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文章 不論好話壞話,且來細話——我們的課檢探微 鄧小樺 相信課檢同時是一種監察和一種溝通,是不難理解的。作 為監察,我們應知道它發揮了怎樣的作用,即它保證了教 與學過程中的哪些面向;而作為溝通過程,是需要許多因 素的配合,才能保證溝通的成功與完善。或者我們是時候 詳細檢視課檢是怎樣的一種溝通環境和監察作用,意見在 其中如何被生產、流播、造成影響。 機械中,細微的零件 筆者以「中大學生報」名義,致函各院系索取課檢資料, 即:一、課檢問卷式樣,包括選擇題及開放式問題兩部分 ;二、課檢舉行之細節。其中,文、理、商、工、教育學 院均由學院推行課檢,醫學院和社會科學院則由各學系分 別舉行課檢;除理學院歷時近三個月仍未能提供課檢問卷 式樣,其餘學院均提供了資料;而社會科學院中只有建築 學系未有提供資料;至於醫學院,則因學制不同、學系過 於分散及課檢形式太不統一,未能成功收回資料。以下分 析乃基於筆者手上所有的資料。附帶一句,各學院可應其 需要,在學院提供的課檢問卷以外再附加問題,例如據筆 者經驗,同屬文學院,哲學系的課檢問卷就比中文系的長 得多。 1. 選擇題(Multiple choices)部分 選擇題部分設計為5-points scale(個別院系則以6-points scale)形式,學生將選擇以1至5來表示其對某一評估性句 子的同意或不同意程度。各個院系的課檢問卷均是分別由 該院系自己負責設計的。理論上,不同院系的問卷理應有 所不同,以照顧各院系自身的個別需要。下面是筆者比對 各份問卷而得出的一點初步觀察,希望可對各院系起集思 廣益之效,並可使讀者藉此對課檢的形式及其背後邏輯有 進一步的理解。筆者並非統計專業人士,未必能準確判斷 這些不同所代表的確切意義,此舉實屬拋磚引玉;若有誤 解或有讀者有不同意見,歡迎通過各種渠道與筆者討論。 (縮寫意義:ANT=人類學系;ECO=經濟系;GEO=地理系; GPA=政政系;PSY=心理學系;SOC=社會學系;SWK=社工系 ;ART=文學院;BA=商學院;EDU=教育學院;ERG=工程學院 ;GEE=通識教育部) *最廣泛受到關注的重點是課程的工作量是否適中(SOC、 SWK、EDU、GEE、ART、ERG、PSY、GPA、BA、ANT 、GEO) 。經濟系則分別詢問閱讀材料和功課(assignment/papers/ projects)的數量,即將「工作量」等同於以上兩者,並 同時詢問這些閱讀材料、功課、考核(exam/assessment) 是否對學生有幫助(helpful);換言之,可以出現「該課 程工作量很多但對學生很有用」的情況。而社會學系和文 學院,則詢問「課程內容(是否)充實」。另外同樣以( 課程或教材的)「有用」和「適切」來制衡「工作量」的 ,還有不少學系(SWK、ECO、GEE、ENG、BA、ANT、ART、 GPA)。 *大部分院系的問卷都以不同的形式,涉及到課程的難易度 問題。有的直接詢問「內容難易程度(是否)適中」(SOC 、EDU、ART、ERG、PSY、ECO);有些則詢問「教材難易程 度(是否)適中」(GEE、GEO)。工程學院的問卷是其中 一個比較特別的例子,它對「難易程度」的考慮特別周詳 ,除了概括性的「課程內容難易程度適中」之外,還考慮 到作為成績評估的測驗、功課、考試之程度是否適中(level is appropriate);它並詢問課程是否清楚並容易跟上( clear and easy to follow)。 對「難易程度」的份外關心,是否就會引導導師將課程變 得過分淺易呢?在筆者看來,並不必然如此。首先,有些 院系會在問卷中詢問課程是否有挑戰性或/及刺激思考( ANT、ERG),挑戰性和難易程度的互相制衡,可以較有效 地求取二者之間的平衡。