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有機會欣賞了一場曲目十分具水準的音樂會﹐同樣的曲目也曾經在台灣､在美國聽過；音樂的旋律是我所熟悉的﹐節奏相當正確﹐完全照作曲家的標示而演奏﹐每個演奏者也都傾注全力在表現成果﹐跟著音樂我時有所感動﹐一切都很平常﹐就像一般的音樂會一樣。但是一個半小時下來﹐一樣的曲子､不一樣的場所和演奏者﹐我卻有另一番不同的體會。

這些作品本身出自大作曲家之手﹐對於樂曲的結構﹐內容自然是不容置疑。驚訝的是從演奏者身上除了聽見一連串華麗炫人的技巧外﹐鮮少有較深刻的情感﹐有時根本聽不出來在表達些什麼。這使我想起多年以前曾經上過鋼琴大師｜傅聰的課﹐在課中他指導我彈琴時﹐對於一段詮釋不清的樂句說了一句話：「彈琴不是在打字！」

這句話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成為往後練琴､學音樂的指標。是的﹐奏音樂為的不是炫耀手指可以多快､音可以拉得多準﹐這些當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音樂本身啊！一代演奏大師如傅聰﹐都不能忍受這一段語意晦暗不明的音樂﹐他這樣專心､尊敬音樂的態度讓我真正看見了音樂的價值所在。

我因而常常在想﹐為什麼許多技巧爐火純青的演奏家會忽略了最重要的音樂本質呢﹖其實﹐不只是這些演奏家﹐就是一般的愛音樂者也有同樣的問題。而追根究底起來﹐應該是音樂欣賞的不足。舉例來說﹐大多數的人都會說﹐莫札特的歌劇很好聽﹐能說出歌劇名稱､舉出偏愛的樂段的人也不少。可是如果你再追問他﹐為什麼好聽﹐他可能會一時含糊答不上來﹐或是靦腆地回答旋律很優美之類的話﹐這就是我們聽音樂普遍的癥結所在旋律到底如何優美呢﹖怎樣形式的優美﹖這麼大的一部作品只有那段旋律優美嗎﹖其他的部份呢﹖可不可以聽整部作品的細節﹐跟得上它的脈動與精神呢﹖那麼歌詞與故事又如何呢﹖

其實這些現象應該要歸於兒童音樂教育的不足。很多家長買了一整套的世界名曲﹐每天播放給幼童欣賞﹐但是孩子除了會哼哼旋律之外﹐卻什麼也沒聽進去。然而樂曲與唱兒歌截然不同﹐因為不具備簡單性與歌詞﹐所以在本質上比較困難。而要解決這些問題﹐我認為可以從老師與家長二方面著手﹐首先來自學校音樂老師與私人鋼琴､小提琴課的老師。這些老師身負的不只是指導唱歌､傳授技藝的責任﹐更重要必須啟發引導幼兒的感受能力。許多孩子學音樂到某個程度後﹐常常不願再學下去﹐也有很多孩子長大後根本不聽古典音樂﹐只聽Rock and Roll。這種現象不能怪孩子沒有興趣或不用功﹐他們實在是對練琴與冗長的交響樂感到厭倦無聊﹐因為從古典音樂本身聽不出任何美感﹐所以不能理解為什麼父母一直堅持要他們接觸及學習。

其次家長應盡量購買音樂方面的書籍來充實幼兒的知識﹐這些書籍應包括音樂家傳記與兒童音樂故事欣賞。這些書可以吸引兒童讓他們知道音樂為什麼會這樣寫﹐有趣､生動在哪裡﹖使他們所學所唱的和知識結合起來﹐在潛移默化中﹐對於欣賞能力將構成很重要的元素。

其實﹐不只是幼兒﹐即使是成年人也可以藉著多聽､多讀､多體驗音樂來增進音樂欣賞的能力﹐畢竟在現實中﹐音樂與生活﹐化為一種不可或缺的藝術﹐如果能讓音樂成為親子之間互動的語言﹐或成為個人精神層面的補給﹐下一點工夫﹐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