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昏的時候,在樹葉散落的馬路上,目送你的馬車,在馬路上幌來幌去地消失在遙遠的彼方。在充滿回憶的小山上,遙望故國的天空,憶起在夢中消逝的一年,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馬車的聲音,令人懷念,去年送走你的馬車,竟成永別。--幌馬車之歌-
在這個世紀裡人類文明進步了多少?火箭、太空、月球、電視、電腦網路、資訊……。然而也在這個世紀裡,人類幹了多少愚蠢的事!革命、鬥爭、戰亂、殺戮,無止無休,甚至仍會在下個世紀繼續發生!焉能不警惕?!
在世紀末最後一個月的智利文協第20次的讀書會,我選了這篇〝幌馬車之歌〞,純屬偶然。相信大家讀後,都有一種沉痛的感覺。這是一個悲情故事,而這個悲情是屬於時代的、屬於台灣的、屬於青年的。雖然時代是早我輩一、二十年﹝我輩指的應是戰後1945 –
1965出生者吧!前輩是:1925 – 1944年生。後輩則應是:1966 – 1985年生。﹞,而台灣今日也有了巨大的改變,當年的青年已不年輕。但這些慘〝痛〞的記憶,不容抹去。透過小說的形式,揉合了新聞、史錄、訪晤、口述……,作者藍博洲對台灣熱血青年在日本殖民末期精神的苦悶?祖國的認同情結的堅貞,有非常寫實的描述。,在愛國情懷下,毅然親身投入抗日戰爭的行列,費盡千辛萬苦,經上海、香港到廣東惠陽,差點被誤以為是〝日奸〞而險遭槍斃。而在抗日工作的艱困生活中,一條毯、一個漱口杯就是全部家當,麵粉袋縫的衣服、手編的草鞋,粗糙的食物,都無怨無悔為國抗戰,甚至為更能全心投入,還有將孩子送人的無奈心酸的事蹟……。青年們實際上貢獻了什麼?東區服務隊做的是民眾組訓工作號召青年、動員民眾,以進行長期抗戰,安政教民,協助偏遠落後地區文盲及兒童識字,上課、受教育……而已。這些工作在平時也很崇高,只是戰時或許更有其迫切性罷! 直到開羅會議確定了「台灣在戰後回歸祖國」的地位後,才有台灣工作團、台灣黨部﹝國民黨﹞的組成,團員協助接駁與安撫台胞﹝有戰敗的日本部隊中的台灣人、護士…其時之身份是何等尷尬?!﹞遣送回台…有較具體和對台灣青年較有意義的工作。結束,在祖國土地上五年的抗日游擊歲月。返台投入重建台灣的工作,這前半部的故事,讓讀者隨著台灣青年的熱血、情愫、奔騰翻攪,為其愛國家愛民族的崇高理想、親赴前線吃苦耐勞,不畏艱辛的抗日救國行動,莫不景仰欽佩。更激起義憤填膺、同仇敵愾之情。
讓激情冷卻一下,先插播幾則相關資訊:
一.藍博洲:台灣苗栗人,民國49年﹝1960﹞生,著有旅行者、幌馬車之歌…等書。曾獲時報文學獎、小說評選獎。在作者簡介上只有這兩行字。但在歷年「年度小說選」篇目中,看到七十四年〝喪逝〞及七十七年〝幌馬車之歌〞,七十九年〝尋找劇作家簡國賢〞皆入選之。
二.順便介紹一下〝典律的生成〞─「年度小說選」三十年精編─
一書:為書評家王德威所編,上下二集共收錄了30篇小說,這等於是替我們過濾和篩選出更具有代表性的好文章,值得我們閱讀。編者的選評更有精闢的推敲和比較,點出了深層的時代背景和意涵。王德威教授以史學評判的眼光來解說〝小說反應人生〞。三十年來小說精選也反應了這個時代、這群人的政治、經濟、社會、情、慾….的變遷,本人深表贊同,也值得一讀,在此推薦。三.另外我也找到〝幌〞原載的〝人間雜誌〞它是1985年11月至1989年9月由陳映真編輯發行的,共發行47期,是一本報告攝影的雜誌,以喚起:關愛別人、渴望正義、為別人忿怒流淚,為他人奉獻自己,分擔他人的困難和苦難的欲望,為其雜誌之宗旨。它以攝影記錄了台灣以至於中國的社會。並作忠實的描寫、論述和批判的語言。是值得我輩閱讀和關懷的。停刊二年後有一典藏合訂本,〝幌〞文在其35、36期分上、下集刊出,並附有多幀小說人物真人照片,閱之尤增史之實感。
比較悲壯且悲情的事蹟是出現在抗戰勝利返鄉後的五年之中,台灣回歸了!但是回歸的是怎樣的一個祖國?貪污、腐敗、潰散,連語言溝通都有困難的祖國,加上國共慘烈鬥爭和內戰,祖國在自顧不遐之中,遑論治理在各方面都己有較高水平的台灣。於是二二八事件,以鎮壓方式,戮殺了多少台灣菁英,只為了歸順和統治。台灣人未免付出太悲慘的代價。祖國的憧憬幾乎幻滅殆盡!
才平穩二、三年,接踵而來的是國府〝轉進〞台灣,大搞〝肅清匪諜〞的〝白色恐怖〞。殺、殺、殺,寧可錯殺一百,不讓茍活一人。在那樣的時代,那樣的背景之下,台灣人甚至於中國人,不悲情可能嗎? 慶幸的是我們正好閃躲過那樣一個恐怖而不理性的時代。 我們不竟也要懷疑今天我們享受的民主、自由﹝言論、思想、行動…﹞是不是奠基在這些菁英的屍骨忠魂之上?,實在令人汗顏。 基於這一丁點的思考和認知,我們確實應該好好的正視一下,先民的歷史和足跡,多去體恤和瞭解前輩為我輩所做的犧牲,其價值和意涵的所在。幌馬車之歌:震撼人的地方,就是在它以第一人稱各自的〝我〞娓娓道來,輕聲細說,不吶喊、不控訴,讓您輕易而直接進入那個時代,親身融入主人翁的生活,言行與思想之中,分享了他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台灣年青人的理想和抱負,以死來終結﹝堅真的愛國者最後竟被他所愛的祖國〝槍決〞﹞,是展現了什麼?﹝青年的錯誤決定?亦或是時代的惡作劇?﹞
在此我們要為鍾浩東、蔣碧玉……千千萬萬為台灣獻身的前輩英靈,致上十二萬分的敬意。前輩的犧牲和啟迪,透過〝幌馬車之歌〞一文,讓讀者更有深刻的感觸。藍博洲的這篇小說,給我個人深深的體認是:黨、國、政治,是何其虛偽、多變、不可靠!大中國的大民族主義更是大而無當,荒謬絕倫!! 家園、鄉土,我們生長的地方─台灣,才是值得我們疼惜和永恆不渝的去熱愛的!! 而要愛台灣,就更要去認識、了解它的四百年歷史、文化、人民甚至於語言要先有充分的認同……似乎在這方面,即使是自負愛台灣的我們,仍有努力加強的必要!﹝多少台灣人真正瞭解台灣歷史?認識了台灣文化?解嚴後的這十幾年已有若干改善和進步,但仍顯不足!!﹞。台灣今日在主權獨立的努力上,以及往後的何去何從…值得我們重新省思。早日有所定位,則〝幌馬車之歌〞的悲情和陰影,斯可遠離台灣而去!! 祝福。
後記:完稿之後,正值"美麗島"廿週年,中央日報當日(12月10日)"每日一談"不惑先生的「走出悲情美麗島」可為本故事做一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