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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ＴＵＮＮＥ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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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一　百　五　十　四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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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04.24　　　　　　　　　　　　　　　（sd0104b）
　÷÷÷÷÷÷÷÷÷÷÷÷　本　期　目　录　÷÷÷÷÷÷÷÷÷÷÷÷
１、研究讨论　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了些什么？　　　　　　　　　　·华　报·
　　　　　　　以正义为基础的外交立场在哪里？
　　　　　　　　　──也谈中美飞机相撞事件　　　　　　　　　·王超华·
２、时评选译　交换场地，我们会做同样的事　　　　　　　　　　代尔·布朗
　　　　　　　中国军方得益了　　　　　　　　　　　　　　爱德华·路德瓦
３、评　　论　载满鹅的火车──关于俄罗斯电影《毒太阳》　　　·王　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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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讨论°

　　　　　　　　　◆　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了些什么　◆
　　　　　　　　　　　　　　　　　　　　　　　　　　　　　·华　报·

　　一个留日的中国人写的《我认识的鬼子兵》成了畅销书之后，书摊上雨后
春笋般地冒出了许多写“鬼子兵”的书，象什么《鬼子兵的兽行》、《军妓血
泪》之类。翻开来一看，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地摊文学式的粗俗描写，那些追求
感官刺激的标题和细节描写分明透露著写它的人和读它的人某种不见天日的欲
念。
　　没有什么东西是中国人不能糟蹋的。这是一个性格里缺乏庄严气质的民
族。没听见谁为此而义愤填膺。中国人都是实用主义者，这个民族经历了几千
年的风风雨雨，什么事都见过了，她已经没了火气，什么事都能容忍什么事都
能接受。是啊，这个民族可以争夺从自己的民族英雄身上剐下来的肉，因为据
说这种肉可以治病；可以忍受那么残暴的征服和统治，只要能勉强活下去。那
么，拿自己祖宗的痛楚和耻辱来卖钱，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那一次回
老家，和老一辈在土炕上闲扯，就聊到了自行车。族叔说，村里的第一台自行
车是你远房二爷从县城骑回来的。骑回来那天全屯子都哄嚷动了，过节似的围
著看。我问：我二爷是干什么的？翻译官。翻译官？给谁？日本人呗，那时候
还有谁？我大吃一惊：那不是汉奸吗？族叔撇撇嘴表示不以为然：拿现在说是
叫汉奸，那时候可正经风光过一阵，也没干过什么坏事。老百姓管给什么人办
事，谁在上头给谁当差呗，什么时候不是混饭吃！
　　我的心扑腾一下。这满炕的黝黑淳朴的庄家汉的面孔一瞬间在我眼前有点
变形。我仿佛头一次想起，一九四五年以前，也就是老人们所说的“事变”以
前，我故乡的这片土地，叫做“满洲国”。我的爷爷奶奶叔叔大爷，都曾经是
日本人的顺民。就在我身边，这间房子的老式窗子上，就栓著一枚陈旧得乌黑
发亮的满洲国硬币做划挡。话题从日本人身上漫延开去，老人们纷纷谈起日本
人是什么模样，曾经某某因为什么事被拉到县上，灌过辣椒水，灌得顺著头发
根往外渗血。谈起日本人强迫农民种鸦片，谈起日本人投降撤退时，全屯子人
都到路边去看汽车。我回过很多次老家，听过那么多的民间故事，听过那么多
的“讲古”，听过那么多四里八村的奇闻怪事，可还是头一回听到老人们讲起
日本人。如果不是由自行车引起的话题，他们似乎已经把日本人忘了。为什么
呢？也许是因为乡亲们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过日子的人，日本人已经走了，看不
著了，也不再回来了，还想著他干什么呢？这些老百姓，他们的生存似乎只是
为了生存，只要能生存下去，他们不在乎别的什么。
　　几千年来，一直是这样。我的这些质朴，厚道，本份而又健忘的父兄啊！
他们对伤害过他们的人是那样的大度，过去就过去了。他们只顾眼前的日子。
现在日本人又回来了，但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见人就点头，更关键的，他
们的文件包里装著支票。虽然听说有些日本人还不承认战争罪行，经常说几句
怪话，弄点事端，可是似乎无关大局。支票带在身上，原来的战犯现在就是贵
宾，不管他认不认错。归根到底，认错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抵不上支票的实
惠。套句老百姓的话，认咋地，不认又咋地。智慧有许多种，据说最高一级的
智慧是老子发明的，叫做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
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水从来不坚持什么，它可以适应任何环境，可以被
挤压成任何形状，可以接纳任何污秽，可以消磨任何棱角，所以它的生命力最
顽强。据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之一，中国人的性格有点象水。可是
就在我们身边，却有人牢牢记著日本人的罪行。他们说：可以宽恕，但不会忘
记。
　　韩国国会前些日子通过一项决议，决定禁止所有参加过侵韩战争的日本老
兵入境（不管身上带著多少金额的支票或现款），以此作为对日本拒不反省其
战争罪行并发表不当言词的反应措施。韩国国会并且向中国人大发出建议，希
望中国也采取同样措施。在电视画面上经常看到一群群韩国老太太，白白胖
胖，头上系著白布带子，手里举著小旗在街上行走。原来是二战时的韩国慰安
妇在游行示威，内容当然是要求日本人正式赔罪并且赔偿。据说日本人已经作
出了一定赔偿，可是她们并不满意。就是到现在，普通韩国人提起日本人当年
的暴行依然咬牙切齿，日据时期耻辱的痛苦记忆渗透在韩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各
个角落，浸透了韩国社会机体的每一个细胞。几十年前的那次民族的失败，使
几十年来耻辱感时时刻刻象烈火一样烧灼著每个韩国人。现代韩国人建设韩国
的成功努力背后，隐藏著这样一个集体潜意识：为了证明韩国人绝不是劣等民
族。举一个例子，在东亚足球圈里，韩国队和日本队每一次相遇，都必定是一
次针尖对麦芒的剧烈碰撞，非要撞个你死我活。韩国队可以输给世界上任何一
支球队，就是不能输给日本队，输给日本队，全国人都不答应。过去，他们没
能在战场上挡住日本人，现在，他们把球场当作战场的延续，他们不放过任何
一个机会向日本人证明自己决不是懦夫！东亚十强赛日韩之战前，在韩国国内
电脑网“千里眼”中的《大家谈》栏目中，韩国球迷纷纷发表意见：“韩国队
一定要取胜，才能对得起祖先。可恶的日本人夺去了我爷爷的命。”“日本人
到现在还没有就侵略朝鲜一事进行过正式道歉，我们应该在球场上好好教训一
下日本人。”这真是一个□捱必报血性十足的民族。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宽容，
那么多的大度，那么多弯弯绕的智慧。他们的国旗虽然用的是老子的八卦图
案，但他们的性格却一点也不象水，而是象岩石，寸步不让。在中国东北的许
多城市里，都矗立著一些日式建筑，这是１９４５年前日本人的遗物。由于施
工精良，大多数到现在还保存完好，还在继续发挥著余热，给城市的街头平添
一些异国情调，有时甚至构成了城市一景。而在韩国，这个做了三十多年日本
殖民地的国家里，你却很少看到这样尖顶修身的日式建筑，不是没有过，而是
都被韩国人拆了，就象为了抹去身体上的疤痕。有选择再留下几座，是作为国
耻纪念馆。
　　韩国原是东亚各国中的小兄弟。几千年来它就默默无闻地依偎在亚洲大陆
的东北角，不声不响，很容易被人忽略。
　　是啊，乍一看去，这个小国没什么特点，平庸而不显眼。由于汉文化的巨
大辐射力，这个小国被薰染得和中国那样相似，它的独特之处被相似淹没了。
清代结束以前，中国官员到朝鲜，不用带翻译，因为汉字是朝鲜的官方语言，
