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 暉 瞿 經
前天在聖地牙哥搭乘公車，車上有一個母親帶了兩個女兒，三、四歲大的大女兒乖乖的坐在這年輕的母親旁邊，不吵也不鬧，倒是在她身上抱著的仍不會說話的小女兒不知是何事一直在聲嘶力竭的大哭，到我下車的二十分鐘裏沒有停過；這位無奈也難堪的年青母親安安靜靜的抱著小女兒，臉上也像一般的母親一樣，流露出一股母愛，而尚且不懂事的女兒，她怎能體念自己母親的辛苦和那份無怨無悔的愛心，最幸福的時候卻完全不能理解人世間的親情，給最喜歡她的母親帶來這許多勞累和困擾。
蜜琳曾經在我的公司打工，她也有一個女兒，今年已經九歲大了，這個女兒原本活潑可愛，卻不幸的在兩歲不到時，在一次醫療意外中因麻醉藥的使用不當而造成了終身的殘廢，如今的女兒是既聾又啞又瞎，更不幸的是在同一次意外中還鋸掉了左大腿，同時在這次意外中腦子也受到極大的損害，形同植物人；目前她的女兒仍有一對大大黑亮的眼睛卻甚麼也看不見，她也不能料理自己、不能走路，完全要靠別人的照顧；我每次見到蜜琳的女兒都不忍多看她一眼，實在是太可憐了，這人間也有這般不幸和如此悲慘的事；她沒有希望和前途，有的只是在黑暗中接受命運的懲罰和無止無盡或許是她自己所不會知道、不能體會的苦難和折磨。而蜜琳和她的丈夫對這個女兒卻仍然恩寵有加，濃濃的愛心，澤被在這個重度殘疾的女兒身上，每當我看到蜜琳推著她女兒的手推車來時，她那種對女兒的快樂和慈祥，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這是同情還是傷心；人世間總有這許多的不幸，我們無能為力卻不可能無動於衷；而家境貧困的這一家人，必需無止無盡的承擔這殘酷的現實，在苦海中、在艱難的生命道上繼續忍受生活的煎熬，而蜜琳的母愛在這艱困的歲月中更顯現了它的光輝，她對女兒沒有指望，卻用盡了愛心去照顧去保護這已受盡摧殘的這顆幼小無望的生靈。
以前在美國居住的時候，報章雜誌上每當報導有關一九三零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的情況時總免不掉刊登出那張名稱為“季節工母親”(Migrate
Mother)的照片，那是一名後來因這禎照片而出了大名的攝影師偶然捕捉得的傑作，照片上照的是一名當年不滿三十歲的新寡的母親，在農場做採收農產品的臨時工時在工餘的時候被拍攝下的照片，她那時是手裏抱著一名女兒，身邊牽著、帶著四名子女，臉上已佈上風霜，卻一臉剛毅堅強，在橫逆的生活中，獨自扶養子女維持生計，但又流露出慈祥的母愛，令人肅然起敬又產生無限同情，不知她那段最艱困的歲月在後來是如何熬過的？他又如何把子女都拉拔長大的？這樣的母親，被命運捉弄卻不屈服，看了這張照片後，令人若有所得卻又悵然若失；我看到那張照片時，她的人生和想像得到的一長段滄桑史，在子女都長大後，在經歷了萬苦千辛的無數劫難後，已進入了老年，更不幸的是那時她的生命也已進入了尾聲，昏迷不醒的臥病在老人療養院中，不久之後報載她就與世長辭了；人世間，就有許多感人又教人遺憾事跡留傳下來，這件事實，在我讀了報導後，就深深的被感動了，雖然那已是歷史，往事已煙消霧散了很久很久了。
天下的母親偉大的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在困境中茹苦含辛扶養子女的母親們，她們的偉大和愛心，豈止是我們的三言兩語所形容得了，身為人子、人女的我們，也應以我們寸草之心，去感激去報答生我、養我、關心我、愛護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