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老爺買魚竿』讀後感 ☉王大慶
「給我老爺買魚竿」是大陸作家高行健十三年前的作品,高今年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他的作品忽然受到了讀者的重視,一時間洛陽紙貴,連遙遠地區的智利,也弄來了好幾本。在讀書會的傳閱下,讀者有福了,足不出戶也能品嚐當令的時鮮。
這篇作品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小說,因為他與傳統小說的結構不同,抱著讀傳統小說心情的讀者,往往會陷入迷惑中,一時之間摸不清方向。事實上,對這個作品最好的詮釋已經在作者自己的﹁跋﹂中作了最明確的註腳。高行健的寫作方式在於傳達一個概念,就是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只有在這個世界裡﹁你才自在﹂,而只有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世界時,即使你蹲在家中看世界杯足球賽轉播,你也會精彩萬分地回到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這種心理反應或現象就是現代小說的寫作理論基礎之一。這個作品的文字邏輯,與傳統小說是不同的,在時空上他來去自如,反應了人的真實思想狀況與所謂理性世界的推演是有一段差距的,這就正如孩童在教室上課時,老師在認真地教授子曰,學生睜大著眼看著黑板,腦海中卻想著田隴間的泥鰍或屋簷下的那窩小麻雀,所謂的心不在焉,正是心在焉。
藝術包括文學都毫無例外的隨著科學的進步而推展。人類對自己的精神狀況與行為方面的研究與瞭解,在二十世紀有了重大的發展,例如佛洛伊德對夢境的研究與解釋,已經深深地改變了人類對自己的認知。相對地,文學作品也適度地反應對科學的探討,而不能停留在原地踏步。
早在三十年前,朱西寧在中央副刊上發表過一篇﹁狼﹂,而水晶也有一篇﹁沒臉的人﹂,在當時都引起台灣文壇的重視。所謂﹁意識流﹂的寫作方式,我認為與高行健的這篇,頗為相似。只不過高行健用的是更流暢的文字、更細膩的描述,讓讀者不自覺地跟隨他的文字、鏡頭,像電影一樣地通過他的文字描述,在時空中遊走。他用世界足球賽代表當時的﹁現在﹂,用老爺代表廿、卅年前的過去,用樓蘭大漠代表二千年前的古代中國,在同一個剎那間,人的思想來去自如就像天地一沙鷗般自由翱翔。
也許是我個人揣測,高行健採用的寫作風格,有意的突出人類思想自由的本質與天性。思想是無法限制與禁錮的,共產主義者的拿手絕活之一就是﹁洗腦﹂,說明了這個主義不但要禁錮人民的身體自由,更妄想禁錮人民的思想自由。高行健的得獎,是具有多重意義的,至少可以喚醒中國人,自由的追求也是中國人的基本人權,不是任何口號或藉口可以限制或剝奪的。尤其是文藝工作者,更要拿出藝術良心,否則再精練的文字,一旦淪為政治的工具就失去了傳世的價值。
最後我不得不再對高行健的背景有所檢視。他是北京外語學院畢業的,專修法國文學,這一點與台灣的一些作家也很相似。那就是有很多有創作力的作家,都是讀西洋文學的。相對地讀中國文學的,任憑他文字功力再強,始終弄不出有時代意義的作品﹔整天在唐詩、宋詞的舊格局中打轉,寫些老樹、昏鴉強說愁的東西,還自以為風雅。如果一直還停留在那個階段中,任憑你寫破手指,也不可能得到世界的肯定。我想高行健的得獎,對海峽兩岸的文藝工作者是一個很好的啟示,那就是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文學已經是現代世界文學的一部份,中國文學必須與世界文學接軌,開創更寬更廣的視野,中國文學不單是給中國人享用,也應該為全世界人類所共有。 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