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记忆之--狼来了。】
来,乖乖地张开嘴巴让妈妈看一下。
喔,小文真乖...再开大一点...
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拼命打滚了,她的手指却渐渐地探进了我张得好辛苦的小嘴,
然后熟练地,叭一声,鲜血溢满了整张嘴。
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我从小到大,拔牙从来都不用去看牙医的。
因为,最狠最狠的牙医,就在我家。
她是,我妈。
所以那时候小学时要交的作文,比如常常会出现在小学生生涯里的“拔牙记”,
我都是混着写出来的。
反正,大家都是写什么在外面等的时候听见牙医室里发出惨叫声啦,
然后什么战战兢兢地走进去,过程里必然少不了冰冷的椅子和拔牙的器具,
和那个看起来并不好惹的牙医先生。
现在想起来还真奇怪,老师怎么不觉得大家都是从作文簿里抄来的?
反正,如果要说实话 ,我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记得第一次惨遭毒手的情形了。
可是自从那一次过后,我就知道,每次只要牙齿一松,
每次只要我不小心漏了口风,
我那弱小的心灵就会增多一层无法抹去的阴影。
她总是在我吃了早餐刚漱完口的时候,
手中拿着一件小面巾,假装慈祥地笑呵呵向我走来。
突然觉得,阴风阵阵的,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来,给我看看你的牙齿是不是真的松了。
我看着她慈爱的脸庞,可是,我的心情,越来越沉,沉到了最底部,还是无法弹跳起来。
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的应该都知道,
当牧羊人第二次喊狼来了的时候是绝不可以相信的。
可是,如果村民是被一把枪指着头部的呢?
那么,无论你多么聪明,无论你多么清楚狼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了,
你也只能装傻跑出去给牧羊人玩弄。
刀在头上,英雄纵有多少本事,也不能不依啊!
接近晚上的时候,我们站在院子里。
微风徐徐吹来,晚霞把院子染成一大片橙红色。
挺美挺美的。
可是现在,我们正非常正经地做着一件事情。
那样的晚霞,当时在我的眼里,根本不把它的妩媚当成一回事。
嗯,你的牙齿是从下面拔出来的,所以要丢到屋顶上去。
二哥非常有经验地说到。
喔,为什么?
阿妈说的,不然以后生出来的牙齿会不整齐的。
我望了一眼手上那颗微黄的小牙,看准隔壁家的屋顶然后一抛---
咚--
又从屋顶滑了下来--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颗牙齿,实在是...不听话。
再丢过看看,不过,
看来以后你那颗牙齿都不会整齐到哪里去咯。
他只丢下了这一句话,然后象得道高人似地甩了甩袖子飘了过去。
仿佛听见,他嘲讽地呵呵呵的,
声音越来越远。
谁说上面的牙就要埋进土里的?
谁规定下面那排牙一定要丢到屋顶上?
真是荒谬的理论。我就偏不要。
于是我懵懂的岁月里,除了从跌跌撞撞中学会了骑脚踏车之外,
另一个非常难忘的回忆就是同样的当不知道上了多少次,
每次在挣扎中开始,在牙齿逐渐脱离牙床中妥协,
最后在镜子前对着那风吹过就觉得有点凉的嘴巴中结束。
在我稍微有点年龄的时候,在老师再也不叫我们写拔牙或看医生记的时候,
我在镜子前对着自己两排乱七八糟的牙齿,
微微地笑了一笑,大有人生终于脱离苦难之感慨也。
在我阿妹第二次听见狼来了的时候,
她已经准备好情绪要大哭它一顿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并且想好了,以后无论牙齿有什么问题,我誓死都不会说出来的。
阿妈温柔地摸了摸阿妹的头发说,不要这样,看看而已嘛。
你看,我都没有拿面巾来,
你给我看我等下给你五毛钱喔。
听了这番话我实在是..有点恨。恨自己出生得太早,恨自己,牙齿松得太快。
她拔了我那么多颗牙一毛前都没有给过我。
而且我明知她是说谎的每次还是乖乖地躺着她腿上任她剁杀。
哎,只怪生不逢时。
我只好睁着双眼等着看阿妹拔了牙过后大哭的样子,来平衡一下眼红的弱小心灵。
收音机突然传来一把沙哑的声音..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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