例如工程學院的問卷在特別關心 難易程度、課程是否清晰和容易跟上之餘,它亦詢問課程 是否具有知性上的挑戰性(intellectually challenging) ,人類學系的問卷也有類似設問。其次,有些問卷亦會關 心教師能否將艱深概念解釋清楚(EDU、ANT),意即課程 中不妨(或者應該)接觸到艱深的概念,但教師應令學生 明白這些概念。 在筆者看來,在這方面看來不太妥當的是政政系,它在要 求課程難易程度適中之外,還要求課程中的概念容易掌握 (concepts are easy to grasp)。雖然它亦要求教師能 夠啟發學生思考(can stimulate students to think), 但在整體上,還是令人容易有「要求課程傾向淺易」的感 覺。 *令人有點意外的是,並非所有問卷都提及學生的學習興趣 ——有些問卷可能是用「啟發性」代替了「興趣」。主動 提及的例子包括:詢問課程是否富有「趣味性」(EDU、ANT )、「啟發性」(EDU;ERG的用語見上文);詢問教學方 式能否使學生對科目產生興趣(EDU、ECO、PSY)、教師能 否啟發思考(SOC、GEO、ART、ENG、GPA;SWK的用語是「 stimulate intellectual thinking」);完成課程之後學 生是否對科目的興趣有否增加(GEO)。另外,社工系特別 問到該科能否引發學生將該科的知識與其他科目所得的整合 貫通(integrate knowledge obtained from other course ),也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設問。商學院的問卷則並沒有提 及「興趣」或「啟發性」。 *幾乎所有問卷都要求教師有良好的表達能力:有的要求教 師「講授方面組織有條理」(SOC 、SWK PSY、GPA、BA、 ANT,句子稍有出入);有的要求「講解清晰」(SOC、GEO 、ECO、ART、ERG、PSY;ANT更有詳細定義「speech clear =loudness, speed and quality」;有的要求教師能運用 例子來解釋課程內容(explanations and examples are helpful ,BA;有的更要求例子多樣化並具質素「variety & quality of illustrative examples」,GEO、PSY、ANT)。此外, 對教師的要求還包括備課充足(SOC、SWK、GEE、ART、PSY 、GPA、ANT;SWK更進一步要求教師本身清楚掌握教材clear mastery of the course material)。以上可以統稱為教 師的教學能力。 而在教學態度方面,各院系的要求則沒有那麼統一。對教 學態度的要求包括「認真」(SOC、EDU)、「負責」(SWK )、具授課熱誠(GEE、ERG;或「教學熱誠」,ART、BA) 。有些院系甚至沒有提及態度方面。當然,沒有直接提及 也可以將「態度」細緻地拆分為具體表現來作評估(例如 人類學系),但有些學系(如地理系、政政系等)關於教 師的問題本已偏少(只有5、6題),與其說是細緻拆分, 不如說是並無觸及。若這些院系向其他院系借鏡的話,應 更可在問卷中表現出對「教學態度」認真的要求。 *另一項對教師的普遍要求是「教師需鼓勵課堂上的互動」 ,例如注意學生在課堂上的反應,(EDU、ERG)回應學生 的問題和意見(responsive to students' questions and comments,GEO、ECO、PSY),鼓勵學生提問及參與討論( GEE、SWK、GPA、ANT),教師態度開放且接受意見(open and receptive,BA、ANT)。文學院和社會學系沒有正面 提及互動問題。