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的權利

Thomas Szasz, "Fatal Freedom—The Ethics and Politics of Suicide"(1999)
薩斯，《自殺的權利》，吳書榆譯，商周出版

●細說自殺

⊙將「靈魂」轉變成「心智」、「自我謀殺」轉變成「自殺」，代表著意識型態由宗教轉變到醫學的開端——「罪愆」變成「疾病」。(p.16)

⊙「去義」：一詞表面可能有豐富的涵義，但實際使用卻把詞義所包含的行動或現象完全排除，只放置一個單一的記號。(p.17)

⊙自殺是一個倫理與政治的問題（不是醫學問題），將自殺歸因於心智疾病，將自殺醫學化，是試圖用醫學方法來控制與譴責自願性死亡的最後嘗試。(p.23)

●建構自殺

⊙Plato: 「神是我們人類的守護者，我們人類是神的財產。....我們絕不可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p.28)

⊙Aristotle: 「自殺者是自願受罪，但其他人並未自願接受不合法的對待....他對國家是不公平的。」(p.29)

⊙羅馬法律嚴禁奴隸自殺，因為他們所摧毀的不只是自身，還是主人的財產。(p.29)

⊙Seneca: 「你將眼光放在哪一方向，就表示那裡有終結苦難的方法。」(p.30)

⊙Bible: King Saul, Samson, Judas（恥辱與羞愧）

⊙Luther/Calvin: 「自殺是魔鬼的傑作。」(p.49)

⊙Montesquieu: 「生命是給予我的禮物，因此，當它不是愉悅時，我可以歸還。」(p.33)

⊙David Hume: 「自殺通常與利益及我們對自己的責任一致，無人應對此存疑....我相信，當生命仍有存在價值時，沒有人會願意揚棄生命。」(p.25)

⊙John Donne: 「對我心而言，無任何良方較吾身之劍更迅速有效。」(p.33)

⊙Kant: 「如果自由是生命的條件，也不可以此為藉口來放棄生命，這樣做是摧毀與放棄了自由。」(p.34)

⊙Esquirol/Pinel: 「手淫是引起自殺的原因之一。」(p.36)

⊙Kraepelin: 「自殺幾乎成為這類瘋狂疾病患者的規則想法。」(p.36)

⊙（對自殺未遂者處死刑）1860年俄國吊刑。(p.37)

⊙（晚近才取消處罰自殺者的法令）一旦公眾不再因為對自殺失敗者施以懲罰而感到滿意時，法律就把瘋狂的藉口加以延伸，用來免除自殺失敗者的刑責，剝奪他們的自由，將他們留置瘋人院。(p.38)

⊙自殺學的目的就是要將自殺醫學化....其結論為....「大部分自殺者都渴望能夠活著。」(p.42)

⊙（爭取死亡權作為人權）殺害自己也是一種保護，讓人免於比死亡更糟糕的命運。(p.47)

⊙一個世紀以前，嬰兒死亡率很高，死亡幾乎是家常便飯，當時人們所憂慮的並非死亡，而是生存與之後的懲罰。今天，....人們卻開始恐懼死亡。(p.50)（★★現代是恐懼死亡的年代，要真正免於死亡的恐懼，並非拒絕死亡，而是不再恐懼）

⊙（語言操弄）從將死亡定義為重生，到將自我殺害認定為非自殺之間，僅僅是一小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操弄語言」，將自殺稱為「非自殺」...例如天堂門集體自殺事件、聖父事件。(p.51)

⊙對不同類型的自殺動機的否定（如威脅性自殺）....將自殺認為是由於行為主體之外的力量引起，讓自殺蒙上污名，這種決定讓我們固執地誤讀所有的反證。(p.53)

⊙現代讓自殺蒙上污名的伎倆，是假裝自殺乃是因為不正常的疾病索引起，這種說法讓我們傾向於免除犯罪者的責任。(p.54)

⊙Cui Bono?（誰因此獲利？）(p.55)

⊙我們不應該害怕或崇敬死亡，僅因為這項行動是出於「自願」。相反地，我們應該區辨出人們會殺害自己的不同情境，以及他們為何如此作的諸多原因。同時我們也應接受死亡控制是一種個人選擇與責任，因為我們接受生育控制是一種個人選擇和責任。(p.57)（★★「自願」Autonomy作為生命倫理第一原則）

●原諒自殺

⊙Burton: 「（他們的懲罰應該）被減輕，因為這些人就像瘋子一樣....或者長期以來就為憂鬱所苦，他們不知道自己作了什麼，理性已被剝奪....就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船....要遭遇沈船。」....Burton的懇求預示了後世將自我謀殺者診斷為瘋狂或心智喪失，因此無需為殺害自身負責。(p.63)