而且由于政治制度以及社会结构、文化习俗是那样相近，中国人和朝鲜人通过
笔谈完全可以轻松沟通。朝鲜读书人读的也是四书五经，维系朝鲜社会的也是
儒教的社会价值观，老百姓们对中国的三国水浒西游故事同样家喻户晓。就是
在今天，韩国已废除汉字，但是韩国最大的报纸《朝鲜日报》和著名的大企业
集团“现代”集团等的正式名称，都是用汉字书写的。韩国的大部分地名（比
如汉城市里的东大门、南大门、钟路、明伦洞等）不但意义完全取自汉字，而
且发音也与汉语相近。原来韩语中汉字词汇基本上还保持著刚刚从中国传入时
的发音，也就是唐宋人的发音，所以中国人特别是江浙一带人听韩语（尤其是
慢速时），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韩国的民族服装上，有著明显的唐宋
遗风，你可以在唐代壁画上找到最初的蓝本。韩国人的姓名也完全因袭中国，
韩国的几大姓中，大部分是取自中国唐代巨族世家的姓氏。在世界各国中，中
国人在韩国感受到的文化差异是最小的。可是这些表面上的相似，却掩盖了中
韩民族性格的巨大差异。在漫长的过去，山高水长交通不便阻碍了人们发现这
一差异。中国人对于身边这个温顺好学的小兄弟也没有多加过注意，中国典籍
中对朝鲜的记载不多，历代为数不多的造访过朝鲜的中国人只是注意到了这个
小国的贫弱。清光绪年间，聂士成在他访朝后的笔记中记叙了这样的情景：
“朝鲜民居，大都四合房屋，进门即席地坐。男子性惰，女子服役极苦。”
“（茂山）城内荒陋至极，民苦可知。朝鲜民情太惰，种地只求敷食，不思蓄
积，遇事尤泥古法，不敢变通，读书几成废物，平居好游，文理欠通，笔谈数
十句，多半费解，谈时务辄更加菲薄，可憎可怜。”“朝鲜人尚知求地利，但
官民性习偷惰，恐难勤奋，可忧也。”（清：聂士成《东游纪程》）清朝末
年，天朝大国的属国一个接一个地丧失，最后剩下一个朝鲜又被日本虎视眈
眈，必欲吞之而后快。在这种情况下，李鸿章居然提出这样一个设想：把朝鲜
收为中国的一个省，置于中国的完全保护之下，以绝日人之念。他认为只有这
样才能保护这个孱弱的民族。且不说这样的设想是多么缺乏现代外交常识，多
么缺乏战略可行性。通过这个想法，就可以看出，人们对韩族是多么缺乏了
解，对他们的性格是多么缺乏深刻的认识。在历史上，中国曾数次想吞并朝
鲜。在中华帝国最为强大的隋唐盛世，隋炀帝和唐太宗这两个雄心勃勃的皇帝
都曾提举国之兵东征朝鲜，结果都在这个海东小国的边城之下惨败而归。李鸿
章好象忘了这一点，日本人也忘了这一点。这是一个不会被征服的民族。而现
在，韩国人有了充分的空间让世界认识他们。
　　我对韩国的一点点了解，源于足球。源于中国足球的“恐韩症”。
　　人生的一大不幸，是成了球迷，中国球迷。和其它国家的足球队给国人带
来的是激动是狂喜是幸福不同，中国足球给球迷带来的是无休无止的失望，失
望，第三个还是失望。作为一个拥有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泱泱大国，它的国家
队几十年来却能安然接受总是在亚洲的二流球队中混日子的现实。在所有的体
育运动中，足球最能代表一个国家的民族性格。巴西人华丽，法国人浪漫，英
国人骠悍，泰国人顽强。足球场上，反映出了中国人什么性格呢？看中国队和
韩国队踢球，你不用猜结局，你所期盼的只能是别输得太难看，可是往往连这
么个简单的要求也不能满足。那十一条代表中国足球最高水平的汉子，在韩国
人充满霸气的冲击之下，看上去总有些脚底发飘，心里发毛，领先一个球就患
得患失，不思进取，一味龟缩防守，不管场面多难看，死乞白赖想要保住这个
球拉倒。落后时同样提不起神，毫无斗志，一点也不著急，似乎输嬴与他们无
关。输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十二次。什么原因呢？体能？技术？战术？
开始抓体能，搞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体能测试，韩国人跑不死，我们也能跑不
死。可还是不管用。至于技术，连韩国人都承认中国队员的技术并不比他们
差。战术上从稳守反击到攻守平衡再到压出去打，阵形从３５２到４４２再到
４５１，同样不好使。差哪呢？听听那个富态的韩国老头崔殷泽的解释吧，对
中国和韩国足球都有比较深的感受的这位前韩国国家队教练说，中国队什么都
不缺，缺的就是他所说的“精神力”。他说，韩国运动员是为荣誉而踢球，职
业球员把足球当成了自己的生命，为了赢球死在球场上都可以。而中国队缺乏
的就是必胜的信念和坚持到底的决心。这位韩国老头对此感慨良多。他说，中
国运动员的身体素质、技术基础在亚洲都是一流的。他就是不明白他们在训练
中为什么不愿意全心全意投入，在比赛场上为什么那么不思进取。他们不是职
业球员吗？这个韩国老头不明白，他们是职业球员不假，可中国的职业球员不
会为一场球去拼命。在中国人眼里，足球毕竟是足球，值得为之拼命吗？冲不
出亚洲，不是照拿世界一流的薪金，不还是有一批球迷把他们当明星一样宠著
吗？中国人为了什么能拼命呢？就象这个韩国老头一样，所有的韩国人和中国
人相比，好象都有点不通达，不世故，有点天真。好死不如赖活著，这是中国
人几千年来对生命的独特总结，是中国人独特的生存智慧。相比之下，韩国人
显得太认死理，钻牛角尖，事事叫真儿。这是我们这个社会中最不受欢迎的性
格，有这样一个人，周围的人都觉得不舒服。一个中国运动员输了球，也会难
过（其中包括对奖金的惋惜），但是一宿过去，就想开了，就平静了。谁没输
过球呢？巴西队不也照样输过球吗？这样一想，心里就平衡了。可韩国人会睡
不著觉，因为羞耻而流泪。就是因此，这个人口只有中国三十分之一，土地仅
有中国一百分之一的小国在球场上一次次击沉中国队。不仅仅是足球。这个不
起眼的小国在奥运会、冬奥会乃至各项锦标赛上的表现常常令人刮目相看。它
可以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体育大国。韩国选手的韧劲和顽强的拼搏精神常常会
给他们的对手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亚洲，在几乎所有体育项目上，这个国民身
体素质并不突出的小国却都能和中国相抗衡。这里面，有一种精神。六十年代
的一次世界杯预选赛，韩国队飞赴日本进行比赛。临行前，韩国总统亲自接见
了全体队员，总统简短地讲了一翻话，结尾说：“如果输掉了，你们就不要再
过大韩海峡（即日本海峡）了！”那意思就是说，如果输掉了你们就全部蹈海
自杀以谢国人吧！这位韩国总统并不是依靠自己手中的巨大权力而信口开河，
按照韩国的传统，总统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家长，他是以
家长的身份，对自己的儿子们说这番话的。中国人绝不会这样做。真是太气盛
了，太不周密了，太不稳重了，太有背老成了，何苦呢？真是不够智慧，不够
高明。一个堂堂国家领导人，值得为一个足球这样一种游戏这样小题大做吗？
脑子里国际关系世界影响国家大局那去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高风格不讲了
吗？虽然那时日韩两队之间韩国队实力占优，但足球是圆的，万一韩国队真输
了呢？事实上，这位总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韩国队会输，尤其是
会在日本输球。这个民族就是有这么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劲，这个民族就
是这样视荣誉重于生命，所以才能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条道走到黑的拼
劲。这个民族身体里，流淌著的是年青而热烈的未受污染的血液。
　　摆脱了日本人的榨取，韩国人在战后的废墟上，开始了他们的经济建设。
１９６７年，衣不遮体的韩国人要在稻田上建立自己的汽车工业。美国通用汽
车公司的本彻听说了现代集团的这一设想说：现代集团如果能造出汽车，我将
用手指把腊烛点著。二十年后的今天，本彻的话言犹在耳，现代集团已傲然成
为世界汽车业的巨头。现在，现代汽车工业会社是世界是工艺最先进的汽车厂
之一，它已在全球范围内开始了和通用等汽车业元老霸主的竞争。短短几十年
间，几千年来一直积贫积弱被人漠视的旧朝鲜不见了，人均国民收入９２美元
转眼成为过去。韩国已经化蛹为蝶，到处是挺拔林立的大厦和滚滚不息的车
流，用金属的色泽和霓虹的闪烁向世界强烈地显示自己的存在。中国人大概也
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触到韩国这个国家。渐渐地，现代、大宇开始奔跑在中国大
中城市的街头，南韩料的服装陈列在店铺商场，韩国料理的霓虹开始在中国城
市的夜空闪烁。韩国在现代化的路上做了中国的榜样。一百年前聂士成的看法
被证明是一种误解。世界对韩国刮目相看。现在，中国也正在满腔热情在奔向
现代化。现代化是个多么诱人的字眼啊！现代化几乎等同于一次进化，从猿到
人的那种。然而，在我们身边，现代化却似乎意味著从地球上抹去北京的四合
