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談談醫術
現存最早中國醫學文獻 <<黃帝內經>>
Abu'l-Faraj Ibn Abi Ya'qub Al-Nadim 乃一名巴格達文具商, 卒於 995 年. 巴格達是今天伊拉克首都, 也即是阿里巴巴與七十大盜時代的 "八達城". 這位名字很長的阿拉伯人寫成了 <<科學書目>> (Fihrist Al'ulum), 時為公元 998 年.
書中提到一位阿拉伯大醫師與煉丹家 Muhamad Ibn Zakariya Al-razi 的故事, 並引述大師 Al-razi 所說的一個小故事: "有一位中國學者來到我家, 他在本城 (應該是巴格達) 住了一年左右. 他花了五個月時間學會了阿拉伯文, 並且確實做到講得流利, 寫得通順. 當他決定回國後, 他大約提前一個月對我說 :"我要離開這裡了, 假使有人願意在我離之以前, 把蓋倫 (GALEN~ Galen of Pergamum, 129-216) 的經典十六卷著作讀給我聽, 我就甘心了." 我告訴他說, 這點點時間還不夠抄錄一小部分呢. 可是他說 :"我求你在我走之前, 把你的全部時間都送給我, 並且盡快地讀給我聽. 你能讀得多快, 我將寫得比你還快." 這樣, 我和我的一個學生, 便盡量快地讀蓋倫的著作, 而他果然寫得更快. 我們起先不相信他能正確地抄錄下來, 後來我們校對了一下, 發現他寫得完全正確. 我問他怎樣能這樣快, 他說 :"在我國有一種書法稱為速寫, 這便是你所看見的. 當我們需要很快地抄錄時, 便用這種字體, 然後再把它改成正楷." 可是他又說 :"一個能學得很快的聰明人, 也需要二十年的時間才能掌握這種書法."
說這故事不是要講書法, 不是要談草書, 也是不要表揚這個中國人的睿智, 而是要講中,西醫術之間一個微妙關係. 這故事證明了在公元十世紀時, 影響西方和波斯至鉅的希臘大醫家蓋倫, 至少有一個他著作的中文譯本, 還極可能被帶回中國, 也証明了中醫與其他醫術並非全無交流接觸, 但中醫學為什麼會完全不受蓋倫和西方的影響?
被西方影響為醫學之父的, 是古希臘人希波克拉底 (HIPPOCRATES), 以柳樹皮和葉來鎮痛, 便是他的處方之一, 此方其後演變為阿士匹靈.
第二位大醫家便是羅馬時期的蓋倫 (130-200AD), 雖然他從來沒有解剖過人體, 但他肯定了解剖學和實驗生理學, 也創製了一些治病的配方.
第三位大醫家是 980-1037AD 的阿拉伯人AVICENNA, 他所著的 <<醫典>>, 收羅藥物共八百種, 包括軟膏, 糖漿, 乳劑, 草本冷飲等.
這三位醫家奠定了西方正統醫術的早期面貌, 而他們的知識和理論, 必定受到更古的文化如埃及或古印度韋陀文化 (Vedic Culture) 的影響. 例如希波克拉底所說的 "水, 火, 土, 氣" 四大元素為萬物之源, 便與比他早千多兩千年的印度聖典 <<韋陀醫學>> (Ayurveda) 的言論極為相像. 到佛教時代, 印度人仍承傳了韋陀醫學的一些知識, 故亦有 "地, 水, 火, 風" 的講法.
無論西方三大醫學家的承傳從何而來, 也無論他們的原子論與解剖學背景已替微觀的病源研究態度下了伏筆, 他們的醫論都是哲學性的, 與中國的哲學性醫論相通, 本質上沒有分別, 只是組織嚴密程度上有高低. 直到十八世紀歐洲啓蒙時代, 科學抬頭, 西方醫學才鑽入了非哲學性的機械式微觀病研究之中.
從啓蒙時代到上世紀初, 西方的醫學到底是甚麼模樣? 我只能說 :"不值一 曬." 除了在解剖學上更為精進, 更了解機械式人體結構, 更清楚體內細胞與化學分子式的類別, 更能精確地指出病源為某細菌或某病毒之外, 關乎如何 "醫好一個人" 的學問, 真是一件也數不出來. 換言之, 科學的方法在三百餘年來並不能產生任何醫療效果. 弗洛依德的嚴重偏頭痛, 用甚麼來醫? 用一枝接一枝的雪茄與可卡因. 這是醫嗎? 西方醫術懂得種牛痘? 懂得疫苗, 懂得以毒攻毒? 但種痘術是中國人發明的啊, 傳到西方而已. 即使今天貧窮的阿富汗, 人們依然以中國式的種痘方法來預防天花, 即以天花病人的少許皮膚, 放進自的鼻孔壁上, 使身體生產抗體.
