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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一　百　六　十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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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06.2　　　　　　　　　　　　　　　　　　　　　（sd0106a）
　÷÷÷÷÷÷÷÷÷÷÷÷　本　期　目　录　÷÷÷÷÷÷÷÷÷÷÷÷
１、书与书评　请加入１９８９接力
　　　　　　　　　（附《１９８９接力》全书目录）　　　　　·广场生·
　　　　　　　１９８９接力（选载）　　　　　　　　　　　　·广场生·
２、编者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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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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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与书评°

　　　　　　　　　　　◆　请加入１９８９接力　◆

　　　　　　　　　　　　　　　　　　　　　　　　　　　　　·广场生·

　　《１９８９接力》是一套关于六四镇压与中国的书，它由上中下三部组成。
上部《“六四”２４小时影象纪实——“平暴”下的屈辱与抗暴》按时间地点等
顺序记录了历史，中部《决不屈服——“平暴”下的报告》是我们经历的六四镇
压真相，下部《改弦更张——“平暴”后的报告》则直接反思于六四镇压，主张
彻底摒除近代以来孳生各类六四镇压悲剧的形形色色独裁专制统治制度祸根。它
可上中下三部同时刊播出版，也可各部独立出版，还可以摘取其中部分影象、章
节出版，也可改编为影视剧等。
　　１９８９接力，一是指１９８９年中国民主运动是对５０００年中华民族民
性人权传统文化与文明的接力，是对此前一切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的接力，
二是指中国人权事业需要永恒的接力、拉力、引力与推力。
　　六四镇压不是个人与小集体之主观意志，也不是个别现象，更不新鲜。它是
千百年来独裁专制统治制度一直定期轮回孳生的针对人民大众的两手抓之客观罪
恶。六四之前有六四，六四之后有六四，六四恐怖以各种显性与隐性方式渗透于
社会生活各个层面、地区、单位、家庭与个人。全书即使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
但至少能够代表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它们是一段历史记实，是六四迄今的中国人
心路历程。
　　可以说，终结孳生形形色色六四统治性恐怖之制度则也不是某些中国人的愿
望与人权保障所在，它是“一个中国”之中国人民的共同事业。全书６０余万
字，却仍然难免挂一漏万，更有待斧正、完善。但它可以浓缩为一句话：终结任
何名目的独裁专制统治制度，防止任何人以帝制帝位做大小帝王，全国人民共同
创立“一个中国，民主中国！主权在民，人权中国！”其他任何与此不符的理
解，甚至如果有什么可以导致歧义、误解、曲解，乃至悖论、谬论、恶意歪曲
的，则都不是本书初衷，尽请忽略。
　　又一个六月四日临近了。若无时间细读，但明察此论，即可及早传播。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参阅、改编、续写《１９８９接力》，哪怕只看了一眼，
只改动一个字，便自动是本书原著者，便可以自动是“１９８９接力”联成员广
场生（也可以不是，进退自愿、两便）。便可以以《１９８９接力》全书与“广
场生”名义推出任何独具风格的活动、行动、项目、创举，做任何有利于推进
“终结独裁专制统治制度，创立民主中国”的业绩。哪怕只说一声“民主中国，
好！”，哪怕只发一封“民主中国，好”五字信，哪怕只穿一件“民主中国，
好”Ｔ恤衫，哪怕在任何地方写上、印上一行“民主中国，好！”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传播《１９８９接力》，哪怕只转发邮件、下载、打印、
复印、Ｅ－ＭＡＩＬ、广播、制作影视作品、印刷出版了一份，哪怕只传播了一
个字、一段话，哪怕只传播给了一级党政机关、一个组织、一个机构、一个单
位、一个团体、一个人、一个愿意的人，便自动拥有与本书版权相关的一切使
用、收益等权益。
　　６０万字有点长，各取所需任翱翔。任何媒体、机构、公司、研究所和个
人，都可以免费出版、发布、播送，或者选登、连载，或者制作录音带、录象
带、光盘等影视作品。
　　注意安全。能阅则阅，能干则干，不能则删或藏。六四镇压既得利益者当
局正敏感一切，惊恐万状，猖獗疯狂。虽然他们阴险地离间了人民军队、公检
法等与人民之间的亲密关系，戒言、戒严、严打、平暴、镇压等随时可能发
生，但我们应该坚持“全民和解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原则。我们不怕死，
也不做无畏牺牲，更不必人民相残，统治者获利。如果不便传播，不便去天安
门广场和各地民主阵地，但请留做资料，等待时机。
　　以上任何行动，都是１９８９接力，都是发扬光大５０００年中华民族民
性人权传统文化与文明，都是爱自己，爱人权，爱“一个中国”，都是投身
“创立民主中国，复兴中华民族”的爱国行动。（注意：１、网上传输，可能
会有少量乱码，请忽略。２、加强多渠道往来，交流、结社。３、确保接力者
安全，学习顺利，工作成功，家庭幸福。）
　　请参阅、续写《１９８９接力》！请传播《１９８９接力》！
　　请１９８９接力！

