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 中 女 兒 淚 ----我讀「女兒井」 ? 蕭淑芳
這篇文章是敘述在海邊的農村，夏日瓜田的灌溉，因乾旱，井水常無法供應，而形成苦候雨水、澆灌困難的生活景象，同時貫穿小女孩阿玲為同窗好友愛靜的落井受驚、恐懼，又被小男孩小熊的惡作劇驚嚇，而差些落井死掉的故事。
故事的最後在阿玲昏昏沉沉，被收驚又刮痧後，隔壁田小熊的三和伯公也因歉疚以後年年供應小玲的父親使用那口井，愛靜的父親也引用那口井的水來灌溉。結尾的語句短而匆匆，似是高潮後曳然而止，文中說「
那是女兒的眼淚，泉湧不絕。」教人想了隨即淚水欲來，是愛靜這女兒，也是阿玲這女兒的泊泊淚水提供了這樣的「女兒井」，讓劇中人以及讀者除了感傷，更多一層的感懷、感恩。文內多次提到「井」，如
304頁的「…月亮又圓了，圓得像一口井，天上的井對著地下的井，像瓶蓋牢牢拴在瓶身上。」和「…那年運動會前夕，老師教她們跳竹竿舞，四根竹竿圍成一個『井』字，跳著『白浪滔滔我不怕，掌起舵兒往前划』，她老是跳不過去，…」以及 305頁的「愛靜落井的一天是國慶日，雙十節，又是一個『井』字。」還有，308頁中的「…一道謎語：『高頂一蓬草，草下兩盞燈，燈下一個墓，墓下一個井，井內一尾紅哥鯉。』猜什麼呢？答案是臉，…」可見作者的用心，刻意地將主題強化，凸顯小玲為好友愛靜的落井耿耿於懷，即使事過已快兩年，仍不敢獨自到田裡去。阿玲除了驚嚇，心中默默懷念愛靜，在文句內多處可見其「眼淚」，
304頁裡寫到：「她想起那些心無城府夜不閉戶的日子，泫然淚下。」309 頁也有：「…但是升旗時校長要說，上課時老師要說，下課時同學要說，她趴在桌上流淚，淚水從裂縫流進抽屜，潤濕她的作文簿。」又有「才十月，她忙把棉被抱出來，蒙在棉被裡放聲大哭，…」述說小女孩生命中此等的第一件大事，雖輕描淡寫，但令人感動傷懷。尤其在那段「從那天起，她夜以繼日想像著那口井。她的井身可有美如珊瑚礁的岩石供她畫圖；井底可有靈活的鯽仔魚陪她嬉戲；井水上可有蛇殼飄浮，告訴她春天來臨；離井不遠的地方可有祖先的墳墓，同她一起含笑九泉。」流露著孩童天真的焦慮表現，卻更教人讀來有不捨的悲戚感。作者陳淑瑤屬新世代的作家，寫「女兒井」獲「第二十屆時報文學獎」及「第十六屆洪醒夫小說獎」時才三十歲，雖年輕
(現年三十四)，但書寫小說的文字並不粗淺，反而極美好、自然。「女兒井」沒有大起伏的情節，但平淡中處處可感受到有豐富的情感，在描繪人與土地及大自然間、祖孫三代間、村民間的情感，如同大地般有寬厚和善的一面。文中出現過的井有好幾口，但並未明顯指出愛靜所掉落的是哪一口，猜想這亦是源於村民的良善，不想讓他人知道，因為就像308頁在尋找愛靜時所述：幾個男人聚集在摩托車邊小聲說話，怕女人聽到，他們心照不宣，悄悄捲起褲管，備齊手電筒、繩索、勾子、長棍和狗，…如此「心照不宣」地為婦女、小孩(甚而為讀者)著想。文末在「…到這種田地，阿靜的父親也不得不去引那口井的水來灌溉：廟裡的恩主公賜了三副聖杯，深表贊同。那是女兒的眼淚，泉湧不絕。」才顯明了「那口井」，愛靜所掉落的井若非是愛靜家中的那口，她父親又何必「不得不去引那口井…」，廟裡恩主公也當然是為「不得不去引的那口井」而賜聖杯。小說的情節本是不需說明理由，僅將事件內容呈現、細敘即可，而理由或原因應是讀者閱後的思考與理解。作者的家鄉在澎湖，文中有提馬公市場，這樣一個香瓜農村，藉著小孩落井的事實
