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中大學生119》,2000年3月 MERRY-GO-ROUND 我們在中大暈暈地 從一年級開始我已經徹底相信,校巴倒後鏡上的時間就是 中大的「標準時間」。我們每日在大學內的活動規律,彷 彿就是被一班又一班的校巴劃分著。 在中大生活了一段日子,你大都會依稀記得某位司機的外 貌輪廓,又可能會十分討厭某位司機的行車風格……還有 倒後鏡下那三隻大力水手布公仔,你總會曾經看見吧!校 巴司機經常和我們擠在同一個鐵箱裡面,兜兜轉轉,上上 落落,但校巴司機對我們來說仍是陌生的。為了認識這些 熟悉的陌生人,我們在本部的校巴停泊處找他們談談。 「你天天在中大兜來兜去,不會感到沉悶嗎?」我們站在 校巴的門前問。 「有得出糧就不會悶啦!」校巴司機笑說。他的頭髮半白 ,衣著整整齊齊,聲線粗壯,不經意流露出一份爽朗。 「你在中大做了多久?」 他想了一想:「二十年了。我入來中大做的時候,還是用 柴油車,全間大學只有五架校巴,那時學生人數少,每小 時一班車也足夠應付。嗯,我是由一九八零年開始做到現 在的。以前校巴的顏色跟現時的一模一樣,不過舊式的校 巴是前置引擎,新式的是後置引擎。」 「你覺得中大的路難行嗎?」 「中大都是上山落山的斜路,而且都不太合乎標準,但走 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甚麼困難。」 問及日常工作情況,他說:「現在學生的數目多了,大約 有萬多人,又要應付工友、大學職員和街外人的需求,令 到校巴的workload重了很多,開始不敷應用。」為了減輕 校巴司機的工作量,校方跟強記簽了合約,讓他們專門負 責轉堂校巴服務,最近又聘請幾位兼職校巴司機回來。 「其實同學很會分辨中大和強記的校巴,因為中大的有兩 道門,而強記的只有一道門。同學由於早上八時左右對校 巴的需求特別大,故此,校方要求校巴在八時半前只由火 車站駛到邵逸夫堂,然後直接經行政樓下行回火車站繼續 接載同學。可是因為合約的關係,強記校巴是不會在下行 時接載同學往火車站,於是,中大的校巴司機便會義務讓 同學搭『順風車』下山。」 這時,另一輛校巴駛回來。我們先走過去向那位校巴司機 說明來意,當他知道我們是來採訪之後,便邀請我們走上 校巴。 這位司機在中大工作了七年。我們甫坐下,他便從擋風玻 璃下抽出一張行車時間表,上面寫著「火上新」、「火上 逸」等密麻麻的字。他說:「『火上新』即是從火車站去 新亞書院的意思。本來這個時間是需要加油的,但今天不 用了,於是便坐在這兒休息。」 我們的話題大都是圍繞著他的工作情況。他說:「最辛苦 的是駕駛第一輛轉堂校巴,你們明不明白?當我打開門上 客的時候,同學便會一窩蜂地湧上車,擠得水洩不通,經 常要等尾隨的校巴跟上來停站才可以閉門,你們明不明白 ?有些時候,某些同學搭不到校巴便會打電話去交通組, 要求立即派一輛校巴去接載他們,我們便需要在幾分鐘內 到達,你們明不明白?」 「你有沒有遇過甚麼交通意外?」 「有。在中大裡,沒有車撞人,只有人撞車。」他答:「 在幾年前,當我的校巴駛到四條柱附近時,忽然有一位女 同學從路邊衝出來,被我撞到,受了傷。後來保安組的同 事查出她原來曾企圖自殺,到最後,警方說我不需對這宗 交通意外負上責任,你明不明白?」 接著,他開始問我們畢業後的打算,又告訴我們自己女兒 的近況。 「現在的大學生出來很難找工作呀!」他說。 「博士生也未必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呀!」他說。 「嗯,好了,我該要出發到逸夫書院了!」他說。 「做了二十年,總會有一點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