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 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在课室里，当同学们都在起哄著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
突然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睁大了眼问“老师，你住幸福花园对吧？”


那时候才知道她就住在我家前一排。
每天晚上出来晒衣时总会看见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我。
洗菜，切肉，炒饭。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豌。
吃完了饭一个人散步，
习惯了开灯，习惯了不知谁说的那种，有一盏灯陪伴自己的感觉。



                    “老师，你一个人住啊？”



她总是带著功课来找我。
问我数学，问我英语。
而我教的，其实是恒久不变却令人厌烦的，历史。


她说她不喜欢读书。
不过她爸希望她能多读点书，以後打一份可以吹冷气的银行工。
我跟她说大人都是这样。
象我阿妈，从小每天都在说阿仔啊勤力滴读书知牟吾好好似你阿爸一事无成。


我说其实这也是一种历史。
一种从古至今而後也会一直蔓延下去的。
每个为人父母的都在说著一样的话，好象，
已经输入血脉里了，是对于子女恒久的期盼。


她偶尔会带著她妈煲的红豆沙或腐竹糖水来给我。
我看到的时候，真的是有点感动的。
她看见我发愣便说老师你不是怕肥吧我阿妈煲的很好吃的！
然後我便埋头苦吃。吃完了之後决定一定要更用心教她。
人家阿妈的一片心意，我只好以协助她女儿读书为回报了。


後来她带著灿烂的笑容来找我。
右手递上漂亮的成绩单。
我想起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


               “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啊？”


               “同学们，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三十岁还单身的男子来说，有点残忍吗？”


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微妙的。




开学时听同事说学校里有人发生车祸了。
五个人一辆车，只有司机生存。
我看著报章上微笑著的她。
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


十二点的时候去上最後一堂课。
经过她的班级，寂静一片。
也许等下她从课室里走出来会给我一个调皮的微笑。


               “老师，今晚又吃自己哦。”



半夜醒来，一身冷汗。
仿佛闻见，那逐渐腐烂的红豆香，在夜空中，散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