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藏龍」觀後雜感 ☉王大慶

四月八日下午華僑聯誼總會舉行清明祭祖活動,陳理事長吉明上台致詞,開頭第一句話就說:上午看「臥虎藏龍」哭了一場,語畢又摘下了眼鏡。清明時節海外遊子看了這樣的一部電影真是百感交集。這是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光是美國市場票房已經超過一億美元,隨著今年奧斯卡金像獎揭曉榮獲四項大獎�最佳外國片、最佳藝術指導、最佳攝影、最佳原創音樂的聲勢,可謂後勢看好。國片經過幾十年的歲月,這次終於走進了國際市場,儘管過去也有不少燴炙人口的佳片,如「梁山伯與祝英台」等,但觀眾始終侷限在華人圈中,老外似乎不吃這一套。再不然就是國內的一些新銳導演拍出一些專為國際影展參展的片子,經常叫好不叫座,予人印象平平。電影這種第八藝術如果沒有票房甚或淪為票房毒藥,其前景可想而知。

這兩年中國人在世界文壇、藝壇展現出燦爛的光芒,先有高行健的榮獲諾貝爾文學獎,開創了中文作品終為世界認同的局面,而今李安的中國電影也昂首闊步,打進了國際市場,獲得奧斯卡的肯定。老實說奧斯卡一向是美國片的天下,美國人的自負心態,讓「臥虎藏龍」得個「最佳外國片」並不稀奇,反正是給外國人的,當然這其中也有許多強力的競爭者如墨西哥、義大利等國就是,難怪奧斯卡頒獎當晚智利電視上幾位所謂的影評人,看到「臥虎藏龍」得獎,言語間似乎酸味十足,能讓人忌妒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至少總得有點真材實料才行。

電影這種第八藝術,是一種現代科技發展出來的綜合藝術,藉著攝影機及其他各種技術將傳統舞台做了無限延伸。我們中國人拍了幾十年的電影,始終跳不出用語言說故事的框框,對於電影的特性,並沒有充分的認識,鏡頭大多平淡無奇,就像一般人用傻瓜相機,照清楚了就洋洋得意。「臥」片中那幾場夜間打鬥的戲,拍得「夜」味十足,而飛簷走壁拍得「輕」功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把過去人們沉醉在武俠小說中的神往,從文字蛻變成影像。至於電影開場時的農家莊院的憩靜,江南竹林的禪意,西北大漠的雄奇,武當山的仙境與北京城的氣勢等都表現得十分成功,予觀眾的印象是極度的震撼與讚嘆。這些都是攝影的功力,「臥」片能獲得「最佳攝影」獎,在攝影高手如雲的西方影壇,確實是一項的肯定。另外章子怡與張震在突出的造型,沙漠洞窟中氣氛的營造,周潤發與章子怡在水塘上的追逐,竹林中的較勁及章子怡最後一躍有如「飛天」的神韻,在在表現出中國式「美」的境界,所以得到最佳藝術指導,也可說是受之無愧。至於最佳原創音樂,由於片中武打部分的配樂,都是得自京劇中鑼鼓場的靈感與西北民謠風,在老外心中可謂完完全全的原創,而找不出一點西方音樂的影子,可謂十足的中國風。

有人會問李安這部片子到底在訴說什麼?我想他是藉著這樣一部精采的武俠片在訴說一種愛情觀,透過周潤發與楊紫瓊、章子怡與張震這兩對不同背景、出身、年齡的戀人,用不同的態度與方式相愛,但是在最後面臨取捨之際,表現出的卻是孔夫子「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坦然與從容:一個是男的(周潤發)在生死攸關之際,顧不得自身的安危,向愛戀的情人傾訴真情,而了無遺憾的得道而去;一個是女的(章子怡)在得到自由與愛情之際,在現實環境的不可能中,豁然開朗、毅然羽化,留給全場觀眾一片錯愕與悵然,可謂戲劇的效果達到了顛峰。然而章子怡千里迢迢上了武當山,與有情人見面後,是什麼力量醞釀著她的轉變,可以捨棄一切而去?如果李安在這些重要的轉折上加把勁,則「臥虎藏龍」不單是一部成功的武俠片,更是一部扣人心弦的愛情巨片。

至於片中仍有一些粗糙的地方可以指出,首先那把青雲劍就製作的不夠精緻,缺少寶劍應有的凜冽與鋒利,另外在打鬥中若干兵器在被寶劍削斷後竟然露出木紋,誠屬敗筆。電影中的兵器固然為道具,在攝影中仍不可草率,處處都要求逼真。其他在某些情節上似乎也有一些唐突的處理,交代不清,或稍嫌草率,李安下部片資金足夠了,或許可以做出更細膩的作品。

這部片子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用演員的同步錄音,所以片中觀眾可以聽到海峽兩岸三地的不同口音,郎雄與章子怡的貝勒爺與官府千金,京片子可謂恰如其分,周潤發與楊紫瓊的廣東國語,講起來就減損了江湖大俠的威風與豪氣,至於張震的台灣國語一出口,怎麼樣都無法與他扮演的西北回族青年的粗獷與豪邁產生聯想,難怪事後楊紫瓊也承認自己的廣東國語影響了演出的效果。

「臥虎藏龍」有一場章子怡與張震纏鬥的戲份量很重,從「半天雲」打劫官家,演到兩人馬上追逐,到章子怡直探匪窟,打得難分難捨,不罷不休,為的就是章子怡要奪回「屬於自己的」玉箏,而半天雲堅持的則是任何人都不能「命令我」。我想這段情節十足地影射中華民族保護民族資產與尊嚴的執著,不知西方的觀眾看了對這種不可輕侮的民族性是否多了一層認識與驚悚,以上純屬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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