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的, 一个上午的回忆录。】

 

她听她妈说以前家里刚买新收音机的时候她妈耳朵贴近收音机心里在想怎麽这麽小一架东西里面竟容得下一个人啊。
还能在里面唱歌嘿。
于是她仿佛看见了她妈年轻时在那老旧的画面里皱著眉头心里百般疑问得不到解答的模样。
那时她妈还年轻呵。也许就象她现在的年纪。
在那泛黄的时代里,家里还不时飘著树胶难闻的味道,那墙壁木板上的白蚁依著大队爬呀爬的,爬了半个世纪,却依然是不死的灵魂。
收音机飘来的也许是周旋吧,也许是邓丽君。
她不清楚啊。她毕竟不是那个时代过来的。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知道,周旋是老旧的,邓丽君是老旧的,而至于老旧到什麽程度,她耸了耸肩,是一种调皮而不必对于自己的肤浅负责的态度。



她看著她妈用铁汤匙往鲛鱼身上刮。看,顺著这个方向喔。
她妈对于她肯在一旁看她做菜觉得有点欣慰,仿佛骂了那麽多次自己的女儿还是孺子可教的。
她看著她妈一遍遍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留下鱼刺,因为会刺人的,最终必然被舍弃于垃圾桶里。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吃鱼时阿妈总叫他们要小心鱼刺喔。
结果最後还是不放心地替他们把鱼刺挑出来再夹到他们的饭碗里。
然後有一次阿爸不小心被鱼刺吭到了,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苍白,无助。
阿妈拿了好多水给他喝,咕噜咕噜的,她在小小的心底明白了,也许阿妈这样做是企图将鱼刺淹死。
後来她吃饭时总是小心翼翼,小心地注意鱼刺,小心地注意爸的样子,确定他吞下了鱼肉仍然无恙後,才可以安心完成一道有鱼的晚餐或午饭。



然後看著她妈把鱼胶酿进切成厚片的...茄子里。
她总叫不惯茄子,茄子本来就是陌生的名词。他们一直以来,都称这紫色弯弯一条的东西为,矮瓜。
可是她不明白,矮瓜其实并不矮的。虽然後来在JUSCO 里看见好多圆圆矮矮的,是茄子。
长得跟番茄一样,只是颜色上不同而已。难怪番茄也有一个茄字。
可是,她坚持,她妈酿给他们吃的其实是矮瓜。茄子只是一种类似矮瓜可是从来不属于他们生活的东西。



她也跟著她妈笨绌地把鱼胶酿进..嗯,矮瓜里。
隔壁的邻居看见时总会说阿缘这麽乖啊。
她听起来喜滋滋的。好象尝到了鱼的鲜甜味。
可是她妈从不称赞她。哪里乖啊女子不学做一点东西以後怎麽嫁老公。
她听了突然有一种想躲起来的冲动。
没有人要就不嫁啊心想如果以後那个连一点家务都不会做的话我不用扫把把他赶出家门才怪。
可是整个手都沾了鱼胶,黏黏的,觉得自己,是逃不了的。



她妹突然走进来说也要一起做。
她妈说拿多一条汤匙来嘛。她说不用了你们弄好了我还要回房温习功课。
下个礼拜有三个考试那麽多。
然後洗干净手就逃离厨房了。留下那两个相亲相爱的母女。
回了房也没有做什麽,连讲义也懒得拿出来。
躺在床上双脚伸直放在墙上对著天花板发呆。看见一只壁虎在头上的那格天花板停驻著。
她下意识地闭起了嘴。并同时竖起耳朵听厨房传来的声音。听著,那相亲相爱的,两母女。



那时收音机正播放著刘德华最新的歌曲。十七岁。
她看报纸觉得刘德华的样子好象都没变过。年纪越大人越帅。
她有时会跟她爸说爸刘德华才比你年轻几岁可是人家看起来象是你的儿子了。
心里并不是不明白娱乐圈和平凡人的差别的。只是有时不喜欢她爸无端端骂她想做些事情让自己发泄一下而已。
然後不知怎麽突然想起那姓郭的天王。
噢不是现在这个,是很多年前刚出道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唱对你爱爱爱不完样子看起来有点娘的那个。
她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家里那还溢著尿味的老旧沙发上(她弟睡午觉的时候尿的啦)。
她听著他哥一直说这人怎麽这麽娘啊又那麽矮她也在心里怀疑起这人有可能会红吗。
然後他爸拿著一盒香喷喷的Ayamas 走进了橙黄的画面坐了下来跟他们一起看电视。
她捉了一只嫩滑的鸡腿刚想咬一口,可是那郭天王还没爱完手上的鸡腿就化掉了。
眨了眨眼,天花板上那只壁虎怎麽还赖死不走啊。



然後快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头有点晕眩的。
是对著日光灯太久的关系吧。
她其实并不确定时间,房里那挂著的kitty 猫早已不会走动了。
只是听见厨房里传来叫你姐拿饭吃咯的声音。
她闻见一股浓浓的味道从厨房里飘送过来。还有,白饭的纯香味。
打开们走出去,抬头看了看墙上财神爷旁的那面钟,
果然十二点,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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