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年代的俗文化—電動玩具、西洋星座的研究熱潮、pub裡的特異氛圍﹐作者生於60年代﹐經由生於60年代的作者熟極而流的介紹給我們。也讓我們更容易了解新世代的文化、愛情與人性。

故事一開始就由電動玩具的描述切入。作者用五個段落、長達三頁的文字來寫電玩﹐不要驚訝﹐因為我們想探討的文化、愛情、人性、人群互動﹐幾乎都在這兒。就像50年代全家人守著收音機聽廣播劇、60年代守著電視看"群星會"一樣﹐新世代的廣播劇、群星會就用電玩來替代。即便是電玩也有世代交替﹐開宗明義章裡提的"快打旋風"﹐他說在第三、第四代:"你可以挑選從前被鎖在最後四關的四大天王..."—"以前你不能選他們的﹐現在你可以了"﹐這句話頗堪玩味:在電玩世界裡﹐可以跳過次序﹐而現實人生呢? 在電玩世界裡﹐可以擺脫傳統的束縛﹐化不可能為可能﹐現實的人生想對傳統挑戰、一時的擺脫卻可能帶來迷惑﹐和對心靈更錯雜的束縛。

相對於50、60年代壓抑個體需求、以家庭群體為主的互動關係﹐70年代以後是更尊重個體、更人性;但在揭開"甜蜜家庭"的面紗後﹐人卻得誠實地面對無邊的孤寂。人與人之間也隨著時代的節奏變化而更顯疏離。因此電玩用來填補孤寂﹐星相試圖以另一種方式撲滅疏離。電玩世界裡打打殺殺﹐狀似熱鬧﹐其實毫無人煙﹐遑論感官。玩的人卻偏偏因為太投入(或太寂寞?)把個中角色擬人化了—投注了感情、賦予她(電玩裡的春麗)生命與思考、更進一步揣測與她有所互動—像他每次玩"快打旋風"總是選"春麗"﹐當春麗破關時﹐字幕會交待她"為父報仇"了﹐而玩家忽然省悟:她的父親—那個仙風道骨的老人不是以前被自己打敗的嗎?而她的仇人—玩家﹐竟操控她來打殺而報父仇?這麼錯綜的迷思﹐無可抒解﹐只好說:太凝重了了(見389頁)。

星相呢?牡羊座開朗外向、雙魚座富創造能力、浪漫的水瓶、霸氣的獅子、優雅平靜的天平﹐就像故事裡說的"別無選擇﹐只因你降生此宮"?五四以來﹐知識份子嗤之以鼻的迷信﹐曾幾何時﹐藉由泊來品的西洋星座﹐以橫掃千鈞的氣勢﹐在年輕流行界裡所向披靡。原因還是在對人生的迷惑。新世代人們可以不再為家庭、為社會價值觀而隱藏自己時﹐他才真正坦承對人生的困惑。於是藉助於星座的研究﹐企求一個了解他人、人性、人生的捷徑。可是當他頭頭是道細數各星座時﹐猛然回頭:我是甚麼星座?

故事中穿插幾段以"我"為主角的自述。童年由溫室轉換到真實世界裡的調適﹐算是人生的第一步﹐也開始他對女性的認識﹐這個女性﹐事實上也是新世代的女性。不論是第一個小學女生鄭憶英﹐還是那個為了和他親近故意考壞成績的中學女生﹐還是喝醉跑來攤牌的大學女友﹐不同的女性﹐對"他"來說﹐只是不同的"春麗"而已—紅衣的春麗、綠衣的春麗。相同的是他的不了解。女性似乎是多變、操控主動權、心繫卻又心懼的另一種人類。這種心情借用電玩故事—"道路16"來表現﹐效果非常突出。

設計"道路16"的兩個先後自殺的程式設計師—木漉、渡邊以及木漉之妻直子的故事﹐也許是單純的三角愛情故事而已﹐卻因摻和了電動程式、玩家的痴迷﹐使得劇情撲朔迷離、曲折萬分。原設計師木漉所設計的"道路16"﹐地四格沒有缺口無法進入﹐但他自殺了;他的好友渡邊奉命解套—進入別的格子裡﹐再進入第四格—這個看不到的入口﹐渡邊稱它為"直子的心"。完成解套任務後﹐渡邊也自殺了。更令玩家瘋狂的是進入第四格後﹐謎底只有兩行字:

直子:這一切只是玩笑罷了 木漉

直子:我不是一個開玩笑的人。我愛你 渡邊

這個有點荒謬卻帶著浪漫的電玩故事﹐只不過又一次證明作者亟欲描繪的"女人的心"。有關"道路16"的文字描述﹐細細讀來﹐也可作為對人生的解剖。

人呢? 是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