院，江浙的白墙黑瓦的小镇，福建的土楼，云南的吊脚楼，而一律代之以城市
的玻璃幕墙大厦；意味著餐桌上的稀饭小菜和茶换成麦当劳、汉堡包、可口可
乐、冰淇淋，意味著我们穿著从巴黎流行过来的时装，象美国人那样走路，说
话时带上“嗯哼”或香港口音，大脑里最好装上西方最流行的思潮，比如后现
代或者后什么。当我的思绪缠绕在“中国”这个地理意义和人文意义的综合载
体上时，总是被这个巨大而繁杂的存在牵挂住，陷入迷惑。这个民族的性格真
是让人难以捉摸。就在不远的过去，她曾象一个固执的老人那样顽强地坚持自
己的生活方式，甚至在亡国亡种的关头也不愿做丝毫改变，大有宁可亡国亡种
不可亡文化的文化至上主义精神。而仅仅几十年后，她又变成了世界上对本国
文化遗产最为漠视的国家之一，文化独特性在她似乎变成了落后和不合群的标
志，她有意无意的总在尽量抹去，就象一个刚刚进城的农村妇女急著换下土气
的乡下土布衣服一样。在所有方面，我们一律以最积极最合作的态度向世界看
齐，极其轻松地放弃自己的一切特点。在中国的大城市里，最热闹的节日是圣
诞节，虽然不少人根本就不知道圣诞是怎么一回事；无数具有历史意义和文化
意义的建筑被无声无息地废弃被拆毁无人过问；世界各国中数量最为浩瀚的古
代典籍文物沉睡在中国的图书馆里，似是人们有意回避，好象那是些祖上留下
的破鞋子烂袜子，不登大雅之堂。我们这个国家今天在世界上二等公民的地
位，一个重要的原因似乎是这些无能的祖宗们的不争气，所以这些东西更显得
无足轻重，甚至几乎是一块不光彩的疤痕，象阿Ｑ头上那种。这实在不象是一
个经历了几千年沧桑的民族应有的做法。而韩国人在这一点上却鲜明地表现了
他们的自信。在现代化的韩国，你处处可以见到对历史的尊重和珍视。在大
厦、大型企业、高速公路之间，还刻意保留著许多古老的东西──从建筑到生
活方式。甚至历史上汉文化圈的某些独特的文化生态，现在还活生生地生存在
韩国。最初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又惊讶又感动。中国学者彭林在一篇访韩笔记
中，记载了他访问韩国时在几位韩国学者家中见到的令他惊讶和情景。彭林造
访了对韩国传统文化造诣颇深的金兑仁家。这位中国学者他在笔记中有点惊讶
地记叙到，金先生的家在庆尚南道一个叫“桂八”的偏僻山村，象古代的隐士
一样，耕读为业，一个人亲自耕作六十亩农田。金府外屋门的上方，写著“小
学世家”四个大字，原来金先生的祖上是韩国名儒，对中国小学颇有研究。旁
边又有金先生亲自题写的“用因堂”一匾，这是取自《孝经》“用天因地”之
义。主人用韩国风味的家宴招待了彭林先生。饭后，宾主谈起古代文化，甚为
相得。金夫人专门为中国客人用古法吟唱了苏东坡的《赤壁怀古》，这种唱法
在中国可能已经失传了吧，“歌声时而婉转，时而激越，有一泻千里之势，一
气唱完，博得满堂彩。在国内我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吟唱。”接著，金夫人又
吟唱了朱熹的《小学序》，而这位来自中国的学者，在这样的场合下，只能以
一首中国民歌应付场面。彭林先生拜访的另一位学者叫河有楫。这位先生在现
代的韩国社会里还完全依照古礼生活，日常起居，交友待客，祭祖敬宗，无不
如此。母亲去世时，他按古礼守孝三年。彭林到河氏府上时，正是中秋。中秋
与端午、春节是韩国的三大节日，在韩非常受重视，也是绝大多数家庭祭祖的
日子。祭祀前一天，河先生斋戒沐浴，次日清晨，只见家里上下一片忙碌，在
河先生的主持下，全家人按辈份跪列在祖宗神位之前，祭祀的过程与向生人敬
献酒食完全相同。他的长子顺序为祖先献酒荐饭，时间和生人吃饭所用时间相
当，长达一个多小时。这就是孔子说的：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河有楫先生是
知名的礼仪专家，每年春秋两季，韩国的一些书院举行传统的祭享时，都请他
去指导。在那一天，他头戴儒冠，身穿黑色祭服，指挥若定。韩国学生在他的
指挥下，毕恭毕敬，向孔孟行礼。在韩国，现在还有完全按传统方式教学的学
院。比如京畿道南扬州市的“泰东古典研究所”。这个学校的课程以四书五经
为主，学生必须象古时的书生那样在第一年内背诵“四书”，“四书”中孟子
最长，可分两次背完，一次四小时左右，其它的都必须一次背完。这里的读书
方式完全是古代的，背诵时，即用“诵”的方式来背，抑扬顿挫，有声有调。
据说，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保证学生扎实地掌握古典。这里的学生必须具备大学
本科以上学历，到这里来学习的，各个专业都有。比如有一位叫申承容的汉城
大学经济系的学生，问他为什么来学古代典籍，他说：“经济形势瞬息万变，
极其复杂，而古代典籍含有很高深的哲理，可以提高我的洞察力。”并不是所
有的韩国人都在日常生活中一举一动依循古法，但是他们对自己的民族服装，
民族节日（实际上也就是我们的传统节日），传统习俗都非常重视。这并不是
政府的有意提倡，而完全是一种自发的社会现象。西方强势文化在当今世界无
疑保持著压倒性的优势，它正以全盛之态横扫全球，把物质主义的世界观连同
其副产品虚无主义一并输入不同肤色的人的大脑。在西方文化生机勃勃的挑战
面前，其它的文化生态显得那么孱弱而不堪一击，如一从从残花败草迅速萎
顿：这否也是一种文化生态平衡的令人痛心的破坏？而韩国人在现代化过程中
的表现出的对本国文化的信任令人尊重。韩国人并不是故作姿态，并不是出于
文化叛逆心态的哗众取宠。这些韩国文化人的举动是因于对传统的深刻理解和
自信，是因于他们性格中的天真质朴和坐言立行执著不移的行事作风。在参天
大厦高速繁殖高速公路的触角四处蔓延的背景下，他们的坚持有著一种尊贵的
意味。昨天在电视屏幕上看到日本天皇访问英国的新闻片断，在欢迎仪式上，
主人用用古老的四轮马车载著来自东方的客人，皇家卫兵穿著传统的英格兰军
服。在白金汉宫门前的换防仪式，几百年来保持不变。印度人在外交仪式上用
自己独特的象群来欢迎客人，韩国人和日本人在传统节日都穿民族服装，印尼
人出现在外交场合总是戴著那种黑色小筒帽，如果你在电视上看到非洲国家来
访，他们大抵都穿著那种古怪的袍子……也许这些非洲人平时在自己的国家并
不穿这些东西，可是出现在世界面前，他们却非要庄重地穿上不可，这里面，
无非是要表现那么一种精神。毛主席说过，人是要有点精神的。同样，一个民
族，更是要有点精神的。亚洲金融风暴之后，韩国普通民众的表现令人印象深
刻。金融危机使韩国的外汇储备迅速枯竭，为了换外汇还外债，一场声势浩大
的全民“献金爱国运动”在韩国全国范围内展开。据报载，在银行柜台前，妇
女们排著队把自己家的戒指、项琏和首饰从锦袋中倒出来，男人和军人们也把
珍藏的金龟等纪念品交给收购人员。报纸报导，最小的献金者是个两岁的小
孩，他拿来的是长辈送给他的金项圈。这些金品，都是寄托著私人情感的最宝
贵珍藏，但是在特殊关头，他们自愿无偿捐献，即使是出售也只能先领到一张
收据，一个月后才能拿到现金。在韩圆持继大幅度贬值的时刻，甘愿以黄金换
韩元，韩国百姓以家为国的态度可见一斑。韩国银行界对收集到的黄金的数量
感到惊讶，据说，韩公众的献金活动已影响到了国际金价。在金融危机中听到
的另一则消息是韩国妇女在汉城的国际机场外举行游行示威，抗议那些在国家
危难关头还出国旅游浪费外汇的人。觉得韩国存有古风。韩国人崇尚传统的道
义文化，而所谓的道义文化的内容其实也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忠义和节气。
中国社会曾是最提倡忠义节气的，但是很久以来，忠义节气似乎就已是改朝换
代时个别孤臣义士血淋淋的专利，是对普通大众之浑浑噩噩的极端反弹，或者
是评书演义中的故事传说，再或者退化成流氓无赖们在酒桌上虚张声势的誓
言。普通老百姓早已自觉自愿地抛弃这种漂亮但是不实用的的精神装饰品，一
心一意为了那点口粮而投入全部努力。我总觉得，也许是中国人经历的沧桑太
多，苦难太多，虚伪太多，欺骗太多。象一张纸，经过的揉搓太多，已经不再
如当初的洁白挺括：象一条河，经历的地方太多，污染太多，渐渐辨不出原来
的颜色。写到这里，想起《北方文学》李福亮先生的一篇文章《怀想春秋》，
文中说：看先秦故事，总觉得那时候的中国人活得豪放半刚烈，特别象一个真
正的人，便疑心东方文化曾有一种春秋精神，春秋人格。这人格的特点之一
是：自尊、知耻、忘我、利他。这种精神在当代中国人那里已很少见了。李先
生也提到了东南亚金融危机中韩国人的表现，最后他问：莫非春秋精神已然东
渐乎？并非东渐，而是这种精神曾为中韩两国人民所共有，而在长白山南的几
千年相对封闭的三千里清洁质朴的山河中保存下了本色。中国人，你什么时候
能恢复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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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正义为基础的外交立场在哪里？　◆
　　　　　　　　　　　──也谈中美飞机相撞事件
　　　　　　　　　　　　　　　　　　　　　　　　　　　　　·王超华·

