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咖啡 李華

記得1981年﹐初抵智利﹐專程接待我的一位王姓朋友(現已離智)﹐甫下飛機安頓好行李後﹐即迫不及待的說:「走﹐我帶你去品嚐一下智利特殊風味的咖啡。」

隨即﹐搭地鐵﹐經兩站到達市中心“ Ahumada 街﹐街上人潮如熾﹐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心想上班時間街上怎麼有這麻多人﹖走了兩條街﹐來到了海地咖啡。哇!好大一間咖啡店﹐內中擠滿了人潮﹐人人西裝畢挺﹐這種景象是以前未曾見過的場面﹐人人站著﹐端著一個小小的杯子﹐喝著冒熱氣的咖啡﹐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心想這麼小的一杯咖啡﹐豈非一飲而盡﹖看看週遭的老智﹐人人老神在在﹐久久將杯子遞到嘴邊﹐品那麼一下﹐如同在國內喝金門高梁一般。再看看人潮圍著的高櫃檯裡面有好些個年輕貌美﹐著短之又短的迷你群女郎﹐忙來忙去﹐服務客人﹐令我眼花撩亂﹐卻又不敢正視﹐內心既有緊張﹐又加上幾分喜悅。像極了劉姥姥初進大觀園時的那份躊躇﹐害怕﹐不敢冒昧的神情。就權充是劉姥姥進大觀園吧!入境隨俗嘛!

當服務小姐送來咖啡時﹐又讓我手足無措﹐連僅僅的ㄧ句西文“gracia ”都因舌頭打結而說不出口﹐手忙腳亂一番﹐王君為我在咖啡中加糖攪拌後﹐我端杯品嚐﹐哇塞!好苦。真奇怪﹐這麼多的紳士型的人物為什麼人人怡然自得﹐似乎是樂此不疲﹐再看看四週﹐喔!似乎是惶然大悟﹐「飲翁之意不在啡嘛!」對自己的這種英明判斷﹐當時還真洋洋得意一陣。

當時一人獨自來智﹐負有考察市場任務﹐沒有特定的工作﹐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人的約束﹐自由自在﹐而王君每日早餐後﹐總不忘拖著我去喝這種如同中藥的加糖黑苦汁﹐在他老兄心目中﹐此乃人間美味﹐我心中卻一再冷笑﹐又以我英明的想法將他納入了一大群人當中﹐內心嘿嘿冷笑不絕﹐臉上是微笑點頭。偶爾王君也會與小姐們聊上兩句我聽不懂的西文﹐這些小姐也不時用怪異的眼光瞟向我們(因當時東方人較少故也)我卻有了些飄飄然的感覺。由於自小個性內向害羞﹐有時小姐們乘客人較少時﹐圍著我們問東問西﹐而我又不會西文頗為靦腆﹐只有對他們傻笑的份。

如此這般每天一杯咖啡﹐慢慢的似乎品出味道來了﹐也覺得沒有那麼苦了﹐又覺得滿好喝了﹐然後覺得是又香又醇了﹐漸入癮境﹐而不自知。有幾天王君因公此上﹐他不在身旁的日子﹐自己不好意思去﹐每天好像少了些什麼﹐有點若得若失之感。以往的英明感﹐似乎變成愚蠢感了﹐這是我初步與智利咖啡建交。

給個月下來﹐菜鳥成了老鳥單槍匹馬也敢闖東闖西了。雖不至有王君陪同的日子﹐每天報到﹐路過市中心﹐總會進去喝那麼一杯﹐解解癮。這時已不若初來時的靦腆。偶爾也會駐足在內﹐一面品嚐香醇、濃美的咖啡﹐一面觀察四週的客人﹐將客人分為以下幾型:

老客人:見了熟小姐又擁抱又貼臉﹐很親切自然的聊天﹐好像是老朋友般﹐這種客人佔不少的比率。

急驚風型:喝咖啡的速度比別人快一倍﹐偶爾與小姐聊聊天﹐喝完走人。是喝純咖啡﹐我就屬此型。

道貌岸然型:喝咖啡時臉上表情一板正經﹐卻不時用眼睛的餘光瞟一下小姐的群下﹐隨即恢復正經狀﹐週爾復始﹐一杯咖啡擺在檯上涼了尚未喝完半杯。

朋友聊天型﹐三五好友或約定或不期而遇﹐在櫃檯旁高談闊論﹐旁若無人﹐老客居多。

後來家人來了﹐工作場所不在首都一段時間幾乎是與咖啡絕緣﹐偶爾來聖市採購﹐總不忘去市中心喝他一杯。雖杯水車薪﹐無以解癮﹐但總聊勝於無。

日後幾年﹐同胞漸多﹐智利咖啡美名又遠遠外播﹐凡來智友人﹐總不忘先請他們去品嚐一下智利特殊風味的咖啡﹐其中有些是主動提出要求﹐可見智利咖啡已是聞名在外﹐當然了﹐短群的服務小姐的吸引力﹐佔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這些年回到聖市﹐在市中心開店﹐佔天時、地利之便﹐亦不時喝杯咖啡﹐而市中心類似咖啡店﹐如雨後春筍般的一家家開張了﹐服務小姐的群子越來越短﹐經觀察小姐群子的長短與生意有絕對的關係﹐裙子越短﹐客人越多﹐為了招攬客人﹐爭奇鬥豔﹐五花八門行行色色應有盡有﹐甚至聽說有的地方有上空時間﹐惜不得其門而入﹐小姐的水準則每況愈下﹐咖啡味道除了較傳統的幾家外﹐也不夠香醇了﹐以前的英明判斷﹐如今似乎生效了﹐無以名之只好說是晚來的英明了。

由於這些年參與僑社工作﹐偶有機會接待國內長官﹐奉命陪同逛市中心採購﹐長官們很含蓄的主動提及智利咖啡﹐為了賓主盡歡也陪同他們喝上一杯﹐大部份皆是慕名而來﹐而我總是帶他們去較傳統的幾家品嚐﹐事後大部份評語:不過爾爾!這幾家較傳統的咖啡店﹐咖啡香醇無比﹐小妞裙子較長一點故也!仍然是「飲翁之意不在啡」。孔老夫子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焉。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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