(入選「年度小說選」感言所提)，著墨夏日無雨缺水的乾旱困境，是作者對鄉里的關懷。此篇的對話用台語，簡短、拙樸，在作者的筆下刻劃的人物鮮活真實；描繪引井水灌溉瓜田的情景，細膩又精采，如：她握著泊泊流水的水管邊哼歌兒，慢慢感覺水在手掌中抖動，先是像一條蟲在爬，律動均勻，漸漸地又變成一個匍匐前進的傷兵，苟延殘喘。她放低水管，豎起耳朵，『噓…』她知道他來了，空虛、橫行霸道地掠奪他們所有的水容器。這時她手中的水管輕得握不住，管口朝天空翹起，吐出一道水珠，隨之傳來咕隆咕隆啞口的求救。像其他許多的作家一樣，陳淑瑤很能用比喻的說明，用「像」字，共計有
20處餘。如：「他一個名字也叫不上來，名字這東西對他而言像潮濕的鞭炮，不容易點燃。」「…跪下來抓起井內的水管上下搗動，像在舂米似的。」「汲藥的幫浦聲像一隻孤獨的蟬鳴叫」「水桶在井內左右晃動，像鐘錘打在鐘罩，空空作響，…」「…刨土的腳步聲像在劃著火柴。」陳淑瑤若不寫詩便可惜了。佩服她的用心，也極讚賞她的言之有物。有兩次提到「心靜自然涼」。而烈日灼灼的夏日，沒雨，井水終於乾枯，當再次說到「心靜自然涼」時，是結尾讓小玲睡著時
( 夢著愛靜？ )，是否作者對名字也頗用心---「愛靜」---喜愛心靜自然涼( 井水 )？後記：
在我家主辦兩次讀書會後，女兒
Vivi說，媽，有沒有注意到我們讀的文章都有「女」字？是呀！「少女小漁」、「女兒的家」，可真巧。這次如同前兩回，為了不想因選文章拖延時間或舉棋不定，還是依慣例遵循黃會長的推薦，聽著她對「女兒井」的佳評，我順手翻開她帶來參考的書堆中的一本，赫然一開，眼前一篇五個字的文題又見「女」字在當中，好吧，二話不說，接受啦！揣想絕不是因程度夠可以研討任何的文章，而是，是選擇怎樣的文章才算是適於評論呢？有黃會長已先閱過可推薦者，惠我會友，何其幸哉！若文章艱澀難解，願藉此聽取高見，當作給自己磨練、學習的良機。共勉之！就像此篇，初看並不懂，但平心而論，根本是因一目三行像吃速食，囫圇吞，想看完就應知道重點，不料怎麼人物有這麼多「他」、「她」，單是哪個人是誰，都搞不清，述說也紛紛亂亂的。但，四年前得獎的文章，當時我即閱過，或許僅是慕名，又是速食餐，沒得深刻印象。感謝此機會，因而研讀多次，我每讀一次，即不由得發出對作者的讚美嘆服，試想，若有如此的事件，要如何化為文字，留下它的真它的美。小說書寫不易，當我看得懂且喜愛時，我當做是我寫的那樣，有完成的興奮感。
(313頁中「…三和伯公穿草鞋那口井以後年年供他父親使用。」老是搞不懂是在講什麼，在數次讀後甚而暗罵起來，是自己笨，作者總不至於胡寫或排版打字多字落句？只好再回頭細看，原來「穿草鞋」是那口井的名稱(或說是地名)，參見311頁裡「…運到田裡，來到穿草鞋時，…」所以說真不可一目三行，囫圇吞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