　　今年４月１日，美国ＥＰ－３电子侦察机与中国空军歼８战斗机相撞，引
发一系列外交危机，至今虽已接近尾声，但仍余波未断，内中隐含的各种因素
和信息颇值得玩味。本文意在对这次危机进行一些解析。

　　首先，这次事件的“认定”，是从那架ＥＰ－３降落在海南开始的。假定
ＥＰ－３撞了歼８以后，自己没有多大损伤，顺利返回冲绳，美国侦察机自去
年以来增加的巡航是否还会为我们一般民众所知？中方飞行员王伟的牺牲（或
因公殉职）是否仍然会得到解放军自上而下的肯定和悼念？与此类似，如果Ｅ
Ｐ－３没有降落在海南，美国方面恐怕也不会把相撞事件当做重大的外交问题
来处理，就算中方强烈要求，很可能也只会不了了之。
　　这样，我们得到的新问题之一是：为什么ＥＰ－３的飞行员会把至为机密
宝贵的电子侦察机送到中国军方手里？很显然，这位美国飞行员从潜意识里就
相信机组人员的生命比飞机本身更宝贵；其次，他很可能以为，机上人员生命
安全的重要性足以抵消“未经许可进入领空”的国家主权的重要性，就好象恐
怖分子劫机后可以相对任意地要挟飞机降落在他选择的国家和地区，只要有机
上人质的性命在手，并不需考虑事先申请降落许可一样。从另一个角度讲，就
是说国际惯例认可这种以机上人员生命安全为重的领空“侵犯”和降落。因
此，中方从起始就纠缠“未经许可进入领空”并以此要求道歉，在包括中东国
家在内的国际范围中，都显得有些过份──假设恐怖分子为了报复北京与以色
列的亲密外交，把一架民航客机劫持到阿富汗，中国民航是否要为自己的飞行
员擅自进入阿富汗领空道歉呢？
　　但是，ＥＰ－３降落海南与一般劫机事件的相同只在飞行员对机上人员生
命负责这一点，二者还有很大的不同。这里的另一个新问题是：ＥＰ－３迫降
的直接原因不是恐怖分子劫持，而是相撞事故，事故查清之前，直接涉案人员
是否应当被单方面拘留？由于中方起始的表态没有强调事故，更没有强调飞行
员王伟的失踪，给美国傲慢的霸权主义以一次难得的表演机会：小布什在他的
第一次公开表态中，就强硬地要求中方立即释放所有机组成员，并声称侦察机
是美国领属（ｔｅｒｒｉｔｏｒｙ）。结果，他的这个表演成了美国媒体的攻
击对象，在机组人员于十一天后返回美国时，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一位电台评
论员还讽刺说，华盛顿现在应该宣布ＥＰ－３周围十二海哩都是美国领域，并
且派出国家安全部队到凌水去保护这个新领土。正是在这一点上，小布什确曾
试图纠正自己开始时的错误，在后来的公开声明和演讲中，对王伟的丧生表达
了深深的哀伤（ｄｅｅｐ　ｓｏｒｒｏｗ）。一般来说，美国公众接受了他在
这一点上的立场变更，也认为中方在这方面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ＣＮＮ就曾
大量报道王伟家人的反应。可以说，中方本应该自始就强调人的生命的丧失，
而不是“进入领空”的国家主权问题。
　　王伟的失踪和ＥＰ－３的迫降都是直接由相撞事故引起，在事故经过和原
因彻底查清之前，美方机组人员有责任提供他们关于事故的证词，这也是十一
天后他们必须先到夏威夷汇报以后才能回西雅图和家人重聚的原因。因此，中
方适度扣留机组人员并非无理或无礼，问题在于把握扣留的正当性和范围。当
中方拒绝与美方联合搜索王伟与坠毁的歼８、拒绝联合调查事故、又拒绝美国
外交人员向机组人员了解事故情况时，其扣留正当性就变得极为可疑。何况中
方还有其他的选择可能，比如说，如果美方飞行员及其直接助理应对当时情况
负责，则专职负责侦察设备的人员可以先行放返。既不肯联合调查，又不肯区
分对飞行没有直接责任的人员，这就难怪美方在危机后期把机组人员称为“人
质”了。其实，从事故第一天，中方已经放弃了我在这里假设的各种可能性
──北京政府根本没有提这次事故需要慎重的调查等等，就直接给出了己方的
解释，以作为扣留机组人员的藉口，结果，无异于向世人公开上演一次颇具中
国特色的“有罪推定”法律实践。这种急于寻找藉口的匆促，与其说代表了北
京自信心的增长，勿宁说是因缺乏经验而心理紧张的表现。（更一般地讲，这
种急于给出一个最后解释的行为方式，已成为中共维护政府威信的恶劣手段，
在芳林村小学爆炸案中也有表现：朱熔基完全可以说政府决心进行严肃彻底的
调查，却一定要说已经有了结论。）
　　不过，如前所述，如果ＥＰ－３顺利返回冲绳，则无论中方怎样坚持王伟
的生命价值，美方也未必与中方配合做调查。因此，另一个重要的问题，还在
于这次相撞发生在双方的军事单位之间，发生在双方之间的某种危险游戏已经
进行了若干时日之后。这是事件的“认定”必然起始于ＥＰ－３在海南的降落
而非王伟歼８机坠毁的时刻的重要原因，也是“未经授权进入领空”会占据我
们军方领导人思考范围的重要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习惯性地忽略
人的生命价值）。了解这一点，就会明白，如果ＥＰ－３平安返回冲绳，则根
本不会有任何关于王伟的消息传到你我老百姓的耳朵里；无论美国军方还是中
国军方，都会不情愿谈及这样的事例。因此，这次突发事件的真实性质，应该
是和平时期双方军事力量小规模日常接触中的“擦枪走火”，只要双方对这种
接触有长期的默认，事前并没有通过外交途径给以预警（两国军方此前一直保
持著军事外交上的交流），则事件必然会以某种外交方式结束，而且本应以某
种外交方式相当迅速地结束。
　　那么，为什么这次事件的处理拖延得这么长，又伴随著那么多外交和军方
的宣传？这就联系到最后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即，目前的小规模日常军事接触
此前并没有获得双方的长期默认，反倒是因为这次事件才正式成为了外交对峙
中的一个题目。也就是说，目前逐渐加强的这种军事接触是最近两年来的新现
象，其真正原因乃是台湾问题；大陆一方面坚持并不断加强自己对台湾的武力
威胁，包括大规模增加军费、加速扩充更新军备、增加对台军事演习与训练等
等，另一方面又因各种原因而不愿（或不便）在台湾问题上与美国进行正面的
政治军事对抗。我们可以看到，这次拖延的主要目的在危机过程中逐渐明朗，
就是希望迫使美国取消沿大陆海岸线的侦察巡航，这也是延长扣留机组人员的
重要动机。
　　这样，问题似乎成了针对美国充当世界宪兵的反霸权原则：即使双方对事
故的直接触发原因和责任所在各有说辞，美国侦察机飞到自己家门口却是无可
争议的事实；就算是在“国际领域”，毕竟不是中国空军飞到珍珠港外，美国
当然应该取消这种飞行。同理，既然这架飞机已经落在我们手中，如何归还、
何时归还，主动权就在我方，并无需多加解释。但如果认识到问题的根本原因
并不仅仅在中美关系，而是在台湾，则有必要做更深刻的反省。因为，这事实
上是一场把台湾排除在外的关于台湾安全的角力，和国际正义的原则并不相
干，倒有陷入军国主义的危险。
　　理论上，任何国家或区域的进步与变革，都必须依赖其内部进步力量的成
长，依赖其内部矛盾的冲突与平衡。外在的暴力／武力干涉，与内在的暴力冲
突一样，不可能做到以军事解决替代政治解决，也难以用强力迫使进步成为社
会的有机动力，这是反对美国充当世界宪兵的正义性基础。但如果以这同一个
原则衡量今天的台湾问题，则就中国大陆而言，这里的“外”与“内”都具有
双重指称的意义，而大陆对加速两岸潜在的军备竞赛，则有著难辞其咎的责任
（笔者关于台湾问题较详尽的分析，请见《隧道》第１３１、１３４期）。

