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江 陵 瞿 經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唐 李 白
唐朝詩仙李白，在下江陵遊過長江三峽後，寫下這首千古名詩給後世景仰與欣賞。而我們從小就從地理課本中讀到長江有西陵峽、巫峽與夔峽︵
瞿塘峽 ︶號稱長江三峽。因為形勢險峻，風景壯麗而聞名於世。時至今日，長江三峽更因建壩，為這全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投下史無前例的人力、物力與財力而舉世注目。而因建壩完工後造成的政治與經濟效益，或對環境與生態，甚至國防的沖擊會是如何？則我們只有拭目以待！
這些年來，美、加的中文報紙與台灣的報紙的旅遊廣告中，總有許多旅行團是以遊長江三峽為號召的，這點，我很得意的告訴各位，我比大部分的遊覽長江三峽的遊客要早一步的下了江陵。雖然到了今天，﹁往事只能回味﹂，但美好的經驗，還是可以給人快樂的回憶。
一九八五年七月，我母親、二姊一家、朋友一家和我一起組團旅遊大陸十餘城市，而遊長江三峽，則是這次行程中的重點項目。我們的三峽遊，始於重慶，終於武漢。整個大陸行程，感覺像是走進了歷史；一片河山，不管如何壯美，如果再印証了歷史的記載，告訴我們那裏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看在眼前的美景，遙想當年風起雲湧的大事，感覺就更有深度，更值得回味。而光陰是百代的過客，數不盡曾經叱吒風雲的英雄豪傑，如今安在？不都是在霧散煙消後，化作雲煙，歸於塵土，空悠悠的了無痕跡！歷史就這樣的傳承下來，而文化也是如此一點一滴的積累而形成。生命是真還是幻？看樣子應該是亦真亦是幻，富貴有如浮雲，貧困也終將成為過去，就像古往今來曾經存在的芸芸眾生一樣，總有灰飛煙滅的時候。
當年七月的重慶，天氣有如蒸鍋般的悶熱。四川因氣候溫暖溼熱、物產特別豐饒而被稱作﹁天府之國﹂；我們住的是﹁人民飯店﹂，導遊說﹁人民飯店﹂的英文名是Grand
Hotel，並說與台北的﹁圓山飯店﹂英文同名，當時是重慶最大的旅館。外表的確壯觀、氣派，房間卻非常陳舊老式，和圓山飯店完全無法比擬！那天我們進住時還因草地上澆了大糞而充滿了﹁鄉村氣息﹂。山城重慶顧名思義的多山，抗戰時期的遺跡與防空洞處處，當時百姓的生活，明顯的比北方要富裕。而當地川菜，也是別具風味。我們對名貴的江團魚並不覺的有何特別，卻發現了我從舊金山第九號頻道教育電視"Yen
Can Cook"︵甄文達主持︶中學到的樟茶鴨，居然味道頗像四川原產道地的樟茶鴨。
遊長江三峽是先在下午在重慶搭上可載客一千餘人的江輪，船至萬縣停靠碼頭過夜。第二天一早迎著微曦與江上的清風船就起錨，順江而下，經過江北岸頗為精緻的白帝城，江面突然變窄，然後就進入了三峽中最壯美的瞿塘峽。夔門的巨石天下雄，氣象萬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這裏更教人嘆為觀止。浩浩長江，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東流去。而古時的棧道，就建在沿江的懸崖峭壁上，成了難於上青天的蜀道。隨著東去的大江，航行在歷史的軌跡上，數不盡千古風流人物，如今留下的只是成為歷史的長河中的一點一滴。
有史以來，三峽都因有許多暗礁與險灘而使航行變得非常危險。如今這些危險障礙都已被炸藥清除，但水流仍然喘急，所以江輪航行於上頗為輕快。船過了瞿塘峽至巫峽與西陵峽，氣勢就稍為遜色。我們所搭乘的江輪，這葉載客千餘人的﹁輕舟﹂，只半天時間已穿過了三峽的萬重山。可惜的是飽覽三峽美景之餘，兩岸寂寂無聲，猴與猿早已失去了蹤跡，猿聲自然成為絕響。也如同黃鶴樓的黃鶴一般，永遠的消逝在這片山光水色中，只有白雲千載空悠悠，留給後人無限的遐想和幾許愁悵。印象中難以忘懷的是，此行中還看到了三具游泳溺死的浮屍，也隨著長江水，無語向東流，這是始料未及的，我二姊夫與我還各照一張相片以為憑証。
江輪在航行過了三峽之後，進入了湖北省。在宜昌附近，長江已被八零年代初建成的葛州壩所阻斷，江輪必須航行至特別的閘門內藉著水位的徐徐下降，以調整壩裡壩外水位的落差，我們的長江之遊到此告一段落。江水又東，到了武漢下船，結束了這段難忘的長江之旅。
印象中的長江，也如同黃河一般，因上游水土保持不佳而泥濘不堪。三峽大壩建成後，在壩裡面因水流減緩而沉積的淤泥，每年有億萬噸之多。這結果是壩底年年升高，因而大壩的蓄水量也年年降低。這問題該如何解決？相信設計三峽大壩的專家學者早已有了完善的評估，卻沒見任何這方面的報導。我們的長江已存在了億萬年，仍將向東流向無盡的未來，每件事都該戰戰兢兢的作好準備，因為任何微小的差錯都有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巨大災難。
還有件事多少也令人憂心忡忡，那就是環保問題。當年，江輪上所有的垃圾都往長江裡扔，而沿岸也有許多單位與個人把垃圾倒入了長江，就像大陸鐵路沿線往往被人丟了不少塑膠袋及各種垃圾。不少垃圾如玻璃、陶瓷幾可與天地同壽，而許多塑膠廢物也可說是﹁壽比南山長﹂，至於有毒化學物更是難以處理的公害。現代的人們，享受了史無前例的科學成果，可能也創造了人類有史以來垃圾的總和。而我們的地球，究竟能接納多少這種人為的破壞，實在堪慮！
長江三峽之遊已經是多年前的愉快經驗，在我個人的生命中在度過這許多寒暑後，也已經經歷了幾番滄海桑田；人生道上已是漸行漸遠漸老，背井離鄉的歲月包含了許多的無奈，和無止無盡的漂泊，我們只有勇往直前的面對一切橫逆，卻沒有悲傷的權力。一切都在改變，但長江之遊仍深刻的印在我腦海深處，永遠也不會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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