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吗，二十多年前的月亮啊...
           也许你甚至未赶得及看二十年前的月亮。
           那低低挂在屋顶上的，象咸蛋黄一样，泛着透明的油光。
           相信我，那并不是你所看到的，现在的那个。>



想当年，自己对父母有多么尊敬孝顺。
恭恭维维，一点差错也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他看了看自己那染黄了头发的儿子...
咦前几天还是金黄色的干吗现在看下去竟是红褐色了。
用右手轻轻地推了推眼镜，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又恨恨地骂了衰仔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和小琪谈恋爱的时候。
二十多年前的月光，亮而圆的，象中秋节月饼里的咸蛋黄。
低低地挂在对面家老王的屋顶上，出奇地动人。
他想起自己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牵了她的手。
最后却被她撒娇似的语气甩了下来。怎么这么大汗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却也在皎洁的月光底下看见小琪她眼里也是忠忠诚诚满心的情意。


想到这自己又忍不住在心底快乐地傻傻地笑了一下。
最后小琪还是嫁了他。这个一紧张就控制不了满手掌都是黏黏的汗的单纯的家伙。
可是没有啊。
小琪嫁了之后就不见掉了。
他也没有费心去找。
只是每早起身看见身旁那发胖脸色黯淡的女人时总会诈还未睡醒又继续沉睡下去。
觉得真是个恶梦，悠长且跨世越纪的。


然后看见自己的小女儿跟一个男的走进了客厅。
UNCLE。
他突然翘起了二郎腿假装气势地翻阅着报纸。
几乎用尽全力地从地方新闻狠狠地翻到了分类版，虽然他不是不知道，
那又不是，她女儿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爸！
阿琪喊了喊他。
人家叫你啦干吗不应。
阿琪，还是阿畸？？？
他女儿小时候有一段日子管自己叫阿畸的，畸形啦。
她说反正他们只疼大的反正我生下来在这间家就是畸形的没人爱的对啦。
于是他狠狠地一巴掌打了过去。在她13岁那无知的岁月里留下一抹擦不去的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提过砖的，在烈日底下为人家油漆赚钱为家的。
在他小女儿满月时抱着她满堂走来走去给亲朋戚友笑着捏脸颊的。
在他阿妈逝去时摸过那冰冷僵硬的尸体的。
甚至是，牵过二十多年前的小琪在父母面前跪下敬茶的。
虽然，小琪嫁了过来就不见了。
他当然也没有去找。
象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地连自己的手一洞房过后就也不会无端端流紧张的汗了。


阿爸！
她女儿又唤了他一声。
他什么时候成了上门卖糕点的老头子被人这样叫喊了啦。
我这个拜六和阿胜他们去玩可以没有？
去哪里？？
去KL 啊。shopping 啊。
过夜？？
对啊然后上云顶。
哦。
你知道我女儿未满十八岁的对不？？
他突然狠狠地盯着那叫阿胜的男人盘问了起来。
爸干吗啦你。
我女儿很乖的你别把她教坏。
爸！！
然后听见她说别理他这个人越老越顽固，就牵着他的手很生气的走了出去。


老？自己突然被这个形容词给吓了一跳。
他不是才在月亮下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追到前几条街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好甜好甜的小琪的吗？
他不是才知道原来小琪也是还没男友的兴奋了一整天在床上翻来复去难以入睡？
老是他爸脸上倔强而生的皱纹，老是他妈在月光底下突然闪烁在他眼前的白发。
他对他们总是恭敬的。
阿爸，阿妈。晚安。
才敢带着散落一身的月光徐徐地走进房里关上了门。



二十年前的月亮偶尔还是明亮地照在他和小琪头上的。
那个夜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牵起了她的手。
二十年后的月亮却已永恒地老去。
虽然，小琪嫁过来人就不见掉了。
虽然，他也没有刻意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