〖附全书目录〗
　　　　　　　　　　　　　《１９８９接力》
　　　　　谨以本书：献给中华５０００年人权文化文明和民主中国

　　　　　　　　　　　　　　　广场生著

　　　　　　　　　　　　六四必须死，中国必须生
目录：

　　　　　　　　　上部：“六四”２４小时影象纪实
　　　　　　　　　　　　——“平暴”下的屈辱与抗暴

０１、　人权引导人民前进
０２、　３日８时六部口·什么指挥枪，枪口对准谁
０３、　１０时与１４时新华门·家国嫡传党国核心国，
　　　　　　中南海续接紫禁城如何为人民服务
０４、　１１时长安大戏院·军民鱼水情
０５、　１６时５分人民大会堂西侧·共和国长城遭诓骗（１）
０６、　１６时２０分大会堂西侧共和国长城遭诓骗（２）
０７、　１６时３０分人民大会堂
０８、　１６时许西长安街·血案
０９、　１７时３０分大会堂西侧·决不许向人民开枪
１０、　１８时大会堂西侧·人民当关
１１、　１８时许人民大会堂与人民军队：谁的长城
１２、　１９时许西长安街·别无选择，保卫广场
１３、　２１时新华门·冲突四起
１４、　２３时纪念碑下·抗暴前夜
１５、　４日零时零分广场北部·我手淌满同学的血
１６、　零时３０分·装甲车冲向广场
１７、　１时天安门下（１）·公共汽车人权导弹车
１８、　１时１０分天安门下（２）戒严部队陆续抵达广场地区
１９、　１时２０分天安门下（３）
２０、　１时３０分天安门下（４）·更是离间军民计
２１、　１时４０分天安门下（５）·人墙
２２、　１时４５分广场北部·法西斯，开枪吧！
２３、　１时５０分长安街
２４、　１时５５分长安街
２５、　２时广场东北部：工自联烈火熊熊
２６、　２时５分金水桥前
２７、　２时１０分广场东侧路
２８、　２时４５分历史博物馆前
２９、　３时１５分围困万千重，广场已是刑场
３０、　３时２０分广场新墓
３１、　３时２５分纪念碑须弥座下·绝恋
３２、　３时３０分纪念碑西南东北·第九幅浮雕
３３、　４时广场一片漆黑，死刑判决书开始执行（１）
３４、　４时广场一片漆黑（２）
３５、　４时１０分民主帐篷下（３）
３６、　４时１５分广场西部（４）
３７、　４时１５分广场西部（５）
３８、　４时１５分广场西部（６）
３９、　４时２５分人民大会堂长城滚滚（７）
４０、　４时２５分人民大会堂（８）
４１、　４时２５分人民大会堂（９）
４２、　４时３０分民主盘踞阵地的最后绝影
４３、　４时４５分广场东部·黄河滔滔，长江啸啸（１）
４４、　４时４５分（２）
４５、　４时４５分（３）
４６、　４时４５分（４）
４７、　４时４５分·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４８、　５时中华民族心遭剜了（１）
４９、　５时（２）
５０、　５时１０分广场东南侧·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１）
５１、　５时１０分（２）
５２、　５时１５分自卫队冲上去（１）
５３、　５时１５分（２）
５４、　５时２５分广场东南角
５５、　５时２５分共和国长城不是中南海紫禁城卫队
５６、　５时３０分·正阳门，中国人权正阳在哪里
５７、　５时３０分前门东大街
５８、　５时３０分前门东大街·担架上的民主必胜（１）
５９、　５时３０分前门东大街·担架上的民主必胜（２）
６０、　５时４０分·不是结束：敢死大旗挺向独裁专制统治基地