西醫國際地位之奠定, 純基於它依附在科學之下. 科學在近三百年以武器與技術的形式, 打遍天下無敵手. 人們自然都崇拜科技了, 連帶西醫也鯉躍龍門. 但大家好好查一查歷史, 便知到西醫學𥚃面的內容很枯乾. 一隊英國水兵, 因屈於船上數月, 手淫太多, 傷了腎氣 膀胱經結滯不舒, 不能運化水濕, 水乃聚於下肢, 來到香港都得了腳癬, 弄得他們叫苦連天, 並稱之為醫不好的 Hong Kong Foot. 為什麼不上岸看中醫呢? 內服以固腎陽, 外敷而除蟲菌, 脫皮重生, 兩個月便治好了. 百餘年前的西醫, 懂這些麼? 能醫麼? 今天也未能, 要發誓的話, 每個當今的西醫在給了你香港腳處方後都會對你說 :"我可以人格保證你會復發."
就是因為發覺彼邦一代名醫, 備受尊崇的蓋倫, 其醫理放在中國的系統𥚃, 原來一無可觀之處, 所以上述那位中國人, 回國後並沒有把取得的醫經進行廣布, 即使有, 也一定被當時精湛的中醫道统所否定.
也許你以為 Self-Negation 是西方才流行的美德, 不是的. 中國文化的自我否定做得更徹底. 南北朝鐘炳的單點透視投射直描概念, 這是隨後西洋畫作在文藝復興期的基本透視法則, 鐘炳定法雖早, 卻敵不過當時士人的無情批評, 他的技法, 也就給貶為下術了.
在醫術𥚃也有同樣情况: 中國在扁鵲時就開始做解剖了, 到東漢王莽時代 (公元9年) 已廣泛採用外科手術, 持續到三國時期的晚期, 即240年前後, 都有手術, 但此後湮沒, 至宋朝再興, 已比歐洲的 Mondino De Luzzi 早了一百年, 但過宋以後, 再無發展下去了. 為什麼不發展下去? 是因為失傳了? 不. 是因為醫家在更重要的醫術發展上, 證明了手術乃儍瓜之事情, 直白痴之行徑, 所以就把手術廢除, 摒諸醫道之外. 他們慢慢發現, 最重要的是五臟六腑和廿四經脈, 兩者連成一體, 其間的運作方式極盡精微. 而手術開刀, 等如切斷經脈, 乃千萬不能做之事. 與此同時, 內科和針炙的發展成熟, 已往要動手術的病, 用藥和針便可治好, 開刀變成完全不必要, 甚至是要避免的事.
人身經絡與臟腑的關係絲絲入扣, 只一根銀針, 插進腧穴, 身體已產生嘩然巨變, 何况一刀切斷經脈? 更何况身體各個器官, 件件都有用, 怎可像今人切得那麼隨便? 假設我是醫生, 你患了香港腳, 我對你說 :"成! 我給你把腳切除罷, 腳是可以切的." 你聽了當然會覺得我黐線, 但當一個正牌外科醫生跟你說 :"你經常喉嚨腫痛, 成! 我就把你的扁桃腺切除罷, 扁桃腺是可以切除的." 兩例的邏輯全然相同, 但你不允我切你的腳, 卻欣然付款給那外科醫生, 乖乖讓他切了.
所以, 中國醫術不僅是已知人類文化中, 被證明為最早使用麻醉劑來動手術的, 它也是最先否定手術的. 並非如大家以為 :"噢, 真可惜, 麻沸散和華陀的活人解剖術已失傳, 最衰中國人懷寶自秘啦, 否則便不會失傳了." 失甚麼傳? 是廢棄的, 是扔進垃圾筒的, 正如井田制度之被廢棄, 九品中正制之被廢棄一樣.
根本, 中醫術比西醫先進幾千年, 與一般人想法相反, 今天的中醫術仍然比西醫先進幾千年, 這是沒有幾多人敢說的事實, 不知到的固然沒得說, 知到的也不敢說, 因為現時 "得位" 的是西醫, 中醫居然慘變 "野狐禪". 政府都是以西醫的觀點來看待中醫的, 所以歷年就有人禁用一些中藥, 理由是這些中藥有毒. 如果這種想法和做法繼續下去, 中醫便大件事過文化大革命 :西醫抄襲了我們以毒攻毒的種痘法, 發展出疫苗的概念, 但本來的中醫術因為行衰運, 所以不準再以毒攻毒. 其實許多時, 中醫的處方有用毒藥的, 也不一定是以毒攻毒, 用藥有君臣佐使四類, 一起給人進食, 本來有微毒的藥材, 只要劑量對, 會給另一些藥化解掉. 所謂化解, 不一定是 A 藥直接化解 B 藥之毒, 也可能是 A 藥令身體產生 Break Down B 藥之毒的能力, 使其變成無毒. 當中千變萬化, 絕非顯微鏡和現今化學所能窮盡其精微. 有些情况下, 砒霜也可以入藥, 但要懂的醫師才可, 不懂而亂用, 後果當然大鑊, 但我不相信會有中醫膽敢不懂而用之.
