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草 緣
瞿 經
來到智利聖地牙哥市轉眼蹉跎了四年多，一直租住在一棟公寓的十二樓。生活相當的枯燥而且乏善可陳，生活的品質也非常的低下寂寥。感覺上，人也比以前俗氣，相比之下，不由得時常懷念惦記著我在那裏漂泊了超過四分之一世紀的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那裏的親朋好友、風土人情，還有我那前後有院子的家｜包括那六十幾棵名種玫瑰花。
我們家的姊弟們因從小受家母的薰陶，都喜歡蒔花弄草，陶醉在欣欣向榮的生之喜悅中，可以忘憂。我與家人這一生中，起起伏伏，命運總是捉弄著我們。但是除了現在這幾年在智利虛度的光陰之外，都與花草結了不解之緣。每當工餘閒時，我們往往陶醉在蒔花弄草中，那份樂趣與感情，深入而持久。
我大姊住在加州舊金山東灣區柏克萊城北面山上，家中種了不少奇花異卉，客廳中，院子裏一片芬芳。梅、蘭、竹、菊俱全，其中最大宗的是近三百盆的蘭花。其中又以長葉的美國種為主，蝴蝶蘭與洋蘭較少；我大姊在大學教了三十年數學、微積分、統計等課程，近年還拜師習國畫，以花鳥、山水為主。她這方面頗有天份，畫作在舊金山灣區屢屢獲獎。她的家中擺了許多植物的盆栽而顯得生氣盎然，書畫古董又增添雅意。而屋外視野寬廣，一片綠意，居高臨下，還有山水映照、花香鳥語。生活在這樣的人間，幾疑置身世外，可以終老。
我二姊住在洛杉磯地區的蒙特利公園市的山上。起居室外，搭了一間頗為精緻的花房，栽了一百幾十盆的各色洋蘭與蝴蝶蘭。洋蘭嬌艷，可以做新娘捧花；蝴蝶蘭持久又高雅；全年大部份時候，蘭花怒放、美不勝收，徜徉其間，怡神又脫塵。我二姊習畫多年，專攻仕女，家中也總脫不開優雅的氣氛。異域的生涯，往往也有美與善的一面，在自家的天地裏，與花草為伍，享受那萬籟寂寂的寧靜，觀賞盛開的蘭花，可以陶冶心靈，忘卻了俗世的煩憂。
我三姊也喜歡花草，家住我大姊家附近。她家後院有個小山谷，除了大樹參天，碧草如茵之外，在灌木叢中還住著一﹁戶﹂不速之客，一「家」野鹿拖兒帶女的住在那裏。在家之日，我三姊有時在客廳作畫，而落地窗外的後院時有群鹿嬉遊。此情此景，除了祥和寧靜，實在可愛。家居於斯，在風雨之際，聽風聽雨，晴明之時，遠眺舊金山灣的山光水影與夕陽晚照，或和風送爽、洋洋自得。這種生活，有如住在鄉間，這環境，總是這般的平和靜悄，也有一種與世無爭的享受。
我家後園也種了二十幾盆蘭花，開花卻不多。十幾棵龍柏高度已超過二樓尖頂，二十幾棵果樹結的水果卻是隨季節更遞而氾濫或欠收。至於藥草蔬菜之類甚麼明日葉、田七、香椿樹、金針菜也種了一些，青菜則隨興而增減。最值得一提的倒是那許多株各色玫瑰，全是歷年得獎的名種。其中又以長枝、單朵可以剪插花瓶的品種為主。玫瑰不若洋蘭或蝴蝶蘭般高潔耐久，卻是濃妝艷抹般的展現她的美與嬌氣。每年五、六月春夏之交，花開滿園，五彩繽紛，美不勝收。伴隨著襲人香氣，幽幽飄來，陶醉其間，趣味橫生。剪一些花朵瓶插，感覺上是滿室生輝，一片祥和。
我家植玫瑰花，起因像太極圖般的陰陽相互消長；有雄姿英發，英年氣盛。事業或工作順利的時候，像花木一樣，在繁華之後，必有飄零之時，往往也必需面對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傷感。一帆風順固然值得嚮往，經過一番寒徹骨的歷煉的人，在面對一切橫逆之時，往往更能以堅忍不拔的毅力去克服，同時更能珍惜與以感恩之心去享受成果。以平常心去體驗這些自然規律，這就是我們無常的人生。在這份花草之緣中，體驗到我們的一生，也是依循同樣的規則在人生道上走著、走著；這份花草情，除了給我們生命中多加一些繽紛色彩外，同時也給予我的生活中不少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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