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一直走著走著,從旺角一直走到油麻地,走到尖沙咀,走了一整天,由十時多走到晚上九時多。
她盲目的,茫然的,頹喪的; 帶著一身塵垢,一面憂傷和一腦子空白的走了一整天。
她不知不覺的走到海旁,走近欄杆旁,終於停下了。她一身單薄的衣服,努力地與寒冷的海風抗衡著,不斷搖動著,像在埋怨主人的冷漠. 但,又怎忍心在這時再向無助的主人加上無情的埋怨?
她坐在海旁的石椅上,抱著膝,任那寒風颯颯地吹,讓那長長的嫩髮被傷害,亦任由他人在指指點點,任由惡作劇的在笑笑罵罵,甚至任由家人不斷在傳呼中留下關心的語句。
她不問世事,目光呆滯,面青唇白,遠處看像個幽靈,近處看像個神經。終於她在晚上一時多回到所住大廈,回到家。她是怎樣回到家的,無人知道,只知道她把母親嚇破膽。她被母親安置在床上。她對母親的詢問完全聽不進去,只是躺在床上,眼瞼像蓋不上的,眼睛大大的睜著, 母親完全拿她沒辦法。
半夜三時多,突然,她像被驚醒一樣,走到書桌旁,翻開信紙,執筆速寫。再把一些必需品及一部分儲蓄放在她最愛的小背包中,換了一件較厚的衣服,以最輕最靜最迅速的動作走出去,再開動了自己的摩托車,在清晨的寧靜中絕塵而去。
早上七時, 母親赫然看見了信,看後呆立當場,然後忍不住啜泣。
「爸、媽:
對不起!生存於這世上已有二十二個年頭,亦做了你們二十二年的女兒,從未試過離家出走,現在二十二歲才做,會否太老?
對不起!二十二年來,從未有過令你們自豪,從沒有真正孝順過你們,現在想起,心中還充滿內疚和慚愧。
對不起!這個星期以來令你們擔心不已,每天陪著我以淚洗面,花不少金錢,費不少時間,到頭來,也避不了,躲不開。
對不起! 對於我的不辭而別,我只能說這一句,我不忍心看到你們為我而憂傷,我更不忍心讓你們看到殘忍的一面,我不忍心你們為了我而叛逆你們心中的神明,更不忍心你們為了我令自己形神日漸憔悴。
對不起!我希望將來你們會開開心心,安安樂樂,我希望你們忘記悲傷, 為自己的夢想繼續努力,我希望你們-請不要怪我。請原諒我令你們失去我, 請原諒我逼你們捨棄我!對不起!我愛你們!永遠!願將來有機會報答你們!
你們的女兒零晨三時多」
三日後的早報,報導西貢的一處荒廢海灘,一間破屋的上層近窗處,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倒臥在地上,証實已死去, 死因是腦腫瘤爆破引至腦溢血失救而死,時間是午夜三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