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聖保羅一景

清晨四點，大地仍是一片漆黑，太陽還酣睡未醒，大聖保羅市的一根筋脈，它心臟偏北處的三月廿五日街，著名的商品批發中心的「早市」，已經上緊發條開始運轉了。

三月廿五日街及其附近橫直幾條道路的兩側，全是一間間批發商店，每天集散著數不清的貨物。由於生意興隆，名氣響亮，約在十年前，某些有眼光人士另走了一步仙棋，趁正式商店每天營業前的空檔��清晨四至八時，興辦「小販市集」，也做批發性質的買賣，誰知一炮打響，使此處的無用時段都變成有用，擴大了利用價值，更創造了就業生機。早市為吸引顧客，利潤通常只打10%，由於價廉，創辦不久即受到需要者歡迎，因而漸成氣候，聲勢很盛。

廿五街也具備早市的條件，它設有強力螢光路燈照明，讓小販覺得前途光明，都愛擠在這裡擺攤，晚到的人由於先機已失，不得不去較陰暗的旁支街道賣貨，那些地段因照明不夠，人流稀少，生意量就大打折扣了。

就廿五街的容納量來說，由於小販多，有利的位置不夠分配，大夥兒自然要想辦法擠一擠啦。於是，兩邊原本不寬的人行道上竟塞著四列攤位，另外加上兩條汽車長龍停靠擺貨銷售，把馬路都佔用了一半。在有限的空間內竟裝下幾百個攤位，好像爆米花堆在鍋裡，真是擠死人囉！

早市不收規費也不要租金，完全任由暫時佔用，誰都可以來做買賣。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先到者儘管挑好地點、佔大面積，沒人有權干涉。因此，家住附近的小販總比較佔便宜的。

各攤位的貨量多寡不一，主要看攤主的照顧能力及本錢，有排上四、五個大紙箱的，也有只裝一個旅行袋的，而以用摺疊式木條小桌堆貨待售最為普遍。至於開車來的小販，自然利用車子當攤位陳列商品，或將球鞋從引擎蓋直鋪到後行李箱，或披掛檯布以廣招徠，再不然就是絨毛做的大熊小兔排排坐在麵包車車頂向顧客微笑……各顯特色，惹人注目。

絕大多數小販是守著攤子等待顧客光顧，但也有人化被動為主動，靈活出擊，到處叫賣提神的咖啡，充飢的甜糕鹹點，裝貨的塑膠提袋等。由於投合商販實際需要，他們銷售所得也很不錯呢。

雖然觸目是擠、雜、亂，再加上馬路最中間時時有汽車開過，整個早市的氣氛並不顯得浮躁，甚至相當安詳。顧客群在狹窄通道中艱難走動，各自尋找標的物，問價、比較，一經定奪即論打購買如玩具、婦女首飾、電池、運動衣褲等，一切現金交易，當場銀貨兩訖，乾脆俐落。這些中下級品質的仿冒貨，在此地是堆積廉售，一俟運抵內陸小城或鄉村，因為帶著大都市的風味，身價立刻不同，像一黑奧的隨身聽耳機、二黑奧的小計算機，聽說能賣到四、五黑奧呢！

一位華裔業者指出，早市的客群主要來自外州。他們搭長途跑貨巴士，在每星期一、二的凌晨抵達聖保羅，常是直接來到早市，下車就採購，一點時間都不浪費，等買過一輪後才去旅館稍作休息，待正式商場開始營業，再去逛大店買別的東西。這些人多半要花兩天時間辦貨，到星期三、四則滿載返鄉。除遠客外，聖保羅市周邊小城的商人，因為來往便捷，更是頻頻光顧早市。

這位業者透露她與早市結緣的經過：

她本來幫忙做進口生意的弟弟銷貨，白天在廿五街的各商店奔走。去年因一批從美國趕運進口的「迷你滑板（用手指操作）」被巴西海關扣留，兩星期後領出時，商機已失，市面充斥著仿冒的廉價品，朋友建議她上早市碰碰運氣，因為早市的顧客是從鄉下來的，商業觸覺必然稍晚一步，於是她才見識到這個自由市場的好處，也救回血本，從此她就常把這裡當銷貨的輔助管道了。

她解釋道，現代社會行進步調快速，時髦商品的生命週期因而非常短，流行風一吹，人人搶著買，弄得該貨奇缺，價格當然飛漲，待風光兩三星期或一兩個月後，像電源遭切斷的電燈泡，紅火的生意會一下子就「黑」了，貨價削得再低也賣不掉！譬如前兩年風靡全球的電子雞，在巴西「鳴叫」最響時，一個要二十多黑奧，如今呢，僅僅一黑奧，跟垃圾差不多了。所以，流行貨應儘快脫售，免得成為燙手山芋。

早市生意圈不時發生傳奇事蹟。今年冬天，氣溫先是乍熱，接著反常的冷，寒流幾度到訪。當南極冷鋒首次光臨的那天，驟降的氣溫凍得人們瑟瑟發抖，頓時禦寒的衣物俏賣得一片火熱！毛線織品市場多操在韓裔小販手裡，其中一人在九十分鐘內賣掉六千頂絨線帽，他更機靈地馬上把每頂的利潤從二毛美金調升為七毛，荷包立即賺進四千二百美元。這麼好運，看在守一早晨只賺十幾黑奧巴幣的其他人眼裡，羨慕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囉！

那陣子老天爺大發寒威，把過慣宜人氣候的巴西人趕進商店添冬衣，需求孔急。同時，早市的小販們也改變策略銷售禦寒品，如各種質料的手套、圍巾、風帽、夾克等紛紛出籠，不論價格都十分熱銷。販夫們固然賺進了可觀的利潤，進口商也吐盡幾年暖冬積壓的庫存，真是人人歡喜。

這位女士又說，早市沒有稅金、店租的負擔，一點點本錢就可以辦貨加入經營，是勤勞者就業謀生的恰當場所。早市內從業份子各族裔都有，她比較看好自己同胞的前景。因為中國人刻苦、耐勞、節儉的民族性，在異國照樣是出頭的保證。有些新的華人移民屈身早市積極經營存聚資金，幾年下來已頂下正式商店當起老闆，脫離辛苦生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