　　简言之，此次事件本应多层次处理：首先剥离出人道主义因素（关注王伟
失踪，接纳紧急降落，遣送对事故无直接责任人员），其次通过外交协作调查
事故经过与原因，再次谈判军事接触中的边界条件和安全共识。其中最重要
的，就是学习把人道因素与国族利益分离，无论原因何在，也不论是否“为国
争光”，每一个生命的丧失，都值得其他社会成员的悼念，绝非一定要先确定
责任不在己方，才可以开始悼念己方的伤亡。
　　虽然目前中美两方的谈判还在继续进行，但考虑到美国国会本星期将讨论
对台军售案，而中方并不希望美国对华政策走向强硬，则谈判顺利进展应可预
期。如果做一点前景预测的话，不妨说，中国政府的经济政策班子与军方已从
前一段的“面和心不和”重新回到“同心协力”的状态，只要华盛顿在北京对
台北立场上保持默认，中美关系会得到双方的倾力维持，即使要原封不动地奉
还迫降的ＥＰ－３侦察机，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中国一般民众如果原来还真
心相信“反对帝国主义霸权”的民族主义“正义性”，现在也应该比较清醒
了。北京政府所能容忍的，是对邻大陆而居的不很“霸”者的霸道情绪发泄，
而不是对真实强权的道义抵制。
　　　　　　　　　　　　　　　　２００１年４月２３日

