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同在一起                                                                            瞿   經

 

那一年年夜，我還沒上小學，年夜飯吃過後，我們一家圍在一起搓湯圓，我二姊突然唱起了一首我們從沒聽過的歌︰﹁當我們同在一起﹂，歌詞是：

 

當我們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

你對著我笑嘻嘻，我對著你笑哈哈，

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

 

這首歌歌詞簡單，卻洋溢著無比的快樂和人情味。那個年夜，我們的心情，突然覺得好幸福，好快樂，歲月中的悲苦，在此時此刻，也已霧散煙消。﹁當我們同在一起﹂時，充滿了親情；在驚淘駭浪的惡劣環境下，攜手共進；我們在一起成長，一起度過難關。如今，歲月已匆匆的流逝，我們同在一起時的一切，已成回憶。往事已然煙遠，但是那個年夜，卻長留我的腦海，此生不忘。

年齒日增，又流浪天涯。此生中，陽關已唱千遍，故友皆已星散。﹁當我們同在一起﹂時的快樂往事，仍長留心底未嘗忘卻。有緣再見面時，驚呼別來無恙，或慨嘆﹁長溝流月去無聲﹂，光陰難留，時間已改變了一切；今夕復何夕，現實中卻已是物換星移，過去的永遠的成為過去；回首來時路，也已是滄海桑田，人事更全非。我們在崎嶇不平的生命道上，萍聚又萍散，世上就是沒有不散的筵席，只是相聚之後何忍別離。生命中，竟是這般的倉促與如此的無奈。﹁當我們同在一起﹂時歡樂的一切，早已是昨夜星辰，除了長留回憶，不留其他痕跡。

一九八零年初的那個中國年年夜，幾位新識的大陸留美訪問學者邀請我弟弟與我一起同赴加州柏克萊城加大的﹁國際學舍﹂參加中國學生的新年聯歡。當晚，欣賞了國語電影﹁小城故事﹂，那晚，記憶最深的是在晚會中，一位美國出生的華裔女同學帶領大家一起唱英語的﹁當我們同在一起﹂，歌詞是：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ogether, Together,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he Happier Are We,

For Your Friends Are My Friends, And My Friends Are Your Friends,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he Happier Are We.

 

大家一起合著唱這首歌，興奮到了頂點。﹁當我們同在一起﹂時，的確快樂，我們從相見不相識的陌路，這樣的偶然相遇，成了至交。那次相逢之後，我們把他們介紹給我的姊姊和家人，我們請他們吃飯、旅行、幫他們解決問題。當我們在一起時，有的是誠摯的友誼，沒有任何所求。只希望這些暫時離鄉背井的遊子，在陌生的他鄉能感受幾分關切，減輕幾許鄉愁。﹁當我們同在一起﹂時，是純純的，是醇醇的，是快樂而充滿美好回憶的時光。﹁當我們同在一起﹂時的一切，都將留給我們一段醇美的回憶，直到永遠。

十年前聖誕節後，有男、女兩位朋友從台灣到洛杉磯來訪，住在我弟弟家。我也與母親一起駕車從北加州赴洛杉磯與他們會面，接著我弟弟開車帶了我們和他兒子一起赴賭城拉斯維加斯度假，倦遊回來，一路飄著濛濛細雨，地上也溼溼的。在返洛杉磯的歸途上，我們也教著當時仍牙牙學語的侄子唱中、英文的﹁當我們同在一起﹂。他高興得一直要重唱這首歌，這樣，我們像留聲機般一遍遍的重覆的唱著﹁當我們同在一起﹂。那次，我侄子童稚的笑容，他開心的形像，我彷彿重溫了我自己的童年時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的快樂景象。車子仍在高速公路上疾駛，在快到洛杉磯時，說時遲，那時快，前面一個緊急狀況，緊急煞車的結果，車子在原地順時針打轉了兩百度左右。何其幸運的是，一路上擁擠的高速公路這一段剛好不擠，所有跟在後面行駛的大小車輛全部煞停了，﹁當我們同在一起﹂時的一場虛驚，以安全圓滿收場。如今我的侄子已長成少年，與我們同遊的友人又天各一方，這段難得驚險卻幸運的經驗，自然永銘我們的心底，不會忘懷。

人生苦短，每一段﹁當我們同在一起﹂時的相聚，都是緣份。珍惜這一切，再相逢的時候，有可能又是幾度滄海桑田。時間會把所有現在的一切，都變成過去。﹁當我們同在一起﹂的歌聲仍留耳際，眼前的一切，都已改變，不再回頭。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