某些院系關心教師課餘是否提供了足夠指 導(GEE、PSY、BA、ECO、GPA),人類學系更進一步要求 教師令學生覺得教師歡迎課外求助(make students feel welcome in seeking help and advice out of classroom )。如果課堂的互動和課餘的相處是建構師生關係的兩個 重要面向,院系對後者的重視似乎是偏低的。而作為人文 學科,文學院和社會學系連前者都沒有提及,相當令人驚 訝。 *不是所有院系都關心課程的成績評估方式,不過值得注意 的是,關心這方面的院系,大部分都關注評估方式(如測 驗、考試、功課、報告)是否「有用」(ECO、EDU)、「 與課程有關」(relevant to the course,ERG)、「能夠 測試學生對課程和閱讀材料的認識(adequately test understanding of lectures and reading assignments,PSY)、「公平 適當」(fair and appropriate,ANT),尤其特別的是商 學院,它要求成績評估有平衡的結構(assessment scheme has a balanced structure),即讓不同考核形式佔有平 衡的份量。獨有政政系,只考慮到評分(grading)是否公 平,而不問及其他方面。 *部分院系的問卷還設有學生自我評估部分(GEO、ECO、PSY 、ANT、ERG、ART、SWK、GPA)。自我評估可分作兩方面。 一是學生對課程的投入程度,包括學習(ART、ANT;有些 院系將之量化為每星期學習所花費的小時,ECO)、上課( GEO、ANT、ART) ;量化為缺課節數或比例(ECO、PSY、ERG 、SWK、GPA)、閱讀教材(GEO、SWK、ANT)、討論(GEO、 SWK)。另外是學生對本身學習成果的評估,如「學到很多 」(learn a lot,GEO、ECO、PSY、ANT;have learned and understood the course material,ENG)、「對科目更感 興趣」(GEO、ENG)、能掌握科目內容(ART),以至會否 向別人推薦該科(ANT、SWK)。 學生的自我評估部分,筆者個人基本上是非常贊同的。首 先,學生的自我評估對學生具有兩方面的提醒作用:一、 提醒學生,除了老師之外,其本身在課程中亦須有所投入 ,亦有其所須負的責任,然則教與學是師生雙方都有所投 入的過程,而非學生作為顧客提取服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二、提醒學生,課程完結之後不代表課程就與自己斷絕 關係,學生在完成課程後應有所精進,更應將課程與其他 學生作交流以至推薦——推薦這一點,對講求跨科系的人 文學科來說有相當的重要性。或者亦因如此,地理系特別 詢問學生選擇該科的原因(a. strong interest; b. sufficient background knowledge; c. need to meet the program requirement; d. peers suggested.) *就筆者個人而言,印象最深的是人類學系的問卷。問題的 設定和對字眼的定義較詳細,學生在填寫問卷的過程中可 有更多機會思考,一個理想的學習環境是怎樣的。問卷中 「the teacher has genuine interest in individual students 」一條問題尤令人印象深刻;而「being fair to every students in the class」一句,也和其他問卷只將「公平」與「評 分」連繫的設問有著深刻的分別。筆者的感覺是,人類學 系的問卷設定注意到,學習是一種整體的相處關係。