　　　　　　　　　　　　　中部：决不屈服
　　　　　　　　　　　　　——“平暴”下的报告

一、　　决不向人民开枪
二、　　黑色吞噬北京城
三、　　人民别无选择
四、　　信号弹，四项基本原则弹
五、　　我手淌满她的血
六、　　装甲车冲向广场
七、　　公共汽车导弹车
八、　　死刑判决执行书
九、　　法西斯，开枪吧
十、　　广场血路
十一、　工自联烈火熊熊
十二、　坦克来了，快跑
十三、　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十四、　华表看见了
十五、　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十六、　广场新墓：共和国不能忘记
十七、　第九幅浮雕
十八、　永垂不朽，为谁
十九、　她在丛中笑
二十、　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二十一、　国际歌
二十二、　广场已是刑场
二十三、　黄河滔滔，长江啸啸
二十四、　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二十五、　中华民族心遭剜了
二十六、　自卫队冲上去
二十七、　遭诓骗的共和国长城遭遇人链
二十八、　“有人打黑枪”
二十九、　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
三　十、　正阳门：中国人权正阳在哪里
三十一、　广场，你不是中国民主的句号
三十二、　担架上的民主必胜
三十三、　民主制度与四大发明一样是科学
三十四、　敢死大旗，到中流击楫
三十五、　３０００年北京城新悲愤
三十六、　无有和解，无以图将来
三十七、　我死一样睡过去
三十八、　中国的天，黑了

　　　　　　　　　　　　　下部：改弦更张
　　　　　　　　　　　　——“平暴”后的报告

一、　两次屈辱源于同一历史隧道
　１、　家国、党国、核心国：王朝循环
　２、　改朝换代：祸国殃民轮回
　３、　落后挨打：什么落后，谁挨打
　４、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不成
　５、　人权是第一生产力，和平民主救中国

二、　战争民主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
　１、　党指挥枪
　２、　战争民主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
　３、　战争民主是双刃剑
　４、　又从种党走向党国
　５、　和平民主救中国

三、　一国一制，民主中国
　１、　两岸问题的历史对比
　２、　一国一制：决不让自由民主亡于独裁专制
　３、　中国军人的困惑
　４、　一个中国：两岸三地有责任
　５、　中山陵：警钟警谁
　６、　人权无禁区，和平演变中国

四、　总书记悲剧链之迷
　１、　生前死后：瞿秋白两次蒙难
　２、　中共总书记殉难链
　３、　总理被割去舌头
　４、　除了劳模、标兵：共和国不能忘记谁
　５、　绝处能生：共产党一队、二队、三队

五、　三个代表，总代表：强行代表，强行祸国殃民
　１、　中国盛产总代表
　２、　总代表：强行代表什么
　３、　保持一致是剃刀
　４、　谁以公有窃取大众，以集体窃取个人
　５、　“组织决定”决定什么
　６、　谁扼杀公民，使人民沦为群众、分子
　７、　仁治德政：总代表决无仁德
　８、　制度性腐败只能用另一种制度铲除
　９、　总代表是奴隶奴才生产线工头
　１０、谁妖魔化中国
　１１、总代表扼杀人才
　１２、总代表以家国党国核心国，阻碍人民爱国
　１３、“一盘散沙”谁造，“亡国论”亡谁

