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是以扁青石為材料燒成的瓦,古代皇宮寺廟的屋頂多用此瓦。而扁青石是鋁和鈉的矽酸的化合物,它可以讓琉璃瓦燒成能發出光澤的釉色。
作者張愛玲用這一篇文章來反映三十年代的中國家庭。中國人重男輕女是歷來一貫傳統,傳宗接代、望子成龍、養兒防老等舊觀念深植人心。像書中的姚家父母生了七個女兒,卻也不免望女成鳳。說這是一篇故事,倒不如說是現實中的人生縮影。故事人物情節或有出入,但總不外是悲歡離合、幸與不幸、好或壞、成功或失敗、快樂或是痛苦。但在現實生活中,每一個人都要努力走下去。
這個故事裡每個孩子的名字都用疊字,可以看出作者用心要凸顯每個孩子的個性與特質。大女兒靜靜,人如其名,接受父母的栽培(上了大學二年)及父母安排的婚姻(父親服務公司的董事之子)。而事實上靜靜也有倔強的一面,為了在丈夫面前的自尊而有意和娘家疏遠,甚至阻擾父親的升遷。
大女兒的婚事對姚先生來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接下來二女兒曲曲個性更是不容易聽從安排。作者用高大、豐豔、美之中帶著獷悍來形容曲曲的外向難予管束。為了讓她自己選擇,曲曲到大機關去作秘書,偏偏她從濟濟人才中選中家世不好、沒有錢財的一個小職員。曲曲說﹕錢到底是假的,只有感情是真的。這種戀愛至上的論調,對於用另一種衡量標準的父母哪能接受,卻也無可奈何。姚先生又做了一次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包下所有結婚費用,還得分擔她的生活。
老三心心才十八歲。作者形容心心恪守閨範、柔馴得出奇,顯然姚家父母又把希望寄託在心心身上。姚先生費了心介紹家世好、人才卻不出眾的陳良棟給三女兒,偏巧陰錯陽差,為了怕難為情而讓相親的雙方對面坐,也好看清楚﹔做媽媽的還認為心心下頷太尖有點單薄相,因此這樣安排最好。這麼苦心孤詣的安排,還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旁邊坐了個程惠蓀,認錯了人,卻也是兩個人看對了眼。姚先生仍是難逃一句老話 嫌貧愛富,但是經這一折騰,又見心心為了個程惠蓀成天病奄奄,姚先生鬱積傷肝先病倒了。
這時看似安排得最幸福的大女兒靜靜回家訴苦,原來先生有了外遇了,當初有心和娘家疏遠,此時回來媽媽不免心裡不平衡,用「雀兒揀旺處飛」來責備女兒。女兒卻不示弱,說是當年父母安排的婚姻,爸爸拍了胸說有何不順心可以找爸爸的。姚先生病中聽母女拌嘴,新愁加舊恨,自覺活不長久了。
現代的家庭大都是小家庭,孩子生得少,因此流行起一句話﹕一個孩子是寶貝、兩個孩子恰恰好、三個孩子也不多、男孩女孩一樣好。生兒育女、弄璋弄瓦畢竟由不得人,只有聽天由命、順其自然。中國社會自古以來就重男輕女,姚太太會連生七個女兒,想必是為了得子。雖然女兒個個美麗,被爸爸驕傲的稱為琉璃瓦,心中的遺憾仍是不可免,但苦心安排女兒的歸宿仍是一樣天下父母心。無奈的是兩代觀念的差距,才令這故事生動又複雜。
其實父母生下子女,成長後學習都要靠自己去努力、去創造。就算跌倒了,也要靠自己爬起來。命運也許是無法預知的,但要怎麼收穫就要怎麼栽。有些事可以創造改變,有些卻是命中註定。人生的旅途中,理想與現實是有差距﹔成功快樂當然好,失敗痛苦也是一種體驗。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只要時時樂觀進取、一步一腳印的播種,必有收穫。況且有些事不一定要求獲得有形的收穫,能得到心靈的平靜、悅樂,這種精神的收穫比金錢珠寶還要來得珍貴。
張愛玲很擅長描述人性。這一篇「琉璃瓦」描繪生動,尤其用詞細膩非常。對人生能作一點靜思和悟解是我讀「琉璃瓦」最大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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