觀念(從求職 的角度著眼)放在心上。也正因為此,我想自己大概是當 年同屆同學中,唯一沒有唸唐詩、宋詞、元曲乃至明清小 說任何一科,而最終又無災無難順利畢業的學生。 九十年代是經濟高飛,一切順景的日子。我最深刻的印象 為在剛畢業的時候,由於正在等待音訊往外國升學,所以 沒有打算找長工,但又不可坐食山崩,於是也學人撰信往 中學求職以濟生活之急。有幸在居所附近的學校,得到面 試的機會,豈料校長劈頭便說求人若渴,立即應許未來可 提供主任一職以作招徠,嚇得我即時退避三舍繞道回家。 最近聽一位校長憶述,回想那一段歲月可謂他出任校長的 黑暗日子,提及到八月三十一日仍未聘請到足夠教師,以 及甚至出計程車費來「邀請」別人來見工的慘況,絕對繪 聲繪影慘絕人寰。和刻下隨便刊登一格小小的廣告,已有 上數百人在輪候的情況不僅有天壤之別,甚至可以天國與 地獄的差異來形容。 教學的權力諷刺 在九十年代期間,經過數年在傳媒打滾的歲月後,我竟然 回首選擇了以教學作為職業;也正因為此,又再次回到中 大去唸不同的相關進修課程。嚴格來說,今年已是我第三 年於晚上回中大上課,當然課程的策劃者有時為中大本身 ,有時不過為一協辦角色,總之與它作為一批出教學檢定 及升職資格的形象息息相關。 在首尾相距十多年的過程中,由興趣主導亂點鴛鴦譜的選 科方向,到今天一板一眼按守則辦事的依章入學,我沒有 深究自己變了多少。倒是梁世榮為我的《俗物圖鑑》寫網 上版序言提醒了我: 上一年暑假,朋友談及「阿湯」要重返大學校園。大家聽 到了,先是感嘆:「真是委屈『阿湯』了!」然後,還是 感嘆:「那一個學院的老師有難了!」果然,在有線電視 的午餐聚會上,「阿湯」和我寒喧過後……(有關「阿湯 」對學院老師的批評,下刪一千字)。人狂,自然情真、 直率、執著。 原來我仍然火氣依然,因為有講師仍然把發黃的筆記印給 學生(是真的發黃發霉);教教育社會學的在講解完一大 輪「X世代」後,原來不知Douglas Coupland是何人;教 環保的則把它當生物課來處理。是的,大家就是接受這樣 的師訓出來再教書,這也是「終身學習」的成果。如果我 可以,我希望能夠把所有的學費繳交給楊秀珠博士,她是 我唯一心服口服的老師。而其他的則希望可以速速回款, 甚或應由他們邀費給上課的學生,因為不同前線工作者的 獨到體驗分享,才是教人撐起眼皮長期支持下去的最大動 力。 歷史的變與不變 政府強調的「終身學習」方針,促成了不斷進修的外在社 會壓力。作為一大學學府,也自然從中得到一定程度的利 益,至少保障了部分人的飯碗。我無意質疑學位與能力之 間的可能差異問題(這根本就存在於所有行業),只是教 學始終仍回到最基本的出發原點:原來一切仍是以人為本 ,靠自律為訓。小思老師於《情常在》中,能廣泛地獲社 會的認同及尊重,正好在於她既刻苦卻儒雅地展示了傳承 師道的可能,其中一切均不離上述的原則。我提及過的楊 秀珠老師,每周上課仍抱戰戰兢兢的心情,她的座右銘為 :如果我表現不濟,那麼到學校觀課還有甚麼說服力,每 一堂就是一次示範。大巧若拙,其實還得從死功夫上出力 發功,值得「終身學習」的大抵仍是如此的信守理念。 作為一個於兩個十年中和中大擦身而過的過來人,由一個 只求經歷青春到為求生活保障的旁觀者,中大仍然是心中 複雜的愛恨交纏歸結點。我期望它不會隨波逐流,即使面 對政府無日無之的假大空方針仍可堅守品質;我期望它可 恪守師道的承接,甚少可教像我這樣的一個教育游離者不 致放肆撤野,信有所歸;我期望它可與時逆進,抗拒時代 潮流產物下的虛假妄語,保留自己的清音。是的,或許以 上言說的終極對象都不是中大,而是本質曖昧的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