六、长城长万里，睡狮睡万年，家国党国核心国传万代
　１、　保家卫国：主权高于人权，什么高于主权
　２、　长城，两手抓：保卫人权，还是统治特权
　３、　盛唐并未筑长城
　４、　明朝：船队最大，长城最强，最无能
　５、　海洋沦为统治长城：毁了“入世”与航空母舰
　６、　中国最需要什么长城
　７、　中国少年长城观

七、　从斜阳到正阳，中国传统并非独裁专制
　１、　人权文明是正阳文明
　２、　“全盘西化”是反污，人权天赋不是数典忘祖
　３、　二元中华传统：民性与官性并存
　４、　民性中华文化与文明集萃
　５、　中华民族复兴不是西化

八、　中国新国歌
　１、　民族主权属于谁
　２、　四大不行，四项更糟：新三讲好
　３、　争做人权阶级
　４、　现代化核心：制度现代化
　５、　新长城，新国歌
　６、　警惕假民族主义、假爱国主义，创立人权中国

九、尾声

十、附录：“１９８９接力”倡议书

　　　　　　　　≌≌≌　　　　　≌≌≌　　　　　≌≌≌

　　　　　　　　　　　　《１９８９接力·中部》
　　　　　　　　　　决不屈服——“平暴”下的报告》

　　　　　　　　　　　　　　　　　　　　　　　　　　　　　·广场生·

　　　　　　　　　　　　一　决不向人民开枪

　　人权一旦觉醒，特权便紧张了。
　　我们的工作单位位于北京城区。６月２日晚，有的人已经买好了去外地的
火车票。然而，６月３日一起床，便听到各种坏消息。“昨夜部队偷偷进城
了，开始镇压学生了”，“先导车横冲直撞，在木樨地撞死三名无辜市民，一
人受重伤”，“某位政要的秘书在车辆检查站闯关，也被戒严部队当场击毙”，
等等。
　　上街一看，人们群情激昂，设置路障，阻拦军车进城。８时许，六部口一
带停了一些废弃的运兵车，里面藏匿了军用物资。一些人把这些本该抵御外辱
的铁家伙搬出来，摆展于汽车顶，揭露当局镇压人民的阴谋。
　　１０时，人民把军械堆积于新华门，揭露军队进城镇压人民、铲除民主的
真相。骄阳下，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面对这些凶残的武器，中国人民愤怒
了。一些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真家伙。他们不顾一切挤上前去，拍车质
问：你们进城干什么来的？看看你们带的什么武器？你们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刺刀对准谁，枪口瞄准谁，这样的武器准备对准谁？
　　六月流火，空气仿佛凝结了，北京城里燥气满满，异常闷热。上午１１
时，西单路口，逾万人围聚一些被拦截的军车。天上太阳烤，车里兵多闷。人
民相信官兵们自有判断力、决断力，决不认为自由民主对中国军人毫无意义，
并劝告人民军队不要伤害人民。绝大多数官兵一言不发，闭嘴悉听当局封锁已
久的消息，听真相、心声，听一个真正人民的世界。一些指战员信誓旦旦：我
们是来执行任务，绝不对人民开枪！可他们能违抗“党指挥枪”？他们能够识
破恶意欺诈，洞察它就是四项迷信指挥枪，核心、皇帝指挥枪？
　　人民永远善良，一些人自发送来了食品、饮用水、冰棍等，绝大多数官兵
却不敢接受，担心被“党指挥枪”诬为叛徒、通敌。这迥异于当年共产党人发
动人民打江山。
　　１４时，灼阳猛力射贴紫禁城和中南海红墙黄上，并穿透树丛，在长安街