【】　　　　　　　　　　　　　　【】　　　　　　　　　　　　　　【】

°时评选译°

　　　　　　　　◆　交换场地，我们会作同样的事　◆
　　　　　　　　　　　　　　　　　　　　　　　　　　　　　代尔·布朗
　　　　　　　　　　　　　　　　　　　　　　（Ｄａｌｅ　Ｂｒｏｗｎ）

　　一架美国海军ＥＰ－３侦察机与一架共产中国战斗机在空中相撞──加上
此后ＥＰ－３在中方的一个军用机场紧急降落，以及中国人处置美军机组人员
的方式──引出一个很显然的问题：如果与此相反的情况发生，美国会怎么
做？要是一架高度机密的中国飞机不期而然地降落在冲绳或者关岛或者夏威
夷，会是什么情景？
　　尽管西方国家与东方国家在对待和平时期擒获的军事人员方面可能有所不
同，读者诸君发现下面的情况时，应该不至过度惊讶：美国将会做中国军方如
今正在做的一系列事情──首先关注的就是安全问题。如果破坏分子、恐怖分
子在飞机上放了核装置怎么办？
　　这架飞机会立即被从头到脚彻查，搜寻爆炸物、化学或生物武器、以及其
他危险物品。这一举措当然会显得过于武断，但却实属必要。
　　机组人员也会被监护起来，各个分离而且保安，这样就不会有人触动任何
意想不到的机关，也不会以其他方式互相造成伤害。
　　其次的关注点将是机组人员本身的安全保障问题。要是机组里有人想叛逃
呢？每个机组人员都会被分别搜检，照相，考察，讯问并给予申请避难的机
会。经过情报机关训练的医生在这种情况下将是最理想的人选，因为军事人员
对医生护士等等通常都很信任，愿意在焦虑和危机的时刻对其倾诉。
　　如果机组里没有人看起来是要叛逃──这个确认过程就得用上那么几天
──，就可以考虑让其中几个人重聚。房间当然要被窃听。两三个机组人员早
晚会开始聊天，他们聊的可能就会有用。
　　给他们提供足够的饮食，感觉放松时他们会聊得更起劲。绝对不要把年纪
大的和年轻人混在一起，因为那些岁数大的军人很快就会开始警告他们的小同
行，在被敌方拘押时应该如何行事。必须只让同等级的人员在一起──比起显
然是有高一级官员在场的情况，同级之间重建指挥序列的默契要困难得多。
　　那架飞机将由特别训练过的情报人员和工程师进行彻底的检查，即使因此
而全然拆卸也在所不惜。当然啦，这飞机是什么别的国家的财产，可它是落在
咱们的国土上了，何况还是不请自来的。
　　具体到这次ＥＰ－３的情况，我以为机组人员应该已经清除了机密信息，
销毁了密码箱等等，不过，即使是最彻底地销毁了的箱子，也总有办法从中搜
取信息──而且，你当然会指望机组人员在过度紧张、过度兴奋或无法采取行
动的情况下，没时间、要不就是根本忘了销毁一些甚至象信息储存器这样的关
键部件。
　　飞机上的所有书本、说明、纸片以及部件残余都有其情报价值。最细小的
一点都会是大型拼图版上不可或缺的一片，何况你根本无法预料手中的这小玩
意是否正是最终显现大图版真相的关键。
　　目前中国人控制下的这架ＥＰ－３在精密度上高于那个国家现有任何设备
的好几代，所以，可以想象我们的飞机将会被一步步拆散，加以极为认真的研
究。对中国人来说，这是搜集情报的宝藏。
　　中国军方对国家事务的影响力远较西方国家要高，因此我们的ＥＰ－３及
其机组人员的命运恐怕在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得到解决。军方可以根据搜集情报
所需要求更多的时间，然后再让位于外交压力。
　　在西方，外交家能够对军方施加大得多的压力，因而〔处理危机的〕重心
会放在迅速实现和平解决上。

〖《洛杉矶时报》，２００１年４月４日〗

　　　　　　　　□□□　　　　　□□□　　　　　□□□

　　　　　　　　　　　　◆　中国军方得益了　◆
　　　　　　　　　　　　　　　　　　　　　　　　　　　爱德华·路德瓦
　　　　　　　　　　　　　　　　　　（Ｅｄｗａｒｄ　Ｌｕｔｔｗａｋ）

　　４月１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歼８战斗机与美国海军ＥＰ－３电子侦察机的相
撞事件绝非偶然。其发生盖源于双方都有未经文官政府直接授权的军方蓄意行
动。意识到强权竞争并没有随著冷战的结束而结束已足以令人沮丧；更糟糕的
是时至今日国家政策仍然可能轻而易举地被追求狭隘目标的军事官僚所左右。
　　去年，当克林顿政府近于解体状态、既未给出明确方向亦未实施有效控制
时，美国太平洋战区三军总指挥丹尼·布莱尔决定加强美国海军ＥＰ－３和空
军ＲＣ－１３５电子侦察机沿中国海岸的巡逻。根据他的演说来判断，布莱尔
认为他本人属于重要的战略家，而这种侦察飞行则是他的因应措施，针对的是
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军事威胁，特别是那时新增加的中国大陆重型ＳＵ－２７战
斗机沿台湾海岸的巡逻。
　　和平时期，美国主要依赖〔固定的〕卫星接收器收集雷达和无线电发出的
常规情报信息。载人侦察机，无论是大型的ＥＰ－３还是喷气式ＲＣ－１３５，
最主要的用途都是监视军事演习及类似变动，直至用于战争时期，因为此时的
雷达和无线电传送处于移动状态，这就要比等著卫星转到自己头顶上来更有效。
然而，尽管有各种谣传，事实上，４月１日在南中国海及其附近区域并没有任
何中国军队进行演习。
　　至于说中国军方，很显然从国防部长迟浩田开始，对ＥＰ－３／ＲＣ－
１３５监控的反应就是强迫性近距离护航。成对的中国歼８战斗机翻滚著靠拢
美国巡航侦察机，然后以极近的距离随航，以造成美国飞行员的“紧张”。其
战术目标是，不管国际惯例如何，迫使美方改变航线，拉大与中国领域的距离。
　　其战略的──或者勿宁说是政治的──目标，则是激发恰如海南所发生的
那种美中对峙，以保障更多的军费来源。正如国防部长迟浩田以惊人的坦率宣
称的：“我们要化（因歼８及其飞行员坠海引起的）悲愤为巨大的力量……来
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据英文意译〕
　　在一个半星期的周折中，〔中国国内〕所有的宣传工具都被动用来说服中
国公众相信三个不可能：一是美国海军有意撞毁中方歼８机，不惜自己２４名
机组人员可能因此而丧生，也不在意以一架笨拙的运输型飞机来达成这一目
标；一是目前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持续贫困，不是危及生存的污染，也不
是深广的贪污腐败，而是美国拒绝认可中国对台湾及其他临国进行威慑的权
利；一是中国可以在发起一场针对美国的冷战的同时，继续保持其以出口贸易
牵头的经济繁荣方向。
　　一旦ＥＰ－３机组人员顺利返回美国本土，当初将这架相当于情报设备宝
库的飞机迫降在中国领土上的决定，无疑会在更广泛的问题语境中受到进一步
质疑和验证。将来的巡航是否要在离海岸线更远的区域进行？巡航侦察机是否
要配备军机随航保护？前者将是对中国的虚张声势表示屈服；而后者则是一剂
为更多的空中流血冲突放行的处方。
　　与此同时，很多人会感到在这次危机告一段落时，至少有某种程度的胜利
已经属于中国境内最糟糕的一批人──那些除了增加军费别的一概不关心的军
事官僚们。如果他们在北京得势，中国过去劣政的悲剧性历史将会在理性施政
仅仅二十年之后再度重演。

