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刘晓灿，女。出国前在广西桂林广西师范大学生物系工作。2000年2月抵以，先期在埃拉特海洋研究所作了六个月的访问学者，主要从事分子生物学工作。2000年9月转入本古里安大学沙漠研究所（位于Sede Boqer）攻读硕士学位，专业为微藻生物技术。

 

　　有人把出国留学戏称为"洋插队"，我不太知道在其他欧美国家留学的情形，把"洋插队" 用在以色列，简直是再恰当不过了。所谓"插队"，就是苦，而在以色列的苦，是苦在没有东西可吃。你一定不相信，在这么富裕的国家，能没有东西吃? 误会了，我是指就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而言。在这里，吃，仅仅是充饥的代名词。

　　在以色列，宗教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它不仅牢牢地把持着政界，也同时渗透到生活的各个层面。尤其在吃的方面，不可越宗教的雷池一步。教义里规定可以吃的，称为Kosher，商场里应有尽有；教义里规定不能吃的，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因此，任何一种加工制品，如饼干，面条，香肠之类，在包装上一定要注明，它们"Kosher"；餐厅外的广告牌上要注明，这里的食物绝对"Kosher"，否则就无人问津，或者宗教人士就要找你的麻烦。

　　只是在某些旅游地区（还不包括耶鲁撒冷）有一些日式或中式餐馆经过特许，方可出售一些非" Kosher" 的菜肴。但品种也很有限，因为原料来源太少。

　　埃拉特是位于红海边的旅游城市，它在以色列可以说是特区。照理在这样一个滨海城市，吃海鲜应该没问题。到了这里安顿了一段时间后，我兴致勃勃地到处找海鲜，但除了超市里出售的品种有限的冻鱼外，毫无踪影。于是我四处询问，那里可以买到虾、螺或蟹之类，人家告诉我：甭找了，它们都不"Kosher"。圣经里规定，凡水里的，无刺无鳞的视为可憎，不可食。那么，我还不死心，总可以买到海带或紫菜什么的吧。没有，朋友两手一摊。没办法，只好从超市里买来些冻鱼解解馋，谁知那叫一个腥，引来了一群猫在我门口嗷嗷乱叫。在埃拉特半年，就吃过一次鱿鱼，那是一位在日本料理打工的朋友趁老板不注意，将一小块鱿鱼放进口袋里，并躲过了警卫，让我们解的馋。海鲜是断了想了，其他肉类呢？蹄分两半，倒嚼的走兽，可食。 猪肉是断然没有的。蹄分两半了，但不倒嚼。 猪肚、猪腰、猪耳朵、猪尾节，嗨! 快别提了，口水已经流出来了。只能在回忆中回味。有一次，中国留学生们聚餐，不知道是谁预先从中国店订购了一个猪头，据说颇费了一番周折。诺大一个猪头，才30谢克（以色列钱），折合人民币60元，对于平均月收入6000谢克的以色列，是相当便宜了，简直就是半买半送。由于少了张屠夫，为了在晚上聚餐时享用这个猪头，耗去了我们一个博士后一天的时间，总算清理掉猪头上繁杂的猪毛，难得的饕餮，让大家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在以色列吃什么肉呢?牛肉，羊肉，火鸡肉，鸡和鸭。 鸭和羊肉很贵，（中国）留学生们一般都不会问津，因此，在饭桌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数牛肉、鸡肉和火鸡肉了。还不能吃新鲜的，其价格要比冷冻的贵一倍。 想着新鲜的买了回去也是冻在冰箱里，索性就买冻的。以前在家时， 吃东西讲究一个鲜，对老外一礼拜采购一次的做法很不理解，出来了才发现，反正都是冻的，在商场里冻着和在家里冰箱里冻着没什么区别，别说一礼拜，只要你的冰箱够大，准备一个月的食物都不成问题。