上打出斑斑亮点。六部口－－新华门－－人民大会堂一线，始终有万人来回活
动。长安街上，有男青年手持催泪弹空壳，讲述戒严部队用催泪弹袭击人民的
事实。不断有鲜血涔涔流出的受伤者被送往医院。
　　１６时３０分开始，荷枪实弹的官兵头顶钢盔，大批大批出现于人民大会
堂附近。
　　各界有良知的中国人，再也坐不下去了。人民明知山有独裁虎，偏擎民主
虎山行，纷纷迎难而上，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软、说服戒严部队官兵，请他
们站在人民一边，并缴械、挡住即将落下的当局屠刀。
　　１７时３０分，一名老军官满头华发，褪尽风华，染尽沧桑。我看到她戎
马一生的面庞黧黑而严峻，凝结哀愁，坚定睿智的目光噙着新发的忧悒与伤
感。她神态安详，走入戒严部队圈成的空地，试图用老军人的威望与感情，感
化年轻的后生。只见她一手正持军官证，一手标准敬礼，消瘦憔悴的身子迈出
顽强坚定的军人步伐。她一边巡回走动，一边字正腔圆，嘱告官兵：“我是老
军人，老党员，请你们向我保证，决不向人民开枪！请你们向我保证，决不向
人民开枪！”
　　此前，很多其他老军官、老党员、老帅，全国人大、政协等常委会委员等
社会各界人士，都曾挺身而出，反对针对人民的军事行动。众多受人尊敬、曾
经是党的优秀儿女、老前辈们怎么了？难道他们拳拳之心，殷殷之情等也是幼
稚无知的冲动？是他们变质了，还是统治当局变质了，走向全国只尊一党，党
内只尊一人？“两手抓”下的“党指挥枪”，坚持了四项基本原则（即四项凡
是迷信），却为什么不能使人民军队属于人民、国家，反而随时有坠入“党
军、党卫队，家军、家卫队，个人之亲军、亲卫队”的危险？
　　他们一生忧国忧民，护国卫民，现在开始忧党了。党为什么落到众叛亲离
境地？党内党外为什么不能引进民主，却非要用独裁专制制度维持少数个人的
既得权势等利益？一个“光荣伟大正确”的党，为什么连自己内部的不同意见
都听不进去？他如何又听得进党外乃至国际上的声音？一个连内部竞争即所谓
分裂党等都要封杀的党，如何能在竞争中磨练提高自己的执政水平？
　　我们坚持的四项基本原则究竟是什么原则？坚持它，谁受益？保持一致，
我们与什么，与谁保持一致了？它是党国的法律基础，可它也是“组织沦为个
人工具”的法器。它成全的“社会主义制度，一个领导集体，一个核心”，与
我们追求自由民主，拼死反对的帝制帝位帝王有什么差别？
　　党员、非党员都明白了！中国人民明白了！人权是天下最大的原则，是天
则。自由就是自由，自由的原则就是自由。民主的原则就是人民自由选择，并
以此确保它神圣不可侵犯。就是以权力分离制、多党制、任期制、弹劾制、引
咎辞职制、自由投票选择制等，杜绝极权制、一党制、核心制、家长制、终身
制、违法不下台制、指定接班人传宗接代制，并最大限度地防止它们祸国殃
民，危害世界。
　　一个党派不能违背人民的意愿，更不能凌驾于人民、民族和国家之上。恰
如美国第三十六届总统林登·约翰逊的一句名言：“我的人生哲学是：我是一
个自由人，一个美国公民，一个公仆，我党的一名党员，这是唯一的不可更改
的顺序。”
　　结束一人一姓之家国、国民党一人一党之党国，不是要推出自己一人一党
对全党全国全民的独裁专制统治。个人和政党，有变异或者消失的时候，祖国
与人民长存！中国人民必须挣脱王朝循环怪圈。党员与非党员人民，军队与公