而且 ,人類學系的問卷考慮到該系本身作為一個小學系(每年 級只得20餘人),而懂得鞏固小學系的好處(師生之間距 離較近,人際關係比較緊密),和監察小學系可能出現的 弊處(人際關係過於緊密,很可能出現對個別學生不公平 的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矯形外科及創傷學系相當詳細地回覆了01 年幹事會的查詢。系主任鄭振耀教授稱該系課檢形式包括 問卷調查、同學與老師的座談會及網上查詢;自2002年起 ,部分問卷統計的資料,以及座談會的提問、解釋、事後 回應及處理都會上網,供師生查詢。這些課檢形式並非全 都是教務組所規定的,但顯示了學系理解到各種形式的「 非規定課檢」有助提昇教學質素,填補正規課檢的罅隙。 這種識見是值得讚賞的。而政治及行政學系,亦多次強調 學生系會會在課程中段舉行課檢。 2. 開放式問題部分 開放式問一般均問及學生對該科滿意(「satisfactory」 ,EDU;用語還包括「優點」,GEE;、可取之處,ART;「 like」,ANT、GEO、SOC、BA、PSY;「值得保留」(EDU) ,比較特別的是人類學系的「worth taking」)或不滿意 之處。人類學系問得相當細緻,問及哪個題目學生最為( 不)喜愛(what topics did you like most/least)。而 政政系的分類最詳細,問及學生對課程、教師、教材、評 估方式的總體意見(general opinion)。文學院及社會學 系問及學生學習過程中的困難。工程學院的開放式問題部 分最短,只設「其他意見」一條。 3. 保密以外的舉行細節 根據院系所提供的資料,一般學系的課檢都在學期最末的 2星期間進行。執行人員須為與該科無利益衝突的第三者( 助教或行政人員)。與任教老師議定時間之後,執行人員 會在該課的開始、小休或結尾時開始課檢,而任教老師則 必須避席(這項明確規定不知是否與95年的李滿全事件有 關)。 執行人員會將該科的細節(如課程名稱及編號、就讀人數 )寫出。其中文學院稱規定執行人員必須提醒學生「課檢 具有檢討課程和教學的作用,同學必須高度認真地完成問 卷」,目的是保證課檢的嚴肅認真。有的院系如通識教育 、經濟系等規定限時15分鐘,有些如社工系則無規定,不 過一般歷時15-20分鐘。有的學系(如經濟、社會學、人類 學)不會規定學生必須填寫及交還問卷。沒有學系稱會限 制學生在課檢過程中出入課室,學生可以自行離去。 助教在回收問卷後,會點算數量,將問卷放入大信封然後 封口,並簽署文件作實。問卷須於最短時間內由執行人員 親身交回系務室。 在過程中,我們可以發現,課檢資料的保密工作可稱周全 ,倍添課檢的機密感覺,過程中任教老師應該沒有機會偷 天換日。但是,另一些問題或者也該考慮:15分鐘的時間 內,要回憶整個課程並填寫具相當長度的問卷(有些學系 還會在中央設定的問卷外另加問卷,時間是否足夠?尤其 是對那些有話要說的同學而言。加之,若課檢在下課前的 15分鐘舉行,即使院系沒有列明課檢限時,要上另一節課 的同學自然也有了限制。) 筆者有一次希望是非常個別的經歷:執行課檢的助教規定 必須等所有人交還問卷才能讓大家離開課室。在大家等放 學的狀態下,愈遲交還的人愈感受到群眾壓力(而最遲交 還的就是筆者。筆者回答了三條開放式問題,每題寫了不 超過三個句子,就個人而言並不算特別有意見)。這種規 定對同學造成了不必要的壓力,實在是需要避免的。我們 的執行人員假如有考慮到這點,大概也不會犯這個錯,從 中我們可以發現,課檢的實際執行並不統一,而一些個別 的執行差異很可能會影響溝通的完善與否。是不是系方的 指引只著重資料保密,而沒有考慮到怎樣使課檢的溝通環 境趨於完善? 4. 資料的後續使用 選擇題數據會輸入並作統計,得出各項的平均分數。一般 的課檢結果會保留5年。開放性題目的結果不會向同學公開 ,不過某些學系如哲學系會將報告在系內會議上傳閱。一 般而言,開放性題目的結果,只會讓院長、系主任或由老 師選出之資深教職員保有全套的資料,一般教師只能得知 自己所任教課程的回應。