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藏龍電影欣賞會觀後感 藍燕君

『我願意游盪在妳身邊,做七天的野鬼,跟隨妳。就算落進最黑暗的地方…

我的愛,也不會讓我成為永遠的孤魂。』在這段深情告白之後,一代大俠李慕白在他最深愛的女人懷裡,幸福地閉上了雙眼。多年來的欲言又止,在他決定表達心意的前夕,因一連串陰錯陽差的意外,空留下兩人之間的終身遺憾。對我而言,這一幕即是今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臥虎藏龍,戲裡最令人感慨的高潮片段,完全符合一種中國式的悽美愛情。

這部電影的劇情並沒有太多曲折,喜歡看武俠小說的讀者們一定很容易就能進入情節的安排。章子怡飾演官宦人家的千金玉嬌龍,因為她的師父碧眼狐狸偷得武當派的武功心法後,躲至新疆大漠化身為玉嬌龍的奶娘。因為師父不識字,必須透過玉嬌龍的詮釋才能師徒兩人一起練功。因此,玉嬌龍從小就隨著師父苦練這些厲害劍術。之後,甚至超越了師父;在玉嬌龍大婚前夕,因為一次的盜劍風波促使她認識了江湖女俠俞秀蓮與大俠李慕白,卻也牽扯出李慕白與她師父碧眼狐狸的一段血海深仇。

戲名雖為臥虎藏龍,可是在戲份上重點卻放在玉嬌龍這個角色和李幕白與俞秀蓮的苦戀。反觀由張震所飾演的羅小虎,卻有點淪落為一般配角。

武當大俠李慕白(周潤發飾演)深愛鑣局女俠俞秀蓮( 楊紫瓊飾演),但卻因世俗禮教而無法和俞秀蓮結合,最後遺憾而亡;俞秀蓮自己雖然也深愛李慕白,但其未婚夫婿孟思昭的死,讓兩人的距離鴻溝越拉越大,也越來越不可能結合。 但是,壓抑,只會讓感情更強烈。最後兩人終決定表明心中愛意,但,來不及了,也太遲了。所以,俞秀蓮才告訴玉嬌龍:「不管做什麼,一定要真實的面對自己的情感。」玉嬌龍,生在人人欽羡的權勢之家,但在影片中,她道盡皇家子弟之苦。她根本就不是一個應待在皇親貴族中的人,她嚮往自由。接觸了碧眼狐狸後,她有了一個江湖的夢,這個夢隨著年齡增長,她越來越想走一回,她一直以為只要走到江湖道上,她就永遠自由了……。後來,她為了羅小虎逃婚,與其說是為了羅小虎,不如說是為了自由而逃,她終於走了一回江湖。但在這趟江湖行,她發現,江湖之人卻不一定是自由之人,江湖道上有道上的規矩,並非她從小所思,每日所想的世界。所以,當她感受到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心中的所有沮喪和偏激的不滿情緒,便由一場與俞秀蓮的對打戲全發洩了出來。到最後,李慕白死去,她開始審視自己和羅小虎的情感,她查覺到,即使她和羅小虎能廝守一生,那就真正自由了嗎?小虎對她濃濃的愛,終究會變成一種佔有,而佔有終究是一種枷鎖,牢牢的套緊了她。所以她要的自由,終究是不存在的。因此,戲末玉嬌龍選擇隨李慕白而終。老實說,玉嬌龍最後跳下懸崖的那一幕的安排讓我錯愕,也許是因為一時間很難接受如此的選擇吧。不過我一直覺得這結局拍得極好,因為它代表了一種永遠無法掙脫的束縛和無法逃脫的牢籠。 李安導演拍攝這幕時,特寫了玉嬌龍的臉。她跳下去時,面帶微笑,是有如羽毛般輕盈地漂浮在雲端。這種手法讓我覺得,玉嬌龍勇敢地擁抱她的過去,她的愛恨、對錯,而且是沒有後悔、沒有害怕地了斷。所以玉嬌龍最後的自我結束,我覺得是她對所有人和她做過的事情負責任。從她盜走青冥劍開始,她的所做所為就害慘了所有的人,愛的人、恨的人;也或許死亡才是她真正的自由吧?!一生受到皇家規範,從來沒有照自己的意思做過。總是別人告訴她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一定得做什麼。她終於受夠了,也厭倦了,多年來的積壓,終於在爆發了。越約束她,她反而更想逃脫。可是,勇敢、聰敏、大膽如玉嬌龍這樣的女人,最後還是逃不過「壓力」,不管這壓力是來自何方,是什麼?她還是選擇以「了斷」來完結這一連串脫軌的事情。 死亡,對她來說,可能是一種幸福吧。