检法等国家机器，再也不会以“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的
顺序宣誓，而是人民高于政党，国家高于政党，法律高于政党，是“忠于祖
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忠于自由民主与人权”。
　　“爱党更爱人民，爱党更爱真理，爱党更爱自由民主，更爱人权”。党员
不是臣民，不是入了党就把一切交给党，不能因为“保持一致”而丧失独立思
考，不在新的一句顶万句的愚弄下盲目服从，不能听凭一个新皇帝把全党治得
鸦雀无声，不能成全一言堂而奉献自己的党员民主权力和公民民主权力，或用
一片违心逢迎的“我主圣明，坚决拥护，坚决团结在周围”等方式误党误国误
民，不能听凭某些人以邪教的方式逼迫党员和非党员人民必须对其“绝对服
从，无限忠于”。全党应该允许不同声音存在，应该鼓励反对意见存在，应该
欢迎反对党存在，有勇气和力量奋起反抗、改变党内的一人独裁专制和国内的
一党独裁专制，以纯洁党，保证党的人民性，这才会是一个开明、进步、受到
人民欢迎的党！
　　晚霞如焚，逞暴了一天的太阳施耍着余威。１８时许，六四镇压前第６小
时，当局已在人民大会堂等广场四周陈兵无数。大会堂立面九根硕大圆柱威严
有力，巨幅玻璃窗棂清晰映照身穿清一色白衬衣的短发军人，他们静静倚窗而
立，俯视脚下轰轰烈烈的人民与人民军队相互渗透的热闹场面，这也被一些人
称为混乱、没有秩序的场面。马路上，人民不时抬头瞻望，代表国家最高权力
机构的人民大会堂已经成为党国当局镇压人民的兵营与弹药库。　毫无疑问，
军队到位，子弹上膛。风雨来了已满楼，只待一声号令，枪林弹雨向人民。但
人民决不退缩。
　　大会堂西侧人头攥动，西长安街人山人海。
　　本来军民鱼水情，但“党指挥枪”使鱼痛恨水，水抵制鱼。时间向恐怖飞
淌，黄昏急不可耐，一把将斜阳推入暮霭。置身长安街上骋目西望，唯见零星
残云飘荡宽广的天际。
　　１８时３０分，太阳早早隐匿了，人民子弟兵全副武装聚集在广场地区。
　　１９时，落日余辉消失殆尽。长安街上，数万人举着血旗游行，誓死捍卫
自由民主与人权。
　　经过整整一天暴晒、加温，整个长安街、全北京城好象热得发疯了。天安
门广场上，盛夏惯常的晚凉风缺席了，没有如约刮走一天的暑气。偌大广场象
蒸笼，把闷热、燥气、躁动、噪声原原本本逼罩原地。随着昏暗摸上，开往北
京城中心的部队源源不断增多，形势发生急剧变化。这一切都说明进攻准备早
已就绪，根本不是“临时动议”。
　　闻风而动的北京人民纷纷涌上街头，一些年方及笄的少年也助威其间。但
由于不确切知道将有什么凶险降临，人民群龙无首、忧心忡忡，紧张、忙乱，
在宽宽的长安街街上跑来跑去，赶向一个又一个热点，报信、助威，动口、动
手。北京青年自发组成的摩托飞车队，风风火火急驰于人群，通风报信，运送
物资，救助伤员。同时，恐慌情绪不断增长，“部队进城了，镇压学生”。
　　人们匆忙设置路障、街垒，用石块、棍棒等武装自己，准备抗御暴政。人
们摩拳擦掌，争先恐后涌向一个又一个热点地区。“突突突”，一些公共汽车
奔来奔去。大家情绪激昂，发誓要保卫学生，保卫民主，保卫民主广场不受清
剿。
　　全世界都看见了，中国人民，尤其是北京人民空前团结，不争名，不夺
利，争先恐后讲奉献，万众一心奔自由，保民主，捍人权。
　　可是，正义一旦奋起，邪恶一定败北？

