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傾莊大過天 整理:鄧小樺 因為想有不同年代的學生組織傾莊經驗的人討論一下他們 對傾莊的看法,而不同年代甚至同年代的組織者之間常有 「我早知同佢話不投機半句多,唔講」的情況,本文是由 四名在九十年代中曾參與過傾莊的人士加上一名在學同學 ,在一個電郵組中以匿名的方式討論的。原來的討論內容 非常龐雜,長逾數萬字。為篇幅計,編者整理了其中一、 二部分較完整的討論,即關於「學生組織的傾莊很嚴肅? 」和「傾莊要充料」的討論。其中每人發言的數量不均乃 因選剪影響(各人的打字速度也影響他們發言的方式), 在一些沒被刊登的部分,爭論的激烈程度是外人難以想像 的,尤其是在幹事會和報社的異同、對今日參與組織者的 評價、學生組織的應有形象三個論題上。 參與者代號: 樺、灰(由樺命名)、茶(由樺命名)、黃剛、某君 嚴肅化.超嚴肅化.解嚴肅化 灰:學生組織的傾莊很嚴肅?該先定義「嚴肅」。「嚴肅 」被提出時可能有幾種意思: 1. 很嚴謹地討論一個問題; 2. 討論者樣子看來很板; 3. 近年「嚴肅」多說指「社會議題」,究竟是甚麼意思? 這些議題不但「嚴肅」而且「沉重」。 黃剛:我傾莊時提出過既一個爭論,就係咩野叫關心社會 ,有人可能認為一般所謂社會性議題必須係一些同個人既 情感生活無關的議題,但我個人對此「社會」的定義並不 同意。其實呢個會唔會就係一般傾莊時會講既議題呢? 茶:只是一個印象:我估「沉重」的其中一個意思係指你 每次諗起呢樣野你都覺得負擔好重。例如話我買對幾百蚊 的nike波鞋,本來好地地無乜野,但當你俾錢果下諗起其 實生產呢對鞋果個工人實收一、兩蚊的時候,我就覺得好 「沉重」啦。當你再諗點樣先可以令佢地收多d錢,又覺得 自己其實可以做的好少的時候,就更「沉重」啦。所以我 覺得「沉重」唔多唔少有d「同情」、「無能為力」、但又 「非做不可」的成份。 樺:同學(或你們自身)如何釋放這種沉重感?我自己的 經驗是很難釋放,一係為佢做d野,一係就再傾另一d沉重 既野………好絕望咁喎…… 茶:我自己都釋放唔到嫁,如果唔係都唔上莊啦,但出左 黎做野又覺得冇問題喎,好似話你日日有得去玩就乜都唔 記得咁……嘿嘿……都幾仆街喎其實…… 某君:嚴肅和非嚴肅只是一種方便討論的二分法,有其可 取之處。但再細敲下去,可發覺劃分二者的界線並不分明 ,講Boyz和Mini Cookies、Shine的天佑有沒有界呀邊個, 都可引申出嚴肅討論,例如藝人工業的運作機制;因此由 「嚴肅與否」可引申「有沒有議題的劃分」。 黃剛:當然用討論的主角(如shine,mini cookies,or綠 色和平)來分是很難得出一個嚴肅與否的結論。如照以上 的舉例,那麼嚴肅與否好像是指有否較宏觀的社會分析, 例如探討整個藝人娛樂工業便算嚴肅。 樺:黃剛所說的,與其說是「宏觀」,不如說是「後設」 。 某君:粗略地說,有這樣的分析應算得上嚴肅,但倒過來 嚴肅不一定去到那麼宏觀。另,探討還要看怎探討。到最 後,還是要問,我們長篇累牘弄清楚何謂嚴肅,又如何? 樺:這個point我一直想回應,事實上是該我回應的。 首先,學生組織喜歡傾「嚴肅」的議題是一個普遍的典型 印象。我認為我們應該正面迎擊這種印象。而在以上的迎 擊過程中顯示了大家的後設思維,買一送二。事實上,有 人對被認為「嚴肅」沒什麼所謂,但有人則很不願意,即 使都是學生組織中人。我想探討或呈現的是,學生組織中 人不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第二,我是想從傾莊的角度,去看學生組織的議題取向。 我上莊的時候(97-98年),有一種擔心瀰漫在我身邊,就 是擔心學生組織(我那年只有報社)不再嚴肅了。我現在 有點同意,但不嚴肅不是只因為我(們)關心的主題改變 了,更主要是因為我們當年不懂「挖深d」。