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荷 綠窗 柏萱
彷彿是我的錯,竟帶妳來看一池的枯枝敗葉。歉疚地對妳說:
「夏天裡荷花盛開就很好看了。」
透過《墨言軒》迎向群樹的綠窗,妳慢悠悠應著:
「殘荷也很美。」
二十多年暌違,妳跌入往昔美好的記憶;我則靜攬一室幽香。
漫步於午後寧謐的植物園,冬陽暖暖,我的心充滿喜悅。妳遠從南極邊緣的智利歸來,我義不容辭帶著妳「流覽」這個和「從前」大大不一樣的城市。妳同意:
「台北真的變乾淨、漂亮了。」
「台北居然可以把捷運蓋得這般雄偉壯觀,這麼有看頭,很不錯耶!」
於是只為了捷運,我們曾在淡水和木柵間去去來來。然後異口同聲認定:
「嘿!不比智利差,比紐約的乾淨,也比巴黎的美麗,當然更比柏林的強啊!」
我只不過早妳兩年回來,卻已深刻地被這塊故土吸引,迫不及待要炫耀它的美好。想炫耀也得有炫耀的美好心情,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喉頭好像變成失落鎖頭的閘門,一洩不可收拾。安地斯山下的山水光景以及那兒的種種切切,往事前塵或心情畫展也那麼一溜煙汨汨湧現。彼此的聲音都已瘖啞了,妳的兄姐亦頻頻催促妳去團聚,只得相約讓聲帶稍事休息數日後再見面。
生活在智利那些年月,未曾見過荷花,荷花只開在夢中的鄉園;綠窗,卻處處可見。經常,隨意打開一扇窗,總是綠意盈櫺,是庭中的青草綠樹或街邊的楊柳、櫻木。在四季執意輪替的首都-聖地雅歌,我們也生活在四季變幻萬千的花叢裡。一日日的適意美好,月月花落花開,心中卻年年記掛著植物園中的荷塘,那青春正茂時節、炎炎烈日下,荷塘邊上的清涼和豔麗,以及,點點滴滴..........。
青春悄悄溜走,未曾揮手道別;妳我卻依然可以在矗立不移的植物園中拾回青春的情懷,渾然忘卻「人到中年」的驚恐和無奈,彷彿它們一直都未曾到來。年年歲歲,嬌妍的荷花在盛夏裡渾然忘我地為眾千多情的眼睛綻放;留殘殘荷葉予荷塘,相伴過冬。
殘荷或者綠窗,對妳我都一樣,好清好清,好美。把清美收進眼底,把清美攬進懷裡,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心,是一樣的清靈美麗。
後記: 此文寫於1997年冬與好友碧蓮同返台北植物園散步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