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松花江的今昔和元宵節的習俗 .史固華.

時值隆冬,即屆農曆新年,不免追念六十多年前東北松花江在酷寒冬日的景象及過元宵節的熱鬧場面,憧憬這一切,歷歷如在目前,確有「沉思往事情無限,半紀離家老未歸」的感懷,乃鋪紙振筆,寫些過去的片段追憶,藉供年青後俊知道昔日風貌。

(一)吉林市城南繚繞著名的松花江,七十年來在記憶裡泛著清清如水的過往,那時江面很寬,每當冬季來臨,氣溫降到零下廿幾度,浩浩的松花江就封江了,江面籠罩了約二尺厚的冰層,強度很大,車輛和雪撬可暢通奔馳在江面的冰道上,商人趁機在冰層上搭建臨時客棧,由鄉村來的商賈雲集,成串的運糧騾馬大車(鄉名花汩轂轆)行於冰雪之上,輾出之聲,配合著掛在牲口身上的銅鈴叮噹音響,如同悠揚的音樂,由四鄉趕來的人群和車輛就在客棧集市作交易,生意作成之後,人人洋溢著溫馨歡樂的氣氛,去市區河南街幾處供應年貨最齊全的大商店,攤開事先備妥的年霍清單,這時老闆以上好的香茶、糖果和香煙(哈德門牌、粉刀牌、或三砲砲牌等)款待之,年貨一一購辦妥當後,便趕車回到鄉下準備過年,這就是東北俗稱的「打年紙」。

臨時客棧用水就在冰層上鑿洞,以桶汲水,清潔可口,此冰洞也是冰釣的好地方,光線射入洞口,江水清澈見底,嚴寒的氣溫,水底的水溫卻較暖,魚群悠然聚集在水底迴游,魚兒很容易上釣,「獨釣寒江雪」的「臥冰求鯉」是其他釣魚方法所不能體會到的樂趣。那時沒有冰箱,夏日用冰,就是商人在冬季的江面上用鋸將冰層鉅成大的冰塊,托回藏入深深的地窖內,保存到次年夏季,以高價出售。在江面的冰層上,無垠雪地中僻有天然溜冰場,學生們最喜歡滑冰遊樂,大家溜冰技藝都很熟練,跑來跑去,萬縷千絲,任他隨聚隨分,舞姿煞是美好。

(二)抗戰勝利後在一九四六年,隨同經濟部復元,正巧派在吉林市和長春頓工廠復工,又回到了故鄉,但松花江已非昔日原貌,蓋因偽滿時代,

日本人建設小豐滿水電場,水庫上游成為松花湖,下游江面縮窄,水庫的水經過蝸輪排放出的尾水溫度升高,因之冬季江面已不再結冰封江了,氤氳的水蒸汽漂浮在江面,散播到江畔;天主堂靠江邊一帶是吉林市的風景之一,沿江柳樹成排,由於江沿氣溫依然在零下,受了對流作用,江面上的水氣播散到樹上,形成霧化,枝幹通通披掛一層亮晶晶的白雪,隨風飄逸,銀光閃閃,各種造形隨樹枝的參差而變化,千姿百態,極為生動,這就是聞名世界的「吉林霧淞」。沿著江堰漫步或佇足樹間觀賞,如入銀色的世外桃園。

(三)回溯半個世紀以前,在一九二零昇平年代,東北元宵的熱鬧場面湧現眼前,吉林市由正月十四日到十六日三天,家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美酒佳餚,把過年的歡樂氣氛帶入另一個光彩眩目,新興奮的高潮;這時南方節令吃湯圓,,東北各地老少要同吃元宵;今將家鄉純正的元宵做法介紹之;

元宵餡種類有豆沙、棗、花生、芝麻加桂花或玫瑰及白糖加青紅絲;將各餡作料調配適當,壓成約半吋厚的餅,再將餡切成方塊。糯米粉如果太乾燥,少少噴一點點清水,使其少許潮濕,撒在竹製的大笲子內,方塊餡再投入。來回搖晃動笲子,餡在笲內,滾來滾去,粘上糯米粉,愈滾愈大,就成了元宵;元宵的煮法是先將水燒沸,元宵慢慢放入開水中,火燄調整小,待元宵漂起來,火再放大,水再滾時,洒入冷水兩次,水再開後,元宵就熟了,煮熟的元宵粒粒雪白豐潤,晶瑩剔透嘖嘖可口,俗稱湯圓就是元宵,迴然不同,有很大的差別,湯圓如同包水餃,不足為奇。

元宵節另一慶賀高潮是掛彩燈及觀花燈,掛燈有宮燈、走馬燈、夾紗燈、玻璃座燈及手提燈籠等等,在燈上必寫上吉祥的詞句,祈望在新的一年裡有好的開端及求福之意,因此花燈名稱又有很多,諸如:花開富貴,四季平安,大展鴻圖、金玉滿堂,如意吉祥、福壽康寧等等….。花燈上還繪有別緻生動的畫面,如唐僧取經、武松打虎、岳母刺字、昭君出塞及仕女花鳥等等,最巧好的是走馬燈,燈影轉動時,顯出車馳馬驟,團團不休的奇觀。殷商大店還精心巧製各種燈飾,每盞燈附有燈謎一則,是一些文人參予提供,任何觀燈的人猜到謎底,就可把紙條揭下來,去領取獎品,使燈節平添新趣。商店另有一種自製的大型盒子燈,底座約二平方公分公尺,以木條和高梁桿編成骨架,內中裝置特種焰火及炮竹,以引線相聯,外面糊上美麗圖案的紙張,有文殊菩薩騎獅子,普賢菩薩騎白象等等。夜晚將盒子燈放置在馬路中間,觀燈的人群層層圍住,擠得水洩不通,店家燃放時,盒子內外燈火齊明,一陣爆竹響過之後,接著一幕幕五彩繽紛的焰火昇空,頓時金碧相射,錦繡交輝,蔚為奇觀。

(四)元宵節後,春天到了,天氣逐漸暖和,萬物復甦,偶爾飄著細雪;已無寒意,十三十年代的松花江在結凍後冰層上搭建的臨時客棧,早在除夕前就徹拆去了。二月二過後,江面解凍的冰層開始酥鬆,名為開江,晝夜隆隆巨響,這是迸裂的大冰塊。彼此壓擠落到江上,震波掀起巨浪撞擊發出的聲音,寬闊的江面上徜徉起伏的大小流,重重疊疊,如同游龍滾蟒,翻起層層雪浪,沿江流冰順水而下;如萬馬奔騰,為江城平添了雄壯綺麗的景色,岸上觀賞奇景的人潮,目睹這種自然能力發射的威嚴和恐懼,嘆為觀止。這時松花江出現一種特別罕見的魚,名為「鮿厲魚」,開江後數日即消,味極鮮美,價格奇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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