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紅塵 與人煙相倚 ◎唐棣

7000公里的長途遠征─由美國中北部芝加哥附近，到加拿大的落磯山國家公園─從產生念頭，到擬定路線，到網路上蒐尋資料，到確定成行，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時間的拖延，並不影響旅遊的意願，反倒時時浸潤在盼望旅遊的興奮中。每天上網蒐尋，一幀幀美得像仙境的風景照片，一個個大城小鎮的名字，都在日常家人的閒聊中成為必修的日課。11天的旅程，日行公里數、落腳的城鎮、觀賞的景點，讓我天天在網路上作沙盤演練。有時因資訊不足而停頓時，就邀出幾個風景圖片來賞心悅目一下，心情總是開朗的。那些圖片有時是我的電腦桌面，有的暫存為一個小小檔案，下書：加拿大。這個加拿大的檔案，慢慢變成一個文件夾，而且越來越厚。

這個加拿大文件夾再怎麼厚，總不外多彩的森林、靜謐的高山湖襯著白雪靄靄的高山背景。雖然住的是不下雪的聖地牙哥，可是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可以天天看到白頭的安第斯山，因此加拿大一片白的風景照片一律不得我的青睞。當然我知道在那幾個國家公園裡有幅員廣闊的冰原、冰川，一向以保留親臨的感動為由而不願細讀資料的我，沒料到最大的感動竟是那一片被我忽視的"白"。

北緯52度的加拿大冰川，總稱哥倫比亞冰原(Columbia Icefield), 幅員廣闊325平方公里，冰川厚度平均達30層樓高。令人驚訝的還不是這些數據，而是它不同於一般冰原隱藏於極地，隱藏於不見人煙的原始森林外、層層高山外。她不待人去艱難跋涉、去克服天候，她不需人遠遠瞭望、划舟親近，她自己走入人煙，也讓人走入冰川。受寵若驚的凡人，夢境般踩踏在數萬年前的大地上，堅硬的古老冰原，在腳底下竟如夢似幻，恍如足登雲端。

這條喜愛人間煙火的冰川，被稱為「阿莎芭思卡」(Athabasca)，是哥倫比亞冰原眾多冰川之一。不同於其它冰川，有的深藏在海拔7000公尺的群峰裡，偶爾讓人驚艷地瞥見一角；有的因陡峭的山形崩落，終與人間阻隔；有的雖氣勢萬鈞看似直衝人煙，卻吊人胃口地突然改道。只有「阿莎」最有恆心毅力，幾萬年以人間為座標，堅持一個不悔的方向，在世世代代的人望穿秋水的眼神中，在千呼萬喚的聲音裡，款擺步入人煙。

在她的腳底下停了車，近在咫尺的距離，仰望走上冰川的人群，卻渺小的像似蟻群。告示排上警告遊客幾項禦寒、防風、防乾裂的防護要點，只是幾百公尺的長度和幾百公尺的高度啊! 而在停車場大家都是T恤短褲的。不可思議的是200公尺長不算陡的斜坡後，強勁的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冰雪的力道，冷冽來自腳下，來自前面延伸再延伸不見終點的這一沉默無聲的冰河。

靜默無聲中有無限的想像。是震撼於萬年的長度?還是人自作多情?當她在7000公尺的雲端上成形時，瞭望人間竟然癡心妄想要一嚐人間煙火?人間煙火是要付出代價的，10年來地球的升高溫度讓阿莎從公路邊退蝕了200公尺。10年抵銷了她萬年的努力。但癡情無悔，靜寂中的潺潺的水聲是阿莎的歡樂音符─因為溫度，寬闊的冰川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痕，水潺潺奔淌，在崩裂的罅隙中，更多的是在厚厚的冰層下。大的裂縫寬約30公分，窺見深不見底的冰溝，小的裂縫照出最原始的天藍色，透明無瑕、晶瑩剔透，儘管已經走入人煙，阿莎的顏色還是不屬於紅塵的。人類追求的珍寶藍鑽石祇得其真髓的百分之一而已。

拋開人群再上100公尺，強風冷冽如冰刀欺膚，只好轉身背著她，眼光落在公路上，呵!這不就是阿莎萬年眺望的角度嗎?對比阿莎的萬年深情，我的萬里奔赴何其渺小!再轉身望向阿莎，啊!我看到了!烈日下的冰川像數以百萬計的鑽石一齊閃爍再閃爍，大自然的偉大傲岸，凡人只有啞口無言。

《附記》旅遊加拿大落磯山國家公園最方便的行程是直飛卡葛麗市(Calgary)，然後租車開往班夫(Banff)、潔士波(Jasper)，兩處各宿二夜，就可從容覽盡美景。不方便租車者，有方便的旅遊團參加，但所費不貲，也較難盡興。另外也可考慮由溫哥華(Vancouver)前往，路程稍遠，但沿途風景殊勝。

蒐尋資料相關網站：www.discovertherockies.com (風景搜尋)

www.mapquest.com (開車路線指引及提供地圖)

www.travelocity.com (找尋當地旅館及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