所以我後來就 很注重傾莊時在看上去淺的題目死挖爛挖(問題是我對那 些看上去嚴肅的東西無知得可以)。 如果「嚴肅」是一種態度,那麼對某些立場(即使多麼堂 皇)不問就裡的認同,是不是也是一種「不嚴肅」的表現 。報社常常有新人在感言冊訴苦,說太迷茫了,不能承受 那樣的拷問。我有一段時間為此生氣,覺得「咁樣的心理 壓力都受唔到,冇用!」但後來,我明白,不想辦法tackle 這些迷茫,就浪費了很多本來有潛質有可能的新人(結果 我軟化,又縱壞了一些人)。但看來我真是不懂tackle這 些心態。不知你們怎樣。 換言之,我的關心有兩方面:1.取消「嚴肅」的刻板印象 ;2.面對嚴肅。兩者我都不太識搞。 茶:學生組織的人當然不是一個模倒出來的啦,尤其是你 只上一年莊的話,基本上學生組織中的文化未必可以入侵 到你,但留多一年就好難講。我真係想問點樣先可以「挖 深d」,你想指要有好好的領導人去帶討論定大家都要識好 多野先可以做到先?基本上我覺得,做緊果一年應該都唔 係好識「挖深d」,但你落左莊啦,落左莊就會識嫁啦喎, 都幾奇怪。我都見過有潛質的新人就此被浪費了。這種迷 茫我還未有辦法處理。 灰:我認為那種迷茫不是一種投訴,而是一種沉醉。我很 少見人打算走出迷茫。我見很多是邊迷茫邊繼續迷迷茫茫 。(唔,我都覺得咁講幾過份) 某君:「結果我軟化,又縱壞了一些人」這句話看得自己 太高了吧,就算是事實,妳有否想過軟化和強硬中間的可 能?其實帶傾莊有很多東西學,我便學了很多。我始終認 為妳應重整自己角色,減少tutor成分,增加counsel成分 比較好些。 樺:我承認那句話我講得樣衰。我不知tutor和counsel的 分別到底是怎樣。對我而言,我會覺得自己像tutor是因為 我強烈要求新人的思維能力,每每就提「你們應該去看某 某文章」。這和我的性格取向分不開,所以我擔心的也是 新人傾莊(以至整個學生組織)的理論和分析水平。counsel 是教人怎做人?我唔識教人做人。另外,我希望某君可以 講多些「學到的東西」。 某君:Tutor角色大概是:自忖掌握了答案,儘力游說學生 接受(當然可以有開放的tutor);這情況下老鬼是主人家 。Counsel則著重協調、協商、輔導;老鬼是客人,最多是 主持人,不應該是主角。 「學到的東西」包括從對話中提升思辯能力、了解不同人 的想法、了解自己握有權力時(老鬼一般權力大於新人) 的表現etc…… 充料 樺:我擔心現在傾莊時對理論水平的重視不足,新人沒有 充料(還不一定是理論呢)的自覺與動力。你們怎樣看? 某君:「新人沒有充料的自覺與動力」這近乎是死症。 灰:傾莊時對理論水平不夠重視:我認為若討論傾莊,這 個問題在近幾年是首要被正視的問題。理論水平包括了理 論和對歷史的認識和分析。傾莊面對很大的規限:一種反 老鬼的傾向,加上甚至反經驗而純粹「討論」(空談)的 習慣,用我一位朋友的講法,是交換無知。我可以提出幾 個問題:大家傾莊時讀過幾篇分析學生運動(或其他主題 )文?上報社的翻閱過幾期學生報?上幹事會的對過去幾 年幹事會所做所為能知個大概?之前有人提出關於「嚴肅 」的討論,我會認為現時的傾莊是過於「求其」。如果傾 莊所能獲得的知識大概就是之後一年上莊者的水平,老實 說,那實在低得太過份。我這樣說恐怕要招來很大的反對 ,甚至說我精英主義或者什麼——不過我自己當時亦沒有 負過這樣的責任。(我當時是頹,而且相當恐懼被描述成 「老鬼」「灌輸」,儘管我覺得自己不是,但君子不立危 牆之下) 樺:1.我又唔知而家d人有幾怕灌輸喎。以我所見,上莊和 緊接的那莊往往沒有最好的銜接(其中情結複雜),但新 莊對一般老鬼的態度也還是好的。但老鬼只來一兩次,其 實作用不會很大就是了。就算有新人不同意老鬼,也好像 不太會用「灌輸」來作評語(個別人士因為自身性格會這 樣說,但後來也改變了),最多係話唔知佢講乜。報社的 問題是,太少人回來,舊莊又要趕出版。 2.我自己真正認知到充料的重要性是,00年報社傾莊(我 跟得較多),發現他們看過往的學生報比較多,有人看過 全部的。