跟進工作主要由系主任承擔,會 視需要(主要指結果不理想)而面見有關教師,跟進結果 。只有哲學系稱會對成績傑出的老師作口頭嘉勉。而只有 商學院稱會在跟進工作中與學生會面討論。 筆者發信時,曾特別問及學生手寫的意見會如何處理;這 樣問是因為,在人數少的班上,學生的字跡被認出是很可 能的。惜大部分院系的回應都沒有提到學生的手寫意見會 有任何保密程序;商學院更稱意見會以掃描器掃描手寫意 見——即學生的字跡很可能會被保留。只有人類學系稱手 寫意見會貯存於電腦文件內印出,但我們不能判定「文件 」是否經打字處理。 老師資料的保密工作相當周全,但學生們又有什麼保障呢 ?起碼,我們可以看見,院系在表現「學生已得到足夠保 障」的意識明顯弱於表現「老師已得到足夠保障」的意識 。 秘密的公開 自從課檢推行以來,學生組織(尤其是幹事會)歷年都對 課檢十分關心,而其中關心的重點又落在課檢結果的公開 方面。根據學生會的講法,課檢結果之不公開,「妨礙著 同學行使參與監察教授表現的權利」,而且「同學無法接 觸到課檢結果,無法從中了解課程內容和上課形式以選修 適合自己的課程」;課檢結果「關係到全校同學的權益, 有必要向全體同學公開」(「鳳閣」政綱,2002)。然而 ,由於課檢結果被界定為牽涉個人私隱,校方因而規定, 課檢之結果只能作有限度之公開;但又根據95年教務會對 各院系發出的指引,非開放部分的結果必須向學生公開。 於是,就有了種種不同的「公開」形式。 學生會幹事會於2001年11月向各學系發信詢問課檢的公開 情況,及課檢結果的作用。回覆的學系有16個,其中有4個 學系的回覆是「不會公開課檢結果」。其他的學系,多數 稱會將非開放式問題的結果放在系務室,讓同學(須出示 學生證)查閱,部分更稱只會讓同學查閱自己有份參與的 課檢之結果。有小部分學系則只會在師生諮詢委員會會議 上讓學生代表查閱課檢結果。 檢討與反省 上文嘗試檢視了課檢(作為教學質素之監察及師生間的溝 通過程)的種種細節。檢視雖然仍有許多不足之處,但也 算是儘量詳盡。如果我們說課檢是失效的,那起碼包括了 三方面的失效:一,課檢對教育質素的監察作用發揮不足 ;二,課檢沒有發揮其作為師生之間的溝通渠道之作用; 三,課檢作為讓校方、教師、學生三方面同時參與的環節 ,沒有讓參與其中的群體對之產生信心——雖然校方從未 表示對課檢缺乏信心,但很多教師對之頗有微言,許多學 生也不見得重視自己所擁有的這種權利,校方的信心也就 未免顯得一廂情願。下文將嘗試提出筆者個人的建議—— 校方、老師、學生及學生組織四個群體,可以在「改善課 檢失效之情況」這個環節上發揮什麼作用。 1. 校方:真正的重視 校方的確有表現出對課檢的重視。但筆者認為,校方表現 「重視」的方式,應還有可改進之處。現在校方課檢的重 視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強制性推行全校的課檢;二、 確認了課檢結果可能會對教授的升遷實任造成影響,並加 入兩條共同的概括觀感題目,讓不同問卷之間的結果可作 比較。前者是由上而下的推行,促使了課檢的正式誕生; 後者是認受了課檢的結果之重要性,賦之以一個相當重要 的功能。而課檢作為一個過程的本身的細節,則幾乎被完 全忽略了。筆者認為,校方應該不斷檢討課檢舉行的各種 細節,例如問題的設定、收集方式、課檢歷時等等,從而 令課檢的過程更為完善,其結果也將更為可信及更有建設 性。否則,一個千瘡百孔的課檢過程所產生出來的結果, 不會讓教授們信服;一個不良的溝通環境(問題設定不周 、時間太短),也不能令同學相信校方真的重視課檢,更 不能鼓勵同學們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其次,筆者認為,校方及許多院系的行政部門,實在有責 任表現一種公開、樂於溝通的態度,把課檢從神秘的迷霧 中釋放出來。