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齊瓦哥醫生”
瞿 經
昨日，友人借了我一部ＤＶＤ電影影碟﹁齊瓦哥醫生﹂(Dr.
Zhivago) ，看了之後，又重溫了我三十多年前初次觀賞這部巨片時心裡的震撼和感觸！
一九六七年的暑假，我在台北的日新戲院觀賞了這部在一九五八年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俄國大文豪巴斯特納克(Boris Pasternak)所著的文學巨著改編的電影，當時，這部由米高梅電影公司投資拍攝並由金像獎導演大衛連執導的巨片已獲得了五項奧斯卡金像獎；在此之前，我們已購買了該片的原音唱片；電影開演以後，我們就再度陶醉在優美的配樂裏，而彩色畫面構圖精緻、凄涼、美得動容；同時劇情就這樣悲愴的展開；電影中，人們從俄國大革命前的安逸和諧，到大革命期間的動盪危險，革命成功後生活每下逾況，在恐怖至極的陰影下，苟活於亂世，終至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含怨抱憾的走向人生終點；這樣的愛情悲劇，怎能不感動天下蒼生！
一九七零年，我有幸閱讀了這本已翻譯成中文的文學巨著，還是感動；作者寫下了這部偉大作品後，因政治因素在俄國無法出版，輾轉偷運至意大利米蘭出版後立即轟動全世界，作者因這本小說的出版於一九五八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仍因政治原因而無法赴瑞典領獎而再度轟動全世界，此後兩年，也就是一九六零年，作者就與世長辭，結束了他那看似光榮，實際卻是非常悲涼的一生。
這部小說，人物眾多，氣勢磅礡，時代背景跨越了俄國大革命前後的歷史，描寫了當時俄國中、上層社會的人們揮之不去的沉淪和不幸；藉著主人翁齊瓦哥醫生一生的起伏盛衰與他和他的妻子和情人間的刻骨銘心的愛情和遭遇，批判了這段慘痛的歷史，對照了善良與邪惡，與扭曲了的人性；一篇虛構的故事，可以使人感動一時；而一篇真實的故事，卻能使人感動一生。而這本小說即屬於反映了當時俄國恐怖與不幸的社會，可以感動人一生的小說。
故事中更無處不在的流露出斯拉夫民族文學中特有的哀怨和優美的文藝氣質，整篇小說有如在欣賞一篇長詩或優美絕倫的散文，而人物的描寫舖陳也各有個性，栩栩如生、躍出紙上；整篇小說文字寫的如此的脫俗與清新，洋洋灑灑的字裏行間，含意總是這般悠遠深邃，如詩似畫，卻也包含了數不盡的憂傷和對周遭命運的無力和無奈。
這場大革命，改變了所有俄國人的一生，戰火也跟著俄國革命的成功而漫延到世界的許多角落，同時是少數人造就了絕大多數人的不幸和夢魘；一個和諧安樂的社會，頃刻間化作恐怖的人間煉獄，血海淹沒了大地，善良的人們無一倖免，代價是犧牲了百萬、千萬到無以數計無辜的生靈，苟存的人生活的尊嚴已蕩然無存；但人間的至情至聖，仍在這一切價值都扭曲了的海天一角，發出了人性光輝。這篇愛情故事，就因為發生在這樣動盪、離亂的人間，而顯得更凄美動人，這些故事中的人物總是被命運擺弄著他們無奈也無告的人生。死別已吞聲，生離卻包含了更多斷腸的痛苦；活著也變成無盡的折磨，希望更幻化做無止的絕望。
一個看似美好而值得追求的理想，一旦實現，往往被野心人士扭曲而造成了比以往更慘絕人寰的浩劫，無辜無邪的善良百姓，送走了狼，引來的是更兇猛的虎，生活不再是享受，而是痛苦煎熬；這段歷史，就告訴我們殷鑒仍然不遠。如今，蘇聯已解體超過十年，那段殘酷與慘痛的經驗，卻永遠烙印在曾經飽受苦難的人們心中，此恨綿綿永無絕期！
再度觀賞這部史詩般的電影，我又沉緬在電影中臻於化境的優美景緻裏，怵目驚心的戰爭大場面，在雪海冰上的壯麗與凄涼，和劇中人物對生存的掙扎與悲慘的遭遇，彷彿我也進入那偉大卻極端不幸的時代裏。而我們這代的中國人不也是背負了前代人留下的許多沉重包袱，如今許多人必須背井離鄉流浪至海角天邊。鄉關路早已望斷，明日的天涯又在何方？家園路已迢迢，無根的浮萍，卻必須在永遠都是陌生的異域漂流，個中辛酸，點滴都在心頭。這本小說和這部電影，好像也在這無常的人世間，給予我們一些比較沉重的啟發和提示！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