李安導演把劇中四個靈魂人物的性格刻劃得十分清楚,玉嬌龍渴望自由的心靈;羅小虎放蕩不羈的豪放;俞秀蓮沉穩細膩的情感;李慕白俠義剛正的情懷,都令人印象鮮明而深刻。尤其,最顯著、最對比的二個角色「玉嬌龍和俞秀蓮」。她們各自代表一體的兩面,官家千金和鏢局鏢師、黑衣盜劍賊和守護名劍的人、年輕任性甚至有點邪惡的女人和中年溫婉為人著想的好女人。就如同李導演曾在一次訪問裡提到片中白天和夜晚的北京古城一樣,玉嬌龍和俞秀蓮正是代表黑暗和光明的個性特質。

這部影片,拍的雖然是傳統中國武俠題材,但是卻打破以往武俠片的格局,將中國武術美學發揮得淋漓盡致。由袁和平先生安排的武打場面,所有的功夫招式,包括輕功、比劍都跳脫以往港台武俠片的模式,不但招招紮實,而且美得令人驚嘆。影片中,觀眾們可以看到武俠小說裡經常提到的「壁虎遊牆功」及武當派著名的輕功「縱雲梯」精彩地浮現在眼前,蒙面黑衣的玉嬌龍也有點東瀛忍者的味道。而那把削鐵如泥的青冥劍,果然犀利無比。有一幕呂秀蓮拿出各式兵器和玉嬌龍決鬥,兩人打得激烈,飾演呂秀蓮的楊紫瓊分別耍了刀、槍、杵等各式武器。每一手決鬥招式都令人嘆為觀止、實在,並不是光靠所謂的電腦特效可以做得出來。而李幕白和玉嬌龍踩在「竹林上」追逐比鬥的畫面,更是將武俠小說中靈躍的輕功身手給徹底表現出來。

如果硬要找出影片的缺失的話,我想應該是在屬於語言上的技術問題吧!因為在劇中,除了章子怡的北京國語聽起來較清晰外,張震的台灣國語、楊紫瓊的英文國語和周潤發的廣東國語實在蠻影響聽解力;而中文名字及諺語的翻譯也很容易造成觀眾們的誤解。因為在電影散場後,有一名智利籍太太於化妝室內,很認真的向我詢問:到底誰是老虎,誰是龍呢?

「臥虎藏龍」在李安的處理之下,已經超越了一部武俠片了。它其中所包含的意境非常深遠,不過又不似一般藝術片,太堅澀讓人看不懂。而是一種看愈多次,細細體會更加有感覺的片子。真的有如「中國山水畫的意境」一樣。而且,這部電影幾乎把中國美景一覽無疑:一望無垠的荒漠、雲霧繚繞的山巒、清翠空靈的竹林,還有流水飛瀑、庭園廟宇,配上嘔心瀝血的武功美學,不但把中國武俠片的氣勢發揚光大,也證明外國人也有他們拍不出來的電影。難怪能在今年的奧斯卡金像獎典禮上,蓋過好萊塢各大明星的光芒榮獲四個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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