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現象學?我們要回到胡塞爾,梅洛龐蒂亦同樣重視被胡塞爾視為異類的海德格現象學——存在論。事實上,梅洛龐蒂所謂「往(在)世界中的存在」(l'etre
au monde)正是海德格「往(在)世界中的存在」(In-der-Welt-sein)的翻譯。「世界」這一概念為胡塞爾、海德格,以至沙特、梅洛龐蒂等現象學家之共同課題。所謂「往(在)世界中的存在」的「世界」,並非一個與客觀的場所,更非如邏輯實證論者的主張——世界是事物的總和,而是胡塞爾在晚年所提出的「生活世界」(Lebenswelt)。「生活世界」是梅洛龐蒂於魯凡大學胡塞爾檔案庫中的重大發現,胡塞爾將「世界界域」(Welthorizont)轉移至「生活界域」(Lebenshorizont),把「世界作為感覺對象領域」之視野收入括弧,重新發現一個前理論的、已經存在的及具有廣闊人文意涵的世界。「人」和「世界」並非主體與客體之關係,這正是「往(在)世界中的存在」的意思。
基於以上之研究,梅洛龐蒂毫無保留地批判了笛卡兒與及現代科學的「看世界」觀點。
幾乎任何一本哲學史著作中都有關於笛卡兒的介紹,可見他在哲學史上佔有一個極重要的地位。但是,哲學史往往預設了某些判準,例如黑格爾的哲學史演講就強調「主體性」,因此強調「我——我思——思想的對象」的笛卡兒便順利成為了「現代哲學之父」。笛卡兒在《第一沉思》中,認為世界中所有事物可能是幻覺,不能成為真正知識的基礎;但是,即使我不斷地為幻象所騙,「我在思考」卻是一個無法動搖的事實。因此,我便成為了一切知識的起點。他提出以「我思」(ego
cogito)去「看」事物,而世界便是由res cogitans和res extensa組成。由此便引起了一個哲學問題:一件事物為何會有兩種呈現方式?梅洛龐蒂反對這種充滿預設的心物二元論,他不滿「我思」只是一個沒有肉身的抽象概念,只涉及知性感覺(Intellectual
perception)。人的活動不只是純粹的知性活動,笛卡兒的「世界」只是作為認知對象的總和,它僅是一個「世界」的抽象概念,而不是現象學意義之下呈現於日常生活的世界。梅洛龐蒂清楚地說:「世界不是一對象...而是我所思想及感覺的自然安置。」(PP,
p. xi)在另一場合,梅洛龐蒂更開宗明義地指出「我」不是Universal Thinker、我製造真理而不是發現、我是透過感受而不是看。("Primacy
of Perception", p. 22)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