⊙十七世紀時英國急速經濟發展....哲學家開始嚴肅看到個人自由與財產權的觀念....法庭上的陪審團成員發現自己遭遇越來越多困難，變的難以剝奪自殺者無辜妻女所持有的財產.....（為了解決兩難而將）「自殺瘋狂化」。一方面讓社會可以譴責自我殺害是一種道德與法律的犯行，維持宗教與法律所施以的懲罰，同時也提供了看來甚為進步的機制，讓這種行動無須受到法律實質的懲罰....陪審團不斷導入可證明當事者瘋狂的發現，為了要拯救當事人的家人免於承受判決有罪的後果。(p.67)

⊙國家機器有一天會發現，利用瘋狂作為理由不僅在犯罪行為上可以方便應用，還可以用在非犯罪行為，對兩個群體假「治療」之名，行「監禁」之實....我們所處的正是一個「治療的世界」。(p.69)（★★）

⊙Sir Henry Mausley: 讓「對自身與他人造成危險」的概念成為一個醫學/法律上的合理概念，提供了以瘋狂為抗辯理由與非自願入院治療的策略合法性。(p.73)

⊙精神病學成功地將人類生命重新封建化，他將健康轉化成醫學和醫師的財產，正如人曾是教會與牧師的財產一般。(p.73) （★★如Foucault的語氣：衝突論）

⊙（「懲罰」也會使施罰者不快）「強制」被神話為「愛」，正是宗教、政治、與精神病學的基石所在，同時也促成了「治療」時代的出現。(p.75)

⊙共產黨所謂「強制是愛的行動」很容易被看穿....精神病學家所謂「強制治療是愛的行動」的理論很容易戳破，但仍有百萬人執迷不悟。...「治療的態度」是非常可悲的把戲，主要功能再讓社會可以躲避嚴肅對待犯罪與用「罪罰相稱」的原則來懲戒犯法者。(p.75)（★★作者的預設是：瘋人與常人一樣，不需治療）

⊙Sir James Steven: 「對我來說，需要動用懲罰時卻不願施行懲罰並非恩惠，而是卑怯。我認為適合犯人的心理態度，並非長期出滿折磨的憐憫，而是公開的敵意。因為，刑法的目的在於以惡制惡。」(p.82)（作者認為瘋人也應視同常人給予處罰）

●防止自殺

⊙自願性自殺與自願性移民的相較類比：一是人希望脫離生命，另一種世人希望離開家鄉。殺害自己是一項決定，而非疾病，這種政治上的類比較醫學上的類比還貼切。....「以腳投票」。(p.89)

⊙Schneiman: 「自殺防制就像是預防火災一樣。」(p.100)

⊙Heimingway, Plath, Woolf等名人的自殺，至少在某種程度是因為對「非自願精神病治療」的恐懼所引起。(p.104)

⊙Isaiah Berlin: 「借用史達林的話：『人類靈魂改造工程』....他們的目的是要找尋『監禁』在人心深處的『真實自我』。並加以『釋放』，讓這個自我可以達到跟那些下令的理智人一樣的程度。」(p.106)（★★弔詭的「解放」一詞）

⊙（私人行為變成公共健康問題）

⊙西方世界宣稱重視「病人生命」的程度，比「病人本身」有過之無不及。....這是「狂熱治療」的病理信號...醫師自殺率高於一般人的事實，應可揭露他們關於自殺防制的主張，乃是出於自私的宣傳。(p.117)（★★違背Autonomy原則）

●指示自殺：安樂死

⊙（贊成自殺卻反對安樂死）「受協助的自殺」是一種矛盾修辭....除非一個人動手殺了自己，否則我們不能確定它的死亡真的出於自願。(p.123)

⊙在文化壓制下....持續與自殺議題分離....定義「醫師協助自殺」合法，會將其變成一種只有醫師才有方法，將「醫學化」延伸至日常生活，將「醫學控制」擴展到私人行為，特別是在生命走到終點時降低了病人的「自主性」。(p.126)（★★病人的「自主性」是Szasz所有立論的基礎）

⊙為何人們現在覺得需要醫生的協助殺了自己？至少有四個原因：
(1)藥物之戰（麻醉藥管制）
(2)害怕自殺失敗會遭受精神病學上的懲罰
(3)死亡的地點改變
(4)拒絕承擔自願性死亡的個人責任(p.127)

⊙（死亡治療學Obitiatry）Jack Kevorkian, "Prescription: Medicide" (Mercitron慈悲機), Timothy Quill, "A Midwife助產士 through the Dying Process" 「死亡是種自我維護」「病人在死亡時的孤寂與背棄，是現行系統中最嚴重的瑕疵。」(p.151)

⊙（批判法界如Dworkin等人的支持）但得自荷蘭的證據出，在面對終極病患時，醫師協助自殺與自願性安樂死的功能，事實上已經替代了醫療照護，而不是為了提升醫療照顧品質。(p.158)