〖《洛杉矶时报》，２００１年４月１２日〗

【】　　　　　　　　　　　　　　【】　　　　　　　　　　　　　　【】
°评　　论°

　　　　　　◆　载满鹅的火车──关于俄罗斯电影《毒太阳》　◆
　　　　　　　　　　　　　　　　　　　　　　　　　　　　　·王　怡·

○　被太阳燃烧──
　　这部影片的名字就来自于这首歌，另有人翻译为“太阳灼人”。歌中唱
道：“被太阳燃烧，当血红的海奔流”。在影片的开头，乡村歌手们在俄罗斯
白雪皑皑的郊外演奏著这首歌，一对恋人起舞，在以后的故事中那个可爱和无
辜的小女孩娜蒂亚，坐在长凳上跟著哼唱。在影片的结束，娜蒂亚的父亲，光
荣的内战英雄高托夫上校被契卡带走，以为爸爸去莫斯科办事的娜蒂亚，在田
野之上，也是唱著这首歌，回到家中，和她的母亲一道，被契卡逮捕。
　　在纪念斯大林气球节的周末假日，将高托夫以“里通外国”的罪名逮捕的
人，是离家十年，刚刚回到这座大宅的密迪亚。他是高托夫妻子玛鲁莎青梅竹
马的旧恋人，玛鲁莎的父亲、音乐老师波里最喜欢的弟子，一个出身于旧贵族
家庭、从小只讲法语的知识分子。他的意外回归给这个音乐之家的贵族大宅带
来了无穷的欢乐。玛鲁莎的母亲在午餐桌上唱起了许久以前的歌曲，每一个
人，除了高托夫，都在密迪亚的钢琴声中跳起了许久以前的舞蹈。但是除了高
托夫，谁也不知道密迪亚是一个政治警察，一个在国外做了十年间谍的契卡。
一个在内战期间向苏维埃出卖了八名白军将领的背叛者。
　　十年以前，忠诚的革命者高托夫秘密会见了密迪亚，如同高托夫在被捕前
轻蔑地说，像收买一个婊子一样收买了密迪亚，在离开家庭前往巴黎作间谍和
被投入监狱之间，密迪亚选择了前者，他不辞而别，悄然离去，开始从事连他
自己都耻于提及的出卖与背叛的勾当，被他出卖的那些人都未经审讯便被秘密
处决了。高托夫在被捕前同样轻蔑的指出了他与真正的革命者之间的区别：
“我和他们战斗了四年，而你和他们是同一阵线，你出卖的是自己的人。”十
年之后，密迪亚在午餐结束时对娜蒂亚讲了这个故事，他说：“我那时才只有
２１岁。”
　　玛鲁莎在绝望当中割腕自杀，但被救回。四年后，在内战中成为英雄的高
托夫出现了，这是一个纯朴、虔敬，出身于另一个阶级，不会讲法语，但对祖
国和革命事业充满献身精神的人。不久，他和美丽的资产阶级小姐玛鲁莎结婚
了。在密迪亚回到家中讲出他的故事后，玛鲁莎问高托夫，如果当初被遣派的
是你，你会离开我走吗？高托夫说，我会。但我和密迪亚的区别在于，他走是
出于恐惧，我走是出于信仰。恐惧或者是尽忠，你能了解这种区别吗？
　　十年之后，被清洗的人轮到了真正的革命者高托夫。他被指证为间谍，日
本人和德国人的间谍，甚至还从事了暗杀斯大林的活动。密迪亚在晚餐后用契
卡的车接走了他。当他身著军服和毫不知情的女儿在房间告别时，这位革命的
英雄望著他和斯大林的合影，终于流出了眼泪。
　　不久，高托夫被秘密枪决。密迪亚并没有回到那座大宅，没有作为胜利者
去接收他失去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玛鲁莎，他的祖国和信仰，他的在革命
中被重新分配的一切珍贵的财富，都一去不再复返。他所爱的人的幸福，他曾
经属于的那个音乐之家，已经被他一手摧毁了。但这部影片并不是一个简单的
关于复仇的故事，一个呼啸山庄。这是一个被太阳灼伤的故事，一个所有的人
都被太阳燃烧，所有的人在绝对的光明下失去信仰和视力的寓言。正如黑格尔
所说，“绝对的光明，一如绝对的黑暗”。
　　密迪亚终于在浴室里割腕自杀。