　　原料受限制了，只好在做法上求变。仅着些牛肉或鸡，或炖；或炸；或烤；或卤……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由于留学生们来自祖国各地，因此，交流和相互切磋做菜的手艺，成了课余生活的一部分。为了满足烹饪要求，相当一些作料还得从国内带来，如起卤锅的八角、桂皮、花椒等等，由于作料珍贵，一旦卤锅起好，大家相互传着用，一锅卤水就一直保留下来，大有成为百年卤锅的架势。

　　做中国菜少不得酱油和姜。在以色列，姜的价格是牛肉的三倍，被留学生们视为天价，可还割舍不得； 在国内，酱油的价格是食油的四分之一，而在这里，则是食油的三至四倍。由于价格的关系，这两样东西在这里成了奢侈品。

　　一位以色列同学曾问我:你们中国主妇买菜，每一次篮子里都不能少的东西是什么？我想了好一会，说:好像没有那一种菜是每餐或者每天必须的。我们吃菜讲究变，每餐或每天吃同样的菜，还不把人噎着了。（当然这只是改革开放以后我才敢说这样的大话）。我反问他，哪什么是你们以色列主妇菜篮子里不可或缺的呢？答曰，土豆。

　　虽然，蔬菜没有“Kosher”可言，但由于农业必须遵循规模化生产的要求否则成本太高，以色列的蔬菜品种也非常有限。黄瓜、西红柿、洋葱、土豆、圆白菜、青椒，没有时令，没有季节，一年到头，就吃这些，只吃这些。带绿色叶子的蔬菜很少。但这可难不倒中国人，有条件的就在温室里摆上几个花盆，种上些绿油油的韭菜、空心菜，在做实验的同时，顺便把菜盆也给照看了；没有温室可用的，就在房前屋后平整出几垅地，撒上些种子，于是就有了红的苋菜，绿的小白菜，爬上了树枝的丝瓜。到了宿舍区，找中国人很容易，哪家门前有菜地，那家人准是。

　　主食有米和面，但以色列人好像都不做饭，商场里周转最快的食品就是面包。他们可以一日三餐都吃面包，且从不厌倦。中国留学生，尤其是北方来的，用面粉做出来的食物，至少俩礼拜不重复: 包子、饺子、馒头、油饼、面条……，直把老外看得大眼瞪小眼。 霏霏，一位11岁的中国女孩，跟着父母在以色列快三年了，她告诉我，她班上一位原来最不喜欢中国人的女孩，现在成了她最好的朋友。究其原因就是在霏霏家吃过几顿她妈妈擀的面条。她从来没见过面条是可以用手擀出来的，她从来没尝过擀出来的面条这么好吃。于是乎，中国人在她眼里立马成了最可爱，最漂亮的人，甚至发誓长大后要嫁给中国人，就为了那可口的面条。有些中国留学生刚来时，口语不太好，想找个欧美学生给补习一下，却引来不少人争先恐后，条件很优惠：管我中国饭就行。此时正值巴以冲突，于是我在想，这巴勒斯坦人怎么就不会做中国菜呢? 否则的话，还费那么大劲扔石头干嘛，做些香喷喷的菜，还不把这些犹太人给收编了？

　　都说国外没好吃的，家里人一着急，把自制的腊肉给寄了一些来。拿到包裹单那天，我朋友就像过节一样，到了邮局，人家把包裹递到眼前，说：请证实一下这包裹是不是你的。朋友直点头，是，是！口水不断往下咽。"Ok" 人家又把包裹收了回去，东西你是看见了，但我们不能交给你，因为里面的食物没有经过有关卫生部门的检疫，不能进入以色列。我们要把它退回去。

　　我想大慨这就叫"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吧，幸好我酸坛里的包包菜已经腌好，与牛肉一炒，再抓一把三天前发的豆芽，煮个汤； 割一点韭菜炒个鸡蛋，总算是了啦这场中国情结。

　　人在国外，乡愁变得非常具体，令人朝思暮想的是那桂林米粉，香气四溢的麻辣烫，豆腐乳还有辣椒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