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妹。】 我喜欢他已经好久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 总在下课时去图书馆看书。 偷偷看，他。 他有时会转过身来看我。 突然之间，我的快乐升进了天堂。 晚上的时候喜欢用画笔在白纸上涂着他的样子。 眼睛－－鼻子－－他微笑的样子。 阿妈说阿妹睡觉啦还画－－咦阿妹在画些甚啊？ 我马上把图画藏到身后。嘿嘿。 没有啦乱乱画的。 阿妈喔了一声阿妹要早睡早起哦不然明天起不身来又要妈妈叫了。 我哦了一声盖起被就睡觉了。 然后偷偷地，在被里面继续想象着他的样子。 早上醒来时眼睛总是肿肿的。 然后拼命揉眼。 我下楼的时候面包店已经开了。 胖胖的老板娘在店里抹着地板。 我总是放慢着脚步，并且将楼梯踏得大大声的。 不是说，安蒂看到可爱的女孩都会给东西她吃的？ 可是她没有，却带着厌恶的神情看着我。 喂小声一点啦！！ 我只好踏得更大声的，向她吐了吐舌头，然后飞快地远离她的视线。 我从小就奢望着每天可以吃到刚出炉的面包，软软的。 象喜欢一个人的味道。 那时我才六岁，从老家搬到这里来。 听说老家那块地被政府收回了，说什么发展的。 那边竟也可以发展？？ 一片荒芜之地。 热的时候晒死人的。 可是那边的人大概也等不及被晒死吧。 阿妈说的－－没钱，谁都死得比较快。 那年就死了一个人。 我记得，孤单的一个男人，住我家后面的。 长得瘦瘦，黑黑。 常常拖着一整串的汽水罐在附近走来走去。呤呤当当的。 他有时知道我在看着他，会突然反过头来对我咧嘴一笑。 我吓得赶快跑回屋里去找阿妈。 他的眼睛，竟然是空洞黑深深一片的。 好象失踪了好久，好一段日子四周都是静静的。 偶尔听见小鸟叽叽在叫。 我蹲在地上玩着泥沙，要建一座属于公主的城堡。 里面有我，阿爸阿妈，还有阿弟。 至于小黄，如果它不随地大小便的话大概也可以考虑一下。 嗯，到时候封它做个忠臣好了。 阿爸阿妈是高高在上的国王皇后。 后来那个人就从湖里被打捞上来了。 阿妈跟隔壁大婶说大概疯了吧，你知道，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变态。听说以前在城里开店的... 隔壁大婶说该惟咯死前都没一餐吃饱过以后下去了恐怕就成饿死鬼咯。 空气中传来叹惜说可怜什么的，我却怎么都觉得这些人象在看一场好戏。 饿死？不会吧。 那浮涨的躯体，我从来没看他吃这么饱过。 晚上堆着城堡的时候突然看见他缓缓向我走过来。 他说他们搞错了，湖里那个并不是他。 我说你到底去了哪里啊，干吗不回家。 他大笑了一声，头颅掉了下来滚到我的脚丫。 眼睛，依然是空洞的，深不见底。 后来我们就搬了。阿爸说政府要拿来发展什么的。 也对，死过人就拿来发展。 我一直都听隔壁家的小玲说，喂阿妹有人讲啊，这边以前死过不懂几多日本鬼子。礼堂那边，根本就是个大坟场！ 心里有点庆幸自己，以后上学再也不用全身发麻了。 只要小玲不讲，以后这边的人也不会知道，自己脚下有一具尸体正张着双眼望着他呢。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他，是没有眼睛的。 刚搬进来的时候，面包店都已经很旧很旧的了。 可是我喜欢面包新鲜的味道，从楼下飘进屋里。 做着功课的时候，闻到了，就跑到窗旁拼命拼命地嗅着。 风里夹着面包的味道，只是闻，就足够我幸福上一整天。 有一天我上完课，他怯怯地走了过来。 王小妹送给你的。 然后就飞快地跑掉了。 我打开那张卡片，画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十支燃着火光的蜡烛。 我感动得快要哭起来了。虽然还少了一支蜡烛。 然后，手上拿着他的卡片， 边跳边走的，想着等下经过面包店还可以进去买一个软软的豆沙面包， 心里快兴奋得不能自己了。 王小妹。 王小妹。 他叫我的名呢。 哈哈。王，小，妹－－生日快乐－－－ 突然觉得有什么正在靠过来。 越走越近，成了小时候那男人的眼睛，竟然不空洞了，带着刺眼的光芒。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了。 小黄一直用它的舌头添着我的脸。 哈哈小黄不要嘛很痒啦。 可是，小黄，不是被遗弃在老家了吗？ 我看见小黄眨了眨眼， 眼睛水汪汪的。 喔，你好想我，好想我们，对不？ 然后小黄咬着我的裙角就跑了起来。 小黄去哪里啊跑慢一点啦会很喘的啦。 跑了好久好久，有点喘了。 小黄停了下来。 我看见以前家门前那棵老树。黄花掉落了满地。 家里仍然完好地在那边，木板墙壁还留着我学写字时写的阿妈的名字。 李－美－丽。 歪歪斜斜的。 怎么，不是说，要拿来发展的吗？？ 我走进屋里，漆黑一片的。 可是我知道椅子在哪里。 以前，常常没电，阿弟吓得哭了，我就抱着他， 摸着墙壁，一步步地找到椅子坐下来。 乖哦，姐姐在。黑黑不怕的啦。 阿妈等下回来看到你这烂哭包，不疼你的喔。 然后他就静了，我的手抚摸在他幼小的脸颊，尽是温热的泪水。 小黄。你饿吗？ 小黄摇摇头在我身旁蹲了下来。 可是，我饿了。我好想吃阿妈的米粉汤。 小黄。你累吗？ 不要睡觉哦。等下还要带我回去的。这边的路..我不会出去的。 可是我觉得越来越悃了。 眼皮好象快要掉下来。 小黄，你知道吗？ 小玲说学校那边死过很多日本鬼子的。 其实我才不信呢。她准是听她妈乱说的。她妈哪看过什么日本鬼子啊。 我们老师说，这叫教坏小孩子。 小黄。小黄。 睡了？ 真是的。 小黄，我好悃－－。 小黄啊，小玲说礼堂那边是个大坟场。你信不信啊？ 小黄。我想睡了..阿妈他们回来看不见我不会担心吧..？ 反正...阿妈常说啊..妹妹大了，要照顾弟弟喔。 我真的悃了－－呵－－－－－－ 阿爸，阿妈。晚安。 路人发现的时候，证实已断气多时。死亡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