課檢之神秘在於,它好像有很重要的作用( 關係到講師,尤其新教員的生死存亡!),但沒人知道那 些作用怎樣真確地發生。舉例而言,我若在問卷上給一個 教授打很低的分數,該教授到底會遭到怎樣的結果?不知 道課檢結果如何發生作用(及發生怎樣的作用),其實學 生也難於決定給分和用語的輕重。如果我希望該教授好好 反省自己的學術訓練,我到底該怎樣寫?有的系主任可能 覺得「有待改善」已經是很重的批評,但也可能「一無是 處」這種狠批才能引起教師和系方的注意——這種「極端 才能引起注意」的考慮其實不難理解,但「極端」太容易 與「惡意」聯想在一起,課檢之所以會造成師生私怨,很 大程度就是因為類似原因。在對課檢作用的不確定中,老 師和同學都有可能出現錯誤反應;這也導致課程成為神秘 的捉心理遊戲。 誠然,基於私隱條例,課檢的結果不能完全公開;而課檢 又不能缺乏「公開」這個元素,箇中的細微處實在需要院 系行政部門的深思。其實,有很多行動,是可以突顯課檢 有具公開性的一面,也可顯示出校方、院系行政部門對課 檢的重視。可是我們的校方和行政部門往往總是提供了很 多反證,顯得甚不樂意提供課檢資料。 實例:為籌備這篇文章,筆者以中大學生報名義,正式去 函(傳真、電郵以至致電)各院系,索取課檢問卷的資料 。的確有些學系(如人類學)以樂意的態度及迅速的行動 回應了我們;但是,更為顯眼的,是一些學系的極不樂意 。例如理學院,劈頭第一句就是「o個o的資料唔俾得你地 個喎。」筆者耐心解釋,這些資料不涉及私隱條例,而且 很多院系都已經提供了;對方再追問:「哪個系給了你? 哪位同事?」筆者舉出了幾個人名之後,對方答應代為問 准其上司。月餘之後,筆者致電理學院,對方稱其上司仍 未有回覆。然後,直至本文執筆期間,歷時三個月,終收 到理學院的回覆,但只提供了舉行課檢的粗略指引,並沒 有提供問卷。 另一事例是翻譯系對幹事會去信詢問課檢公開事宜的回應 。翻譯系系主任陳善偉教授簡覆如下:「本系按文學院指 引供同學查閱課檢結果,詳情請向文學院查詢。」照陳教 授的回應看來,查詢課檢的指引是文學院發出的,翻譯系 就不會提供,這種邏輯頗為有趣。指引既已發出,翻譯系 當然也知道內容,在信裡回應一下有何難?畢竟翻譯系學 生要查閱課檢內容,總不會去文學院院務室吧。而同屬文 學院的藝術、歷史等學系,則直截了當地提供了資料。當 然,將球拋到別處的學系,也不止翻譯系一個。筆者認為 ,這種(其實不知對誰有利)對資料的保留,可稱官僚; 也就為課檢增添了不必要的神秘性。 2. 老師:平常心 老師是課檢中的夾心階層。大部分老師不能決定課檢的制 度和內容,也不能決定課檢結果的影響程度。筆者曾接觸 過一些老師,他們自稱課檢成績很好(必須強調,筆者相 信這些老師的課檢成績,的確不會太低),但也不喜歡課 檢。常聽到的講法有兩種:不喜歡這種學生替老師打分數 的機制,認為是對老師尊嚴的損害;認為假如對學生要求 嚴格,就一定會被學生批上很低的分數而自身難保,因此 課檢反過來會損害教學質素。 筆者認為,參照現實,第二種講法很難成立。相信持這種 論調的人,亦不會覺得現在大學裡一個對學生有要求的好 老師也沒有吧?如果課檢的負面作用這麼直接而毫無縫隙 可鑽的話,那麼這些有要求的好老師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呢 ?其實,老師的要求仍然可以嚴格,只要是合理的;換言 之,課檢所(嘗試)保證的,其實是老師讓學生理解其對 學生的要求。相信老師也不至於要求學生即使完全不理解 老師對自己的要求,也依舊埋頭照做的吧。不錯是會有相 對懶惰的學生,也不錯會有無法理解教授之深意的學生, 但我們憑什麼假設這些人就是多數,而且是無法改變的呢 ? 至於第一種講法,筆者認為這樣說實在有點尷尬。其實, 一位學生在上完某教授的課後,因為覺得該教授教得好而 送教授禮物,那份禮物何嘗不是一種分數呢?