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生於國外﹐最教我憂心的是她的中文程度。於是﹐在她小時候﹐即想盡辦法讓她耳濡目染中華文化﹐鄰居老外一日得知﹐罵我太過份了﹐「她的家到處張貼字卡﹐甚至在為她女兒穿衣時﹐還令其面對有字卡的牆﹐一面更衣一面教誨﹐出了房門﹐走道也不放過﹐邊走邊看邊學…」我聽她向朋友描繪著﹐雖略有誇張﹐但事實確也八九不離十。
在女兒牙牙學語之際﹐我與她爸即未雨綢繆地一心要她認大字﹐每回認出﹐便稱讚道「好聰明」。這讚美詞以後我們便省下了﹐因她不管認出什麼﹐就接這三個字﹐聽起來頗有趣：「媽﹐你看！好聰明､小好聰明､人好聰明、大家好聰明…」
待她稍大些﹐認的字多了﹐便喜歡湊在看書報的人身邊賣弄。一回﹐在三伯的耳邊響起：「小馬哥的愛人同…同什麼呀﹖」僅差一個字(愛人同『志』)﹐但惹得三伯可開心！
而在她五歲的慶生會中﹐上台表演的「唐詩三百首」朗朗背誦﹐更是讓我們與有榮焉。雖然那三百首縮水成三首﹐但卻足以暗自竊喜於她的了不起。
持之有恒地送她到中文學校﹐一開始偶也見她埋怨﹐但學習中文日久生趣﹐她漸也甘之如貽﹐遂成生活中不可缺之事。靠著注音符號﹐瀏覽童書外﹐藉助不知何時有了的「有邊讀邊」功夫﹐也可讀讀沒注音的報章。
有次﹐見她拿著一個魚罐頭喃喃自語：「東和」牌﹖是東ㄏㄢ﹖還是東ㄏㄜ﹖但總不會是東ㄏㄨㄛ！」在旁的她爸已是一頭霧水﹐她認真地說：「和ㄏㄨㄛ就是『暖和』的『和』！」接著﹐晃著小腦袋﹐很肯定地下判斷應為「東和ㄏㄜ」。驚訝之餘﹐在某個場合裡﹐我將此轉述﹐聽得在座的王大使夫人一句：不得了﹐已經抓到中華文化的精髓囉！不禁為之肅然起敬！
「好問」﹐是自小我訓練她加強中文字彙的本事。但問了仍難免錯用而出糗。比如﹐問到「偶像」一詞﹐她便說「狗貓是她的偶像」﹐只因她非常喜歡小貓小狗；而在巴西參與南美作協討論中提及「筆名」﹐當時在旁該「有耳無嘴」的她﹐突冒出一句：我也有筆名！叫小妞…﹐原來是她媽媽我﹐在報上文章「筆」下她之「名」罷了﹐差些把在場的作家伯伯阿姨們唬倒。她對成語的一知半解所帶來的笑料﹐更叫人捧腹。有一次中文學校研討辦活動時﹐提到需要台上台下「打成一片」﹐她卻哭喪著臉說：「不好﹐不好！那會受傷､流血的呀！」又曾誇讚某人很美﹐像美人魚一樣「美得冒泡」﹐幸好這位熟人不記小人過﹐否則真是「冒」犯了！
在作業簿上造句方面﹐時見其童言妙語躍然紙上﹐趣味橫生﹐諸如：「國父小的時候很專心﹐所以長大可以當總統。」(初看覺得莫名其妙﹐後又百思不得其解。 )「老師一點兒也不老。」(不論是否真不老﹐已教老師樂歪了。)「媽媽不在家﹐我就可以大顯身手的照顧弟弟了。」(啊！別嚇我這老媽才好！)
課堂上讓老師哭笑不得﹐也是常有之事。未待老師解釋「中藥」﹐她已在台下搶著說：「我知道還有大藥和小藥！」；老師讚許她的圖畫﹐說可「自成一派」﹐她便說要「檸檬派」。
縱然因不求甚解﹐此類博君一粲的話語屢見不鮮﹐但﹐在家堅持要求說國語﹐及中文學校上課不缺席等配合下﹐以前說的「粽皮」﹐今改稱「粽葉」；知道「膀胱」即是昔日自己發明的「尿球」；自編的「菊豆」(菊色的豆子--借用電影片名)的正確名稱是「枸杞」。
然而﹐她的國語偶還頗出人意表、饒富詩味兒。尚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曾說「衣服在洗衣機裡游泳」﹐又說「我坐上做夢的小車車」、「媽媽炒菜的聲音好香」…之類。真希望她「小時了了﹐大未必不佳」﹐在優美富麗的中國文學天地裡﹐也能享受酣暢悠游之樂趣。
如今她已十三歲﹐在漫漫的學習中文路途上﹐除了我們無怨無尤地陪伴攙扶﹐更衷心祈盼：她能再接再厲、不畏風雨﹐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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