話說回頭, 西方醫術, 即經歷啓蒙時代, 一樣不知所謂, 毫無建樹, 根本不能治病, 藥物的研究只集中於紆緩痛楚之上, 所以食幾劑止痛藥, 便以為病已治好了. 慢慢地, 止痛即治病居然變成了正统醫術的 Common Practice. 他們是發現了細菌了, 但怎樣殺死細菌好呢? 用鏹水? 用消毒劑? 消毒劑本身不是毒到麼? 如此糟糕的醫術, 我已不明白孫中山為什麼會去學, 可能是西醫比較新潮, 醫生袍比較有型, 理論比較簡明, 容易學, 醫治人體有如修理汽車, 不若中醫要求辨證論證之難也.有
西方行運一條龍, 其實醫術也就狐假虎威地依附著所謂科學, 渾渾噩噩的來到上世紀二十年代. 一九二八年, 實是西方醫術發大達的一年, 情況有如暴發, 因為一位叫 Alexander Fleming 的蘇格蘭人, 誤打 誤撞的發現黴菌能夠抑制細菌的生長, 他自己並沒有因而發展出更重要的 "相生相尅" 理論, 卻引致別人發明了抗生素的始祖--盤尼西林.
由於能夠進入人體殺死被點名的細菌 (當然也會錯手殺死其他有益的細菌和人體細胞), 而不會把人體所有細胞都殺死掉, 所以西醫終於能夠治病了! 但在全球響起的歡呼聲, 卻不是 :"感謝主! 西醫科學化歷數百年之久, 雖然實在是太久了一點, 也終於能夠治病了!" 而是 :"醫學報捷! 細菌死無葬生之地! 科學偉大! 醫學神奇!" 的確, 當年的盤尼西林, 在二次大戰的無數傷兵中, 救活了許多人命, 有極大的功勞, 但抗生素發展到今天, 醫學界本身對它們是評價是怎樣? 這場西方醫術打的大勝仗, 原來只是暫勝幾十年, 抗生素對人體健康有何壞影響姑且不談, 更重要的是抗生素現在已在細菌的陣前受辱了.
細菌已是這麼難纏, 何况是半生物半死物一樣的 Viruses (病毒)? 即使在今天, 能對付病毒的藥劑, 種類少得可憐, 就連感冒病毒也無法對付. 這是西醫的慘况嗎? 不是, 是我們好彩. 如西醫有能殺滅各種感冒病毒的藥物, 其濫用情况一定極之嚴重, 世人只會更慘.
抗生素這人類最偉大發明, 今天如何搞得一團糟, 已不必我來細數, 大家老早知到. 這偉大的發明, 根本行不通. 在開了許多行不通的道路之後, 西醫術今天居然有膽去碰基因序列了. 真是令人太息的.
太息將何為? 國內自從文革之後, 搞中醫的多以中西合壁自詡, 其不知所謂令人髮指, 但大眾不明其理, 很容易就認為這是兩全其美, 最好不過了, 還以為這樣, 中醫就有救了. 香港想學中醫的年輕人, 要必修化學和生物學, 也是中西合壁親的實踐, 定立這些條件的人, 本身一定不會是個醫中之高手. 如果他把中國烹飪, 風水(亦即建築學), 子平算命, 相學, 太極拳和打麻將也列為必修課程, 咁我就話佢好嘢, 因為這才是最正统的 Syllabus, 而且學員學習的興趣一定大增, 參透中醫醫道的機會也大增, 成為明醫的可能也大增 (請注意, 是明醫, 不是名醫).
中醫術不是指南針, 不是印刷機, 也不是火藥, 更不是一張白紙, 它比這些實物深奥得多了, 根本沒可能傳得到阿拉伯, 更沒可能輾轉傳得到西方, 能傳的只可能是很簡單的方法, 例如種痘法, 而全世界因而獲益, 此點無可置疑. 西方所謂中國四大發明, 面對中醫術, 僅如小童玩意. 想不到這四件東西, 成為了西方作孽的根基和工具, 在中國運數最低的時候, 反過來踐踏中國. 每想至此, 只有感慨因果之玄.
啊... 很晚了, 也很累了, 下期再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