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花母女情                                                                      拾  雲

 

    二月間返台，重回故居，最令人開心的事，就是能再一次的與生我養我的母親，親親密密的相聚。把這些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日子裡，和她住，陪她行，守著她吃穿，並擠在她的床邊聊天到深夜。點點滴滴加串起來，使我不但像又多得了一個愉快的童年，也多拾了一段年輕遺失的美夢。只是有一天清晨我們一同梳洗完畢之後，於是我照樣習慣的待在桌前，等著看她老人家一邊唱著詩歌，一邊非常有耐心的畫眉和抹臉，就在正要提筆的時候，突然母親放下手中的粉盒，非常慎重其事的對著我細瞧了半天之後，顯得非常心疼的摸著我的面頰說：「女兒啊！妳好像比往年老了，妳以前並沒這麼多的皺紋的；還有怎麼也不去把頭髮染染？」「妳要好好保養自己啊！有什麼放不開的？」不待說完，就立刻起身到她的房間去取了幾罐東西出來，忙道：「這是教友送我的白蘭氏冰糖燕窩，她們都說吃了皮膚好，會漂亮，妳趕快喝喝看。」等回到自己的家以後，我才對著鏡子自言自語的嘀咕：「人家好不容易才高興一點，您就哪壺不開提哪壺！」

    後來因為好友阿珠動了一次手術，需我作陪，我就也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這中間我曾陪她一起回她姊姊家去了幾趟，原來帶病往返不辭辛苦的勞頓，為的只是想安慰她九十幾歲雙腳已不能行動的老母親 。她說若是幾天不見，老母親就會擔憂，會害怕她的病情又嚴重了。因此每次去，她還刻意的把自己裝扮得很好看。我們第一天去的時候，她年邁的母親躺在床上馬上拉著女兒的手無限慈愛的說：「阿珠啊！妳現在什麼事也沒了，是不是？告訴妳，我和關老爺發過誓，從今起，我一定乖乖聽話，不亂發脾氣，也不鬥嘴，並且好好吃飯，吃很多水果。我這樣做祂一定會保佑妳不會生病，妳永遠都不會再生病的。對不對？」在那間小小的睡房裡，看著柔和的燈光下照映著的一張似孩童般天真的親顏，老人家關切的聲調，聽得我們不禁雙雙都泛紅了眼珠。腦海裡霎時湧起當醫生喚我們進超音波解說室時，好友孤零零的，在白巾的敷蓋下露出散落的頭髮，和失了胭脂口紅，只有一副憔悴衰弱的臉，以及她眼角的淚水，引起我的憐惜，以及後來又見她被推至在全都是一些八九十歲的老人加護病房中間時的不忍。若是這一幕，讓她的老媽媽親眼瞧見的話，真是情何以堪。

    說實在，連我自己這種已被母親看出為老的女兒的滋味，心裡承受的悲哀，也同樣沒什麼地方可以去申訴。在歲月的鞭策中，霜髮、皺紋，對於這些既成的事實，雖早有「鏡裡老來無處避」的無奈。一旦發現連內部的機器也一天一天的不耐用時，自己又怎能對醫生聲稱的「老化」現象，吭得出半句的否認！難道真已達到所謂的：「鏡裡莫嘆鬢毛斑，鬢到斑時也自難。」的境界了嗎！尤其在面對將逝的現在和不知的未來時，沮喪的心又怎不會生出驚悸來呢？有人說中年以後女人的容顏是要自己來負責，也有人在中年期來到之前，還很有擔當的發過誓：「因為孩子小，所以不能老」的心志。而實際真的過了半百以後呢？由於每個家庭裡都有大小不同與不安定的因子的沉積關係，好像各個女人都搶先會對人哀嘆：「人老了」的話題來。然而，當有所警惕的是，畢竟我們還是上有高堂的子女們啊！在我們的周遭一切並未褪色之際，我們是不是應該在珍惜既有的福氣中，也好好的粉妝登場？

    母親節或是要為母親祝壽，到底送什麼禮物給媽媽最好？當真母親會愛華衣珠寶？會喜珍味美食？送花？送什麼花？我想如果每個作女兒的，能永遠把自己都包裝得健健康康的，能有幽默風趣、智慧，和隨時隨地精神奕奕的美觀外表，又有認真踏實、賢慧慈愛的內在，且能永遠保持稚子童心，永遠有一副悅人悅己的照見獻給母親，該多美，多好。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