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一個山村
---它的名字叫色彩繽紛---
☉柏萱
「如果一個村落有個大彎,那個村落便叫做大彎村;如果有個陡坡,那就叫陡坡村。這裡為什麼叫
La Colorada,(色彩繽紛)」帶我們來參觀的社會學家羅哈先生說到這裡,停頓了下來,環顧四方雨季剛過的山頭,仍然翠綠一片: 「大概從前真是色彩繽紛吧?」從首都瓜地馬拉市出來,我們駐瓜地馬拉外交團婦女會的秘書,約但領事太太維諾妮卡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不敢開快車。在前面領路的羅哈先生得不時讓他的紅色小卡車慢下來等等我們,因為維諾尼卡的旁邊坐著我們身懷六甲的會長-烏拉圭大使夫人貝雅德莉。貝雅德莉在大女兒已經二十四歲之後再婚且很快懷孕,同時又是個期盼已久的龍子,大夥兒都很替她高興,也更加小心呵護著她。
離開平直的大馬路之後,轉進一條水泥塊舖成的小巷,未久,我們看到了眼前崎嶇不平的山路。
「妳還好嗎?」
「我們兩個都好得很哪!妳放心,沒問題!」貝雅德莉摸摸肚子,開心而又篤定地回應了維諾尼卡的關懷。
這山路,何只是大大小小的石頭橫在路上,另一邊可是見不到底的懸崖!維諾尼卡以極緩極慢的速度帶著我們下了一坡又再上一坡,一路顛顛簸簸,坐在我旁邊的日本領事太太薇季尼亞緊緊扣住我的臂膀,低聲說
:「這樣比較安全。」聽說這是一條越野摩托車騎士很喜歡的山路。
「可是那些騎士,呼的一聲就穿越過去,沒有一個停下來,看一眼這個被遺忘的村落。」羅哈先生如此嘆道。
色彩繽紛村距瓜國有名的觀光勝地安帝寡
(Antiqua)只有八公里,有兩名教師,每天得步行一個多小時來為村中只有兩間教室的八十名學童上課。終於,我們來到了這個色彩繽紛小學兼色彩繽紛村的活動中心。海拔二千五百公尺高度,僅管太陽照著面,微微山風卻也透著層層涼意。正值學校放假期間,我們一行五人原本只是想親自來看看,再研究外交團婦女會究竟能提供什麼實質的幫助給他們
?兩間教室的門窗緊閉著,透過玻璃窗,依然可以看到裡頭排列整齊的桌椅,以及有模有樣的教室佈置。「這兩位老師的愛心、耐心和敬業精神真的讓我好感動,他們已在這裡工作了三、四年。如果能有腳踏車代步,可以替他們省下多少上山下山的時間和體力啊!」羅哈先生說。
最邊上有個門開著,原來是堆放村民開會時要多用的連桌倚。居然有四個孩子在裡面穿串塑膠鍊子,那是一種可以掛在胸前的飾鍊吧?大孩子有十二、三歲了,最小的看似五、六歲,我們進去時,全都靦腆地對我們笑笑,沒說一句話。我們主動和他們攀談,他們倒也一五一十地回答。薇季尼亞把帶來的糖果分了一些給他們。羅哈先生顯然都認識這些孩子,一一跟他們打過招呼後,說道
:「去去去,去叫他們來領糖果!」
這幾個孩子領了花花綠綠的糖果拔腿就跑!
「村民因為窮,買不起瓦斯爐,也就隨處砍木柴來燒,又因為早晚天冷,躲在室內燒材,燻了滿屋子的煙,氣管炎或生肺病的人也就多,生了病又沒什麼錢看病,死亡率跟著高了。」我們聽了羅哈先生這麼說,也不勝唏噓。
六、七個孩子出現了,三三兩兩又陸陸續續來了,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也來了。一張張純真的臉上幾乎都有一層或多或少的黏膜或汙垢;男孩多半著長褲,女孩子則清一色的原住民裝束,雖然花花綠綠,卻也髒兮兮。
「沒電,沒自來水,總是要到遠處井邊或有山泉處去拿水。」羅哈先生才說完,就看到三名婦女頭上各頂著細頸的容器朝學校來裝水。學校後面山頭有個水源,用細小的水管引到教室旁的空地上,再裝個水龍頭,這樣的水,也要很寶貝呢!老師和學生們的廁所在哪裡呢?羅哈先生指著在約模一百公尺處樹下的鐵皮大盒子
:「那就是了。」二十多個婦女和大大小小的孩子聚攏了過來,羅哈先生大聲問這些孩子
: 「你們有沒有再抓小鳥?」「沒有!」異口同聲。
「小鳥是用來做什麼的?」
「唱歌!」
「對啊!小鳥會唱歌給你們聽,不可以抓來吃哦!」孩子們一聽,笑開了。羅哈先生又問孩子們
:「有沒有刷牙?」
有的孩子大聲說「有!」,有的孩子用手摀住嘴巴,不好意思的裂著嘴。
「我最喜歡看這些孩子們笑起來的樣子,好純真哦!」德國領事太太潔琳蝶高高興興地邊說邊抱起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在山村成長的孩子,日日與山脈樹木為鄰,渾不知「電視」為何物
?那一方小小的心靈天地,清清綠綠,自是美好。羅哈先生會不時地帶一兩位牙醫或其他科別的醫師朋友來為大大小小的村民義診,也有公司免費提供牙膏牙刷。村民夜晚碰上水沒了,不方便出門提水,刷牙也就能免則免吧?羅哈先生說,一百二十戶山村居民中絕大多數有牙病,非到痛得不得了也不當一回事;家中若有五個孩子, 只有其中一個可以出來念書,其餘的須幫忙農事,又因為交通不便,農產品也賣不到甚麼好價錢......。學校旁邊有塊約兩公尺乘四公尺的泥巴地,上面插了兩根樹枝,那是足球場的球門
?「他們也玩足球?」有人問。
「很普通的皮球拿來當足球踢啦!」羅哈先生說。
「可是一不小心就會掉進谷裡去了啊!」
「這不用擔心,他們爬上爬下,快得很。」
陸陸續續地,不斷有人前來領取糖果。直到我們又回到車上,依然有背著孩子的媽媽挨到車邊來,我們把最後一點糖果由窗內遞了出去,揮揮手,向他們道別了。那背著孩子的年輕母親,那些臉上、鼻頭上仍留有汙垢的孩子,綻開燦燦然的笑容,並叮嚀著我們
: 再來啊!再來啊!會的,我們一定會帶著各國的關懷和溫情再來看你們的。
回程的路上,仔細瞧瞧,真的看到山路兩旁開滿各色各樣大大小小的野花,大紅、粉紅、淡紫、深紫、橘色或白色,果然色彩繽紛。
是的,
有色彩就有希望,更何況是色彩繽紛。祝福你們,色彩繽紛山村的居民。(本文作者係本會前副會長,現旅居瓜地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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