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中大學生》94期，1994年9月

教師十狂
王煜 

魯迅《花邊文學》有〈考場三醜〉冷嘲熱諷可憐的學生病
態，但是理學祖師周敦頤的後裔周樹人，未嘗分析同樣可
悲的教師病態。本人非針對個人，而是客觀描繪古今中外
十型不健康教師，包括大學教授，希望讀者對病態懷抱「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健康態度：

（一）權威狂：渴求門生的畏懼而非敬愛，甚至要學子跪
地拜師，唯恐他們叛師或師事別人，令自己不成唯一權威
。意大利國寶馬基亞維里提倡國王應該爭取人民的畏懼甚
於愛戴，因為人忌開罪所怕而非所愛之人。權威狂的教師
太忌學生開罪自己，但求門人敬己如神。法家和酷吏常患
職業病權威狂，教師的權威狂卻非職業病。

（二）教書狂：乃職業病為師狂，一旦獲得教師資格便永
不進修，酷似唱片或錄音帶不斷重播青年時代所學，連舉
的案例也不更換，以「誨人不倦」為遮羞布。如作大學講
師，畢生成就未能超越碩士或博士論文，僅熱心在兼職或
校外課程「想當年」，反覆再播殘舊知識。

（三）行政狂：蔡元培訓導北京大學生勿一窩蜂求官做，
此事發人深省。由於行政通常比研究容易，不務正業的教
師痴慕打進官場，如在學府則抓權掌握聘任與升遷，誇張
行政功績而貶抑埋頭苦幹的純正學者，嚴重妨礙高等研究
。

（四）財富狂：拚命經營副業，如中學教師不必要地補習
，及醫學教授側重行醫甚於教研。

（五）色情狂：中國傳統極度稀罕，美國男教師較多，師
生甚至亂搞關係。滑稽的是貧寒嘔血身亡的唐寅（伯虎）
少年時不慎自稱江南第一風流才子，竟被小說家渲染成近
似色情狂的家庭教師，擁有大批妾侍仍偽裝師表去追求華
家俏婢秋香呢！

（六）衣飾狂：女教師較易耽溺衣服器物，或用富豪丈夫
錢財購衣，每天表演時裝服飾。貧困地區當然免除此患。
中國大陸的扒手，不會向佩戴教師徽章的人士打主意。

（七）鋒頭狂：利用任何機會顯露鋒芒，尤其是上電視或
接受廣播電台訪問，我非批評擔任議員的同業，議員具備
正當功能。然而部分教師過度外向，彷彿沒有學習研究這
些事情。

（八）方式狂：某些教師醉心講究形式方法，陷溺形式主
義，絕不計較內容貧乏。對於舊社會私塾的填鴨式教育，
堪稱矯枉過正。現代啟發式教育充分運作視聽教材及電腦
，但是抽象的理論學科，幾乎仰賴口講而非視聽教材的感
情輔助。難得英國數學教授卡絡爾，雖欠視聽教材，而憑
豐富的童話〈愛麗絲夢遊仙境〉啟迪愛聽故事的少年。

（九）自大狂：大學教師易患此職業病，特別是文學院教
授傾向睥睨同輩。因為人文學科難對成就作客觀評估，文
人習慣相輕，難像吳魯芹書名「文人相重」那般理想化。

（十）研究狂：精神隱居象牙塔，毫不關注人情世態，偏
激至恥於觀電視或進戲院，將研究工作化為狂熱的宗教儀
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