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中大學生報《迎新特刊》，2001年

或會來臨
小林退熱貼

每逢提起有關大學的消息，電視就會出現那粗糙石屎建築
物上的校徽，加上一些學生在寬闊大道上來往晃動。他們
是比較特別的動物，總覺得他們是已過海的神仙，懂得飄
起來。不表示大學生會高人一等，但當時作為中學生，怎
麼說也是嚮往大學生活的，像是頭也可以抬高一點，起碼
可以望到對面的馬鞍山；好眼界的甚至可以再望得遠些也
說不定。比起每天對著對面的舊樓，看到單位內一家人每
天吃飯睡覺看電視，一定很不同。

曾在風景畫月曆上看到某大學，就是甚麼橋甚麼河那間，
還試過有人在那裡撐船作詩哩！河的旁邊有一個個朝氣勃
勃的金髮人坐呀吵呀躺呀在草地上，柔和的陽光照著河面
，草地和人，全部東西都像那些人的頭髮一樣。那景象明
顯是七、八十年代的產物，有點老套，但那只有學院才有
的悠閒氣息，真的像夢境一樣。難怪我當時會想像香港的
大學生活也是這般夢幻吧。

我又以為大學裡的人會好似電視紀錄片裡見到那些長髮、
像Beatles般打扮的人們，在大學校園裡熱情地大叫大喊，
儘管我不了解他們為何這樣激動，他們可能是有著一個目
標或一個信仰甚麼的吧，這已足夠使我很佩服和崇拜了。

就是火車線上的大學站，也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只要我
的目的地是那裡，那麼整程火車就好像和往羅湖過關那程
完全不同。坐的或是同一程車，但總之就是去大學那程詩
意得多！

終於輪到我到大學註冊了，雖然到大學那程火車不是那麼
的詩意，還有點擠迫，但有一些到郊外旅行的意味，也算
不錯吧。下了旅遊巴，穿過人群，我踏在那具代表性的大
道上。哇！興奮得飄了起來。叫著口號、穿著一式一樣衣
服的人正在跳舞，實在有點怪相，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勝在夠投入，一點也不覺得難為情。上了大學能學他
們般全情投入吧？真的很新奇，很浪漫。

結果浪漫在開課後便不見了，怕是走堂去吧？自從註冊那
天的興奮過後，對於那條神奇的大道已沒有甚麼興趣，面
對那曝光率甚高的校徽也沒有特別的感動。那條康莊的大
道，在十居其九的時間都只是一條普通的通道，走在上面
的人都是忙忙匆匆，頭不曾抬起來眺望馬鞍山。這趕上課
的情形，就像中學的流動班，不過是在大一點的校園內遊
離。

不用說，那些長髮的Beatles我一個也沒有碰過，長髮的女
同學倒有很多。當然如果他們現在出現，確實會有少許嚇
人。但他們卻是夢幻環境中必須出現的角色，沒有他們的
大學反而像是偽裝的。沒錯間中是會有人在校園內叫喊一
番，可能比Beatles們更激情，可他們就是缺乏了那種魅力
，我沒法說服自己如崇拜Beatles一樣崇拜他們。

漸漸我也記不起在我心目中熱切期待的大學生活了，朝九
晚五的如中學如上班一樣，配以一個小時的午飯時間。早
上，那奇妙的一程火車，是造夢的時間；下課後可能到沙
田花花錢——很正常的大學生活，儘管有點不甘心。於是
有一天下課拒絕到沙田，決心再次踏足大道上好好看清楚
。見到跆拳道雕塑前有大堆人圍著，聽到熟悉的歌聲從那
裏傳出。當歌聲響徹校園，一度黏著地面的人們又再飄起
來，擺著如甚麼河畔那些人的姿勢浮著，看起來十分悠閒
。那條大道果真不只是作為走火通道那麼簡單。又開始有
些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