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標語」讀後感 .陳絹淑.

本文作者蓬草(本名馮淑燕)一九四六年香港出生,畢業於香港柏拉立基督教育學院,法國巴黎大學及法國國立高等翻譯學院。出版的小說和散文集有「蓬草小說自選集」「親愛的蘇刪娜」「櫻桃時節」「還山秋夢長」「森林」及「婚禮」編譯有「蕭邦傳」拍成電影的劇本有「花城」及「傾城之戀」。作者提及他的創作觀如是說:「文藝創作是人性,在內容和形式上有各種的可能性。悲、喜、哀、樂,不管是激烈的感情或是舒然的姿態,作者要透過文字來描述,但作品最動人之處,往往還是文字之外的餘音,這一點也像人生,最真實、最動人的一部份,常要在「表面」之下去找尋」。這篇「露台上的標語」正是做者實踐她的創作理念,他把人生的各種姿態,用文字或文字表面下的神韻徐徐吐露。

故事一開始是這麼描述的:「天氣繼續極度的炎熱,午後可能有大雷雨、城中的人等候這一場遲遲不出現的大雷雨,已有一個多月了」,悶熱的天氣在暗示人生的鬱躁不安與無奈。他拿起公文袋上班去了,從地下鐵走上路面,正要如常橫過馬路,突然看到一條白布,布上以黑漆寫著四個大字--「孤獨的人」。這條白布橫掛存一間大廈的露台欄杆上,露台上沒有花、沒有雜物、空洞洞的和只此一塊令人驚心的四個黑字「孤獨的人」,「誰把這樣布條掛出來:他到底要說些什麼,或許是他要求什麼呢?」是故事主人的問號,也是讀者的問號。

這布條引起一連串的問號,引發他的手足無措以及往後一連串的內心掙扎,其中又有許多人不同的反應來呈縣人性。

「開玩笑,無聊的開玩笑!」說話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男子,大概已退休,每天早上出外散步吧,他對布條的意見是「你以為這是屋主開的玩笑嗎?」而作者的判斷是「這當然有可能,但為什麼要開一個如此令人笑不出的玩笑呢?再說對誰開玩笑,對鄰居?街道的人?城市的人,還是整個世界?」

他習慣獨自午餐,故意選擇較遲的時間,可以避開同事,這樣一個習性他也暗暗自問:「自己是真的那麼愛好清靜,還是因為我在心底裡對認識的人潛伏著某種恐懼,但我害怕些什麼?」縣代人思維的奇特,在此表露無遺。

而這一天他卻一反常態希望找人說話。一位林女士,是一個給人有「心事重重」感覺的女人,已婚,有一個生脊椎骨症,先天性,經常住院的兒子。問她是否看到露台上的布條?林女士的答覆是:「有人認為是惡作劇,也有人猜想掛布條的是在向變了心的情人,發出哀求---」

於是!幾天來他不時想著,那塊布條的問題,使得他難受而且寢食不安。他又自研自語了:「是否只因太無聊,生活太單調寂寞之顧,像林女士的兒子有如此不幸的命運,她整個兒浸透在私人的苦難中,是不會有空暇的時間和心情注意其他事物。現在看四週的人,難免猜度,他們是否和林女士一樣,平靜的面具背後,藏有難以申訴的痛苦或隱憂?」

到了三天在地下鐵的出口,一個中年男人說:「不知道這孤獨的人要傳達什麼訊息?昨天我想到這個人是否要自殺?便打了電話…」這個第三者的勇敢行動促使作者又有另一番檢討了:「為什麼我總是這樣,要做的事不急著去做,一塊像露台祭聯的布條又在我眼前飄動了,那孤獨的人可曾想到,他活著的世界,多的是像我這樣子的人,只會空言和亂想,同情心是有了,卻沒有實際的行動,我為什麼不伸出援助的手,在等待一些什麼呢?想者或許有別人去做嗎?擔心會遭惹麻煩嗎?如果真這樣想,為什麼不乾脆視若無睹,卻偏要心神不寧,甚至有內疚的感覺呢?說穿了我不僅怯懦,還是一個虛偽和自私的人。」至於年輕玩世的少年的反應是:「有意思!宣傳廣告嘛!一定是某劇團的執新編戲劇?」沒想過有這個可能性,使得他震怒:「怎麼你一點也不關心?可能是一個求救訊號呢?」而少年反駁他的話鄭是他的心理若點:「你有好心腸為什麼不跑上去查看究竟呢?只管站在這兒見死不救?」(對,為什麼我不跑上去查看究竟,是的,如果我認為對了,有困難,甚至有生命危險,而我卻只管袖手旁觀,這樣的態度,不是見死不救,還是什麼?對了,因為我的遲疑和思縮延長了他的痛苦,我怎能說我沒有責任呢?)

露台上的布條--唐突的字眼,引發一連串的思維,猜測和對話。做者發現年齡層的不同、生活型態、成長背景經驗和實際生活遭遇,會對周遭事務的關心程度、做法和可能採取的步驟也會有所不同。急速轉型的社會型態,使得舊的倫理道德體系崩解了,新的價值觀也一片混亂。貪慾、冷漠或疏離?如何評判是非善惡?這事件的發生,讓我們忠實地停一停、看一看自己,省思和對照,並學會如何儘量釋放自己,回復到更真實的自我本性。

「孤獨的人」其實是他抑是我?其實每個人內心世界,豈不都隱藏著某一個孤獨的角落?隱密的內心世界是別人無法進入的,那種特有清晰真確的感覺,你擁有嗎?你害怕抑是驚慌無可解析的意象,是如此的強烈和不可思議真實地存在!

當「孤獨的人」的布條不見了時,湊巧正是作者決定上門探訪布主的時刻。但他終於見到這孤獨的人—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也聽到了解釋—原來是朋友的玩笑。他的反應是如釋重負。而真正如釋重負的應是青年的感受:「青年突然有點激動地對我說:雖然我不喜歡這個玩笑,但它卻令我明白,世上仍有關心同類的人,在從前我對人性是十分悲觀的,今晨當我自遠地回來,看到有幾個素昧平生的人曾經來過,從門縫底塞進字條,問候我、安慰我,甚至留下他們的姓名和電話號碼,答應幫我,我有說不出的感動呢--續說:「我去了那麼遠,去了那麼久,像是逃避四週的人和居住的這個城市,今晨當飛機往下降落時,我的心也隨著往下沉,不知自己是否有勇氣去重新面對寂寞平庸的生活,想到看到這些陌生人寫下的字條,看到你,我才明白,我是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認為自己的孤獨和不快樂是因為別人的忽視,我實在應該好好反省。」這個省思何嘗不道盡許許多多人的心聲?

如釋重負,我也有如此的感受。灰心絕望的年輕人由於陌生人的鼓舞,重新看待四周的環境,心境因此有了改變,有了熱情,我們樂見於如此的發展。作者他呢?也因為他去探望了,心情豁然開朗。否則空有關懷卻未付諸行動,豈不遺憾?內心的掙扎矛盾,很多的時候,我們不知該不該去做,為什麼要做?願不願,捨不捨得做?好多的執著、遲疑、不時地面對抉擇。本文作者,引發的一連串內心問話,讓我們陷入長長的思考。付諸行動—看似邁出一小步,也許是別人抑或自己的一大步呢?關懷是永遠不嫌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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