●誤用自殺：安樂死（納粹）

⊙荷蘭醫師與大眾都展開雙臂接受對「法治原則」的逃避，轉而接受治療斟酌原則，作為「非法中的高道德形式」(gedogen)(p.179)

⊙醫學屠殺的社會主義基礎：優生學，主張摧毀「不值得活下去的生命」是一項人道的醫學行動(p.181)、首推有缺陷的孩子(p.183)

⊙（醫病倫理）1.No Killing(Hippocrates) 2.Primum non nocere!(Roman) 3.Informed consent 4.Market relationship.....然而，同意應該是「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這些禁絕（殺害病人以及和病人發生性關係）事實上是一種禁忌。(p.188)（★★★考慮「後果」也是重要的）

⊙（納粹醫師）「當然，我是一位醫生，我想要保留生命。但除了人類生命之外，我會將腐爛的盲腸從生病的身體中移除，猶太人就是人類身體中的腐爛盲腸。」(p.191)

⊙經驗說明，醫師的角色要從個別病患的保護者，轉換成為國家服務的迫害者有多容易指。精神病學家特別容易轉向成國家權力的工具，未來也將繼續如此。(p.193)（★只要由他人經手，就算病人本身同意，都不能算自殺；都會有權力因素介入其中）

●重思自殺：自主權

⊙（自殺的權利）就像那些拒絕接受輸血的「耶和華見證人」信徒....自殺者拒絕強制精神病學「自殺防制」的原因，對他們自己是對的，對他人則是錯的。(p.198)

⊙（自主權Autonomy）Burke: 「一個擁有不知節制心智的人無法自由，他們的熱情變成了他們的手鐐腳銬。」(p.203)

⊙（自主權對抗威權的戰爭）一個能自我控制的人，不需要也無須容忍一個權威保護者來保護他....無須藉助任何「父權主義」(Paternalism)的權威。(p.210)

⊙猶太觀點：「我們是如此地在乎你，甚至我們願意為了拯救你的『生命』，而破壞你的『人權』。」(p.212)

⊙Callahan: 「如果自主權是最偉大的道德好處，我們所擁有的將會是一個貧困、自我中心的社會。」Callahan將「他人決定」與「自我決定」混淆不清....由於自主權中隱含著為了滿足個人需要，以及為個人行動負責的「傲慢的責任」，自主權的擴張，會導致自我中心的消滅，促成更和諧的社會。(p.213)（★★★正是「倫理利己主義」所描述的烏托邦）

⊙停止玩弄語言的遊戲....我們不能因為某一種自殺可以被正當化，就宣告這「並非自殺」。(p.225)（★作者認為終止洗腎、切斷維生器等行為不能說是「非自殺」）

⊙禁欲、自慰、同性戀、避孕、墮胎....我們早已從上帝手上奪走「殺人」以及控制「生育」能力的權力，但我們仍害怕從祂手上奪取控制自身「死亡」的力量。(p.228)

⊙（放進歷史脈絡說明自殺權也將逐漸被接受）避孕、墮胎議題：罪愆→罪行→治療→權利(p.230)；自慰、同性戀議題：不墮落也為患病的觀點乃是最近的發展。(p.231)（★★★歷史偉大之處：預言）

⊙自殺並非醫學議題。我們在處理死亡控制時，應該使用與處理生育控制相同的方式：把它抽離醫學與國家的範圍。(p.230)（★★）

⊙禁止死亡控制，就如禁止生育控制、藥物使用與其他自利行為，減少了個人為「被禁止行為」設定「責任」的機會，並讓人們依賴「外部控制」，而非「自我控制」。(p.234)（★★★有了「自由」也才有「責任」，存在主義的觀點）

●附錄

⊙捍衛自殺：Virginia Woolf的父親Sir Leslie Stephen主張：「我們能不能說他的行動是基於高度的道德標準，因為很清楚地，他減少了人類的痛苦。」(p.242)

⊙榮耀自殺：Nietzsche：「（自然死亡）是在最可鄙的環境下一種不自由的死亡、一種時間錯誤的死亡與一種錯誤的死亡。從對生命全然的愛出發，我們應當讓死亡全然不銅、是自由嚴肅的，無有驚訝、並非意外。」(p.244)

⊙挑撥自殺：Bismarck慫恿慕尼黑大學精神科教授Gudden判定巴伐利亞王Ludwig II「妄想偏執狂」，把他監禁在Starnbergsee旁的Bergschloss。結果在第二天，在湖邊散步時，Ludwig 將Gudden推入湖中淹死，隨後自殺。(p.247)

⊙建議自殺：Sir William Osler主張「超過六十歲以上的人一無是處，歷史說明了一大部分的邪惡可以回溯到六十多歲的人身上——幾乎所有政治社會的錯誤皆如此」，建議用「三氯甲火完」安樂死。(p.248)

2004.12.8
(C)立人秘密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