有分別的或 許是,個人接觸裡所打的分數並非實數,且多是讚賞的表 現;而課檢則保障了一些不滿的聲音可被呈現,實質分數 的方式又令老師感到自己的權力與身分都產生了混亂。首 先,其實筆者不能明白,為何老師的尊嚴要絕對得連「打 分數」這形式都壟斷。而如果說,不滿的聲音就是對教師 尊嚴的損害,那更未免太尷尬了。況且,一位教育者的表 現,由其教育對象來評價,不是比由不直接參與教育過程 的人評價來得更合理嗎?為什麼老師沒有想到課檢的溝通 作用,不想想怎樣改善溝通過程,而是一下子就祭起防衛 機制呢? 筆者也遇過這樣的老師:他固然是個很自我的人,但卻帶 著一種期待心情,像必然考得好的學生期待成績表,跑下 樓去看當時還會貼出來的通識課檢結果。我想對他來說, 總是自己給人打分數很悶,有人給自己打打分數也挺有趣 的。另一位老師則說:經過幾年你就會知道,總會有人不 喜歡你,亦會有人喜歡你,係咁o架啦。筆者自己做助教, 每次的課檢結果總有人說「表達極度清晰」,也會有人說 「不知她在說什麼」甚至「練好D表達能力再o黎啦」。這 或者只是很平常的事。我不會因此而覺得我的學生全部都 是接收能力有問題,而且可能我有時真係發晒癲咁講野呢 。 課檢影響升遷是校方對課檢作用的定義。如果這種方式或 其實行有問題,也不該讓它破壞了師生之間的溝通。而據 說有些老師會自行設計能夠針對自己任教的課程的問卷, 以收集學生意見;這些結果不會上交至校方,可稱是超越 了監察作用的溝通。 3. 學生:並不張牙舞爪的滿足 筆者其實希望,自己能夠抱著這種態度去看課檢:課檢是 自己意見的表達,同時表現著自己的觀察和思考能力,及 對課程與整體專業知識的了解。因此,如果能在課檢時清 楚並有深度地表達自己,並讓教授看見,我應該是會產生 滿足感的,像一次表演。對於喜歡的教授和課程,這是一 種回饋;對於不喜歡的教授,則是一種示威,讓之知道不 可以輕視學生。 根據我的態度,則我應該重視開放式問題多於打分數;但 ,因此我也曾見到自己的不足。 有一次,我對某課程的整體編排結構和思維都有意見,但 在課檢當日則沒有足夠準備,在那15分鐘裡,只能草草寫 下大體的意見,沒能詳細闡述我的思維假設和理據。我總 懷疑那次的溝通是失效了。因此,我發現,課檢不能只在 那15分鐘裡準備,應該時常思考,如果想提的意見比較複 雜,則甚至該在前一晚或課檢開始前就考慮應怎樣表達。 當然如果監察作用很明顯,也能引起同學對課檢的重視。 但「溝通」,大概是一種沒那麼張牙舞爪的態度,同時也 提醒我們,自我的責任和要求,和應付出的努力。雖然我 們其實一般不會上同一個課兩次,課程的改善對我們其實 沒有直接利益——而溝通,恰恰可能是超利益的。 4. 學生組織:我們要怎樣的監察 中大的學生組織一向賦予自己監察校方的角色,類似壓力 團體。在課檢議題上,近年學生組織一直都將注意力集中 在要求校方公開課檢結果之上。這個要求未嘗沒有一定的 理據,但根據現行私隱條例的規定,公開課檢結果確有實 際的限制(而且,「全面公開」在同學方面的號召力並不 明顯,其策略性的壓力作用也值得懷疑)。因此,假如學 生組織仍然要求校方將課檢結果定義為公開資料,那就可 能是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甚或一個空虛的壓力姿勢,放 棄在實地戰場上自己可以承擔的任務——例如,檢討現行 課檢問卷及推行細節上的瑕疵、搜集其他大學的課檢資料 作為對校方建議的參考、開辦民間課檢、在課檢時節作宣 傳提高同學的參與意識、搜集同學及教授對課檢的意見等 等,都是有實質且長遠作用及意義的工作。 另外,筆者個人認為,假如學生組織純粹視課檢結果為合 理並賦之以監察教授的功能,而不問課檢過程中可改善之 處,則其行動背後的邏輯,就和校方的邏輯驚人地相似。 一個與被監察者有著同樣邏輯的壓力團體,大概也算失效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