另外,他們傾莊常會拿著具體文本來談,其實這 樣談得順暢得多,對日後的工作也有幫助。結果那年做得 不錯。 3.我回想我自己做新人的時候,也試過拿文來傾,但係當 時篇文(唔記得了)不太吸引,而且大家談來老鼠拉龜無 從入手。這當然是當時我們的水準問題,但我想現莊的準 備也是很重要的。 灰:但我亦想提出的是,傾莊時的的水平過低是導致大家 現在批評學生組織的很重要原因。不過,讓我滿懷尊重地 說,老老實實,由於積弱,我看沒幾個帶傾莊的人有這樣 的水平,你叫帶傾莊者找歷史資料也還可以(我覺得這是 最基本責任,否則帶莊的人應捉去打,雖然我也會被打。 我從新莊的表現得到的不完全印象是,很多帶傾莊者要被 打,甚至現在的幹事到上莊時還不是會室的基本行政如何 做!),但若叫帶傾莊的人介紹幾篇有用的分析性文章, 恐怕他們自己也未必認真看過吧。 於是,學生組織的傾莊往往是游談無根。這會否亦是為何 傾莊的人感到很迷茫?最後唯有前人的立場比較完整一點 ,就挪用了,從後果來說這會否是更徹底的灌輸?因為傾 莊者無資料,無理論的補充,無從有力地批評前人。 茶:「傾莊時對理論水平不夠重視:我認為若討論傾莊, 這個問題在近幾年是首要被正視的問題,這包括了理論和 對歷史的認識和分析。」這點我絕對認同,但我關心的是 實際上可以怎樣達到這個目的?之前的回應中我已提出新 人在傾莊中面對的問題是何等巨大。我不願說傾莊者都是 懶洋洋的仆街,我估他們都有盡力去讀資料,去思考,但 這實在困難。難道真的要精英主義地只去挑選一些識好多 野又有諗法的同學來上莊?引用我那屆某位莊員的觀點( 留意這不是他全部的觀點),上莊等於上課,每位同學都 有機會上這一課,只要其他同學肯投他們一票便可以。基 於這個前設,傾莊其實完全唔重要的,傾莊只是測試大家 夾唔夾,同寫份野出黎俾選民睇的過程。再引用我工作時 學到的社會工作理論來說說,情況幾類似。我的工作是為 某些人作就業輔導的,基本有兩種取向,一是在實際工作 前做好輔導工作,教識個client一些工作技巧、工作態度 ,等萬事俱備先替佢找一份工作;二是乜都唔同佢傾,直 接俾份工佢,做到掂就掂,唔掂即刻換過份俾佢,唔掂就 捉出上黎鬧,鬧完再迫佢做,唔掂又再鬧,直到佢可以自 己工作到為止。我估傾莊都係咁,到底邊種好呢?我覺得 好視乎班人的取向囉,但一般來說,我估多數人會選前者 。你似乎對學生會有某一種期望,所以你才會覺得傾莊水 平低係問題;或者再要問,傾成點先叫做水平高呢? 樺:我回應點樣先叫水平高。我想我要求的是,要重視歷 史、理論分析(我承認我是個學術中心的人)。我想我尊 重的學生組織中人(的確有很多我所尊重仰慕的組織中人 ),他們的特點大概包括:對歷史的具體性有很高尊重, 達到全面的鉅細無遺(雖然仍有明顯的側重點);對理論 的處理和掌握到達學術水平,且具當代意識;在實踐上有 勇氣和我所不能及的新意。這些不能要求新人在一上莊就 達到。但,可不可以加快進程呢?以我自己來說,到我發 現《三十年》是一本很重要的書時,還有兩個月就落莊了 (所以我起碼有兩三年不停對新莊講一定要睇《三十年》 )。而到我接觸理論時已經快落莊,而且我是透過讀中文 系來接觸理論的。至於實踐,嘿嘿,到現在都沒什麼新意 ,因為我已經再沒有機會了。所以我的焦慮總是:可不可 以快一點。 某君:如果在六四問題上,新莊只能達成「人權是生存權 」這樣粗淺的共識,是因為新莊本身原初的信念在傾莊過 程中被質疑瓦解——如我沒理解錯,老鬼便要負上一定責 任(除非有關老鬼是無政府主義者或相信有沒有莊無關痛 癢)為何不嘗試重組其信念和理念,而任其流於迷茫,或 自以為這才叫不二元對立,不壓迫弱小聲音,其實就是放 棄僅有的抗爭本錢,放棄小社會的霸權(學生會無可避免 是霸權,我們要做的是盡力避免其濫權和擁權自重,以及 利用它去衝擊大霸權)任由主流消費主義、男性霸權等等 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