○　那么圆，那么柔软，那么美──
　　在午餐后的河边，高托夫让密迪亚与他的妻子独处，带著女儿一起到河流
中泛舟。在一种内心柔弱的时分，他对女儿说出了一切邪恶和坚决之所以被接
受，革命之所以会被谅解的理由。
　　高托夫满怀慈父的爱，轻轻触摸著女儿的脚，那么圆，那么柔软，那么美。
你看我的脚，粗硬如同火石。他对女儿说：“你的脚，会永远都是这样。”天
真的娜蒂亚问：“为什么呢？”
　　因为会有飞机，会有更多的汽车、更多的电车、巴士甚至地铁，道路也会
平坦，鞋子也比以前舒服，袜子会更加柔和。你的脚就会永远那么圆，那么柔
软，那么美。
　　可娜蒂亚又问：“为什么呢？”
　　高托夫看著女儿，那种眼光决不会令人想到流血，想到手起刀落的果敢和
哪怕有一点肮脏的事情。他带著一种曾经沧海的荒凉，说：“我们建立苏维埃
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让全国人民都能有娜蒂亚这样的脚，这样圆，这样柔
软，这样美的一双脚。用于行走，而不是用于逃亡。
　　在这样的梦想前，有什么样的努力不能被接受，什么样的行为你能说超出
了界限？密迪亚这样的旧贵族的界限，还是高托夫这样可以取而代之的贫落子
弟的界限？威胁、背叛、流放和枪决，谁能在这样的日子里拥有爱情和内心温
柔的部分，拥有本该属于别人的妻子、宅邸、荣誉和歌曲。当密迪亚对生活失
去全部的意义和想象，甚至将音乐也作为背叛和苟且的手段时，高托夫的幸福
和对于革命胜利之后的奢望，也同样失去了价值的来源，成为建立在沙丘之上
的乌托邦。
　　导致他们两个人最终的毁灭，以及玛鲁莎母女的无辜罹难的那种力量，其
实是同一种力量，无论是恐惧还是尽忠，在后面推动和怂恿的那一种力量，始
终是邪恶的，最终不能被高墙之内、成年之后的娜蒂亚所谅解，那个在田野之
上唱著“被太阳燃烧”的小女孩消失了。在根本上，她是被她的父亲高托夫一
生服膺的那种力量一手扼杀的。
　　当高托夫用沾满鲜血的手，一开始触摸著娜蒂亚那么圆，那么柔软，那么
美的脚时，他已经让那双脚沾上了鲜血。这鲜血让革命者的后裔背负上原罪，
让那么美的乌托邦美得失去了方向，让伟大的领袖开始忘乎所以。
　　看这一段时，我想起了一位远在湖南的朋友石东生。读大学时，他给我讲
了下面一段故事：三五个纯朴的农家少年，在山腰的草茵上坐著读书。正是高
考前的日子。其中一位浓眉小眼，抬起头来问他的夥伴：“我们为什么要读书
呢？”
　　这些少年相互望著，微微笑著。然后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说：
　　“为了在夏天里也能穿袜子！”
　　那个发问的人就是我的朋友石东生。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我的心都酸了。
虽然我们的出身并不相同，但我们每一个人心间，都有一块山腰上的草茵。我
们都是从那里出发的。在革命者的故事里，高托夫和他的夥伴也是从那样一块
草茵上出发的。但最后得到的竟是什么，最后能够高高举过头顶、能够荣归故
里带回自己的草茵之间将之永远深埋的，竟然是什么。
　　俄狄浦斯从自己的山腰上出发，最后的结果是轼父娶母。他刺瞎了双眼，
将自己永远地放逐。
　　项羽从那片草茵之上出发，带走了三千子弟，终无一幸免。他无颜回去，
在乌江边举刀自刎。
　　因此在这个为了那么圆、那么柔软、那么美的脚而奋斗的故事里，自杀的
密迪亚，最终比起被他杀的高托夫，更加赢得了我的谅解，并使我心酸。

○　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

　　这是一部处处充满了象征的影片。比如一团超现实的火球，在密迪亚讲述
自己的故事和在浴缸中自杀时，两次出没。但它的寓意我始终没有理解。也许
那是太阳的化身或者我们内心对于生活的信心。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情节。
　　一个邮递员开著大卡车，拿著一份模糊不清的地址，从头至尾寻找著一个
叫做“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的地方。这个情节游离于高托夫与密迪亚
的个人和阶级恩怨之外，在一个浓缩了悲欢离合的周末假日里，那个邮递员开
著车，骂骂咧咧地在这个故事的周围兜著圈子。有人向他一口气说出了东南西
北几百里内的每一个地名，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他“沙歌兰嘉”或者“沙格
乐嘉”在哪里。那么，这附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最终，这个倒霉的邮递员将卡车开进了高托夫和密迪亚的故事。在影片的
结局，汽油用完了的卡车横在路边，和载著高托夫的的内务部轿车相遇了。邮
递员激动地认出了汽车里的英雄高托夫上校，然后更加激动和无比惶恐地目睹
了契卡对高托夫的一场殴打。
　　这个不幸的邮递员在被契卡杀人灭口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他问密迪亚：
“汽车里的人真的是高托夫上校吗？”
　　寻找著“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的汽车，终于驶到了终点。也许那
个邮递员被枪杀的地方，就是“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也许，本来并
没有一个叫做“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的地方，但在邮递员死去之后，
就有人把那个地方命名为“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所以邮递员并没有
找错地方，虽然因果颠倒了，时空倒错，但他的的确确找到并死在了这个地
方。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认为，他在契卡拔枪之前最关心和最应该问的，其实是这样一句话：
“请问，这里真的是沙歌兰嘉或者沙格乐嘉吗？”

○　载满鹅的火车──

　　密迪亚的音乐老师波里，在临终前充满沮丧地说：
　　“真气人！我渡过了如此多姿多彩的一生，但死之前居然看见了什么？载
满鹅的火车！真气人，我看见的竟然是载满鹅的火车！老天！”
　　载满鹅的火车有什么不对吗？载满鹅的火车究竟意味著什么？能够让一个
音乐家死不瞑目。
　　密迪亚逮捕了高托夫后，坐在汽车里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他没有一
点胜利者的喜悦和自得。他在阴郁中重复了这句话，“载满鹅的火车”！这句
咒语般的话，也许，就是在这一刻，密迪亚萌生以及坚定了自杀的念头。

　　显然，“载满鹅的火车”没有诗意。
　　可以比较台湾诗人纪弦曾经让我喜欢的那一句诗。“载著吠月的犬的火车
开过去了”。我想区别在于，“载著吠月的犬的火车”载满了梦想，而“载满
鹅的火车”已经没有梦想了。“载著吠月的犬的火车”是属于个人的，而“载
满鹅的火车”永远不再属于个人了。“鹅”在欧洲文化的符号里是蠢笨的，象
我们的“猪”。试想吧，“载满猪的火车”，意味著什么？
　　许多美好的歌曲和舞蹈被禁止了。球类项目也只有足球可以继续。当玛鲁
莎的母亲在密迪亚回来的午餐前唱起波里生前最爱的歌曲，正如年迈的叔父所
说，“那种气氛，生活的品味，再也没有了。”
　　革命是与诗人为敌的吗？革命是否就是花间喝道、焚琴煮鹤？记得我第一
次看见德拉克洛瓦的名画《自由引导人们》，我觉得好美。因为我的全部注意
力都集中在自由女神袒露的胸部上。后来看了无数次，能够轻易地将目光移开
了，才发现女神背后无数的枪火和前面的横尸遍野。那些堆积起来的尸首给我
的震撼力远远超过了第一次女神的乳房所给我带来的。
　　如果将自由女神的乳房遮掩起来，穿上盔甲。那么我将承认，革命毫无诗
意可言，《自由引导人们》这幅画也将毫无诗意可言。《自由引导人们》这幅
画，就等于“载满鹅的火车”。
　　所谓小资情调，是密迪亚当初之所以受难的主要罪名。到头来也是他选择
自戕的主要力量。他对一个“载满鹅的火车”的世道的痛恨，甚至远远超过了
对革命剥夺了他的财富地位的痛恨。因为正是前者而主要不是后者让他的灵魂
开始堕落，并拿走了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热爱。

○　关于《毒太阳》──

　　１９９４年，毕业于莫斯科电影学院罗姆工作室的新一代导演尼基塔·米
哈尔科夫，拍摄了这部曾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毒太阳》。我在关于影片
《巧克力》的文章中说，真希望那样的影片是张艺谋拍的。但对于这部《毒太
阳》，我也希望它是中国的导演拍的吗？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必须提到的是，影片中的高托夫上校和他可爱的女儿娜蒂亚，是由导演本
人和他的女儿饰演的。再也没有人可以演得更好了。
　　１９２６年，胡适途经苏联，在莫斯科参观了三天。年轻气盛的胡博士在
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我们不能不十分顶礼膜拜，他们在此作一个空前的伟大
的政治新试验，他们有理想，有计划，有绝对的信心，只此三项已足使我们愧
死。我们这个醉生梦死的民族，怎么配批评苏俄！”
　　到了今天，谁又可以批评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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