　　　　　　　　　　　二　黑色吞噬北京城

　　６月３日２０时，六四前第四小时，天色昏暗，北京的天黑了下来。一切
沉浸于紫禁城、中南海派发的肃杀之中。
　　中国第一名片——天安门城楼总高３３．７米，它守卫紫禁城南通道。历
来中国封建皇帝坐北朝南，其统治权威就是拂过重重庭院与护城小河，通过天
安门颁达疆域、专制万民。现在它好象摘除了横空出世的气概，矮小、黯淡、
委屈，沉浸在一片荒漠、肃宁之中。
　　五个门洞即五阙无人出入，东西两侧万人观礼台低沉、压抑，五座汉白玉
金水桥空空荡荡，金水河喷泉失去了踪影，汉白玉雄狮十分孤寂。毛主席巨幅
画像可能从来没有如此孤对汉白玉华表，人民即将遭受灭顶之灾，老人家肯定
悲愤震怒。
　　天下第一街——长安街历史上是独裁专制皇城的一部分，它由１３世纪元
大都黄土路“顺成街”、清代东西不能贯通的碎渣石路演变至今，红线宽度已
达１２０米，是牵挂、寄托中国人民最多情感的一条街，也是中国接待国内外
宾客最多的一条长街。
　　如今它及相邻的道路交通近乎停止，惯常的车水马龙没有了，沿途雪松失
姿，银杏去色，大都市豪华气派隐匿殆尽。新华门毛泽东主席手书的“为人民
服务”流泪泣血。泊在附近的数辆公共汽车突兀陌生，煞是刺眼。它们是北京
市公共汽车公司工人专门开来捍卫广场的，后来它们成了愤怒车，导弹车，人
权悲剧车。
　　世界第一广场——天安门广场原本是皇宫前庭院。但近代尤其是１９１２
年和１９１９年五四运动以来，中国人民人权事业迫使它的帝王属性逐渐减
少，人民性不断增强，并最终成为政治活动家、学生、工人、农民等任何中国
人反对独裁专制统治、寻求自由民主的活动场所与前沿阵地，人们集会、游
行、演讲、起草宣言、绝食、抗暴。
　　现在，它开始受到威胁了。北起天安门城楼，南抵正阳门，东始中国革命
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西至人民大会堂，好象有一种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
逼向这４４万平方米国土。南北长８８０米不显长了，东西宽５００米不见宽
了。上空不见了自由翱翔的风筝，人、道路、帐篷、路灯、校旗、国旗等一切
生灵与事物，一切理念与思想，都处于莫名言状的紧张与躁动不安，好象大地
震等灾害降临前的异常反应。
　　但是，中国第一碑——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簇拥下巍峨耸立，它没有顺从
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而是反转１８０度用正立面倔强挺向新老皇宫。它是
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纪念碑，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天安门广场修建的第
一座建筑。它代表了人民，它是人民人权事业的一座丰碑，它的奠基史比中华
人民共和国成立史还早十几个小时。１９４９年９月３０日下午６时，毛泽东
主席率领全体政协委员为它奠基之前，周恩来总理致词：“中国人民政治协商
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为号召人民纪念死者，鼓舞后者，特决定在中华人民共和
国首都北京建立一个为国牺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是的，这是反对独裁专制、为争取人民自由民主的人权事业而牺牲的人民
英雄纪念碑。是的，今天为了捍卫民主事业，全体中国人民面对独裁专制即将
强加的暴政，坚定自信，决不退缩，直面向前。
　　阴历五月初一的半轮月牙不知悬于何方，苍茫暮色笼盖了一切，十米之外
难以互辨面目。大约北京时间２０时５分（夏时制２１时５分），广场地区九
火莲花灯全部淌出暗淡迷离的昏光，它们在五颜六色的帐篷上变幻出一个多彩
却幽暗的世界。
　　宽阔广场上，低矮的帐篷露出模糊的轮廓，它们连接成营，偶有人影疏
行，更多的却静坐默思。一张张中国脸，满是灰尘；一群群民主帐篷，残破歪
斜。很多人失去了前几天的平和，失去了曾经抱有希望的光泽，他们心事重
重，面挂愁色，
　　天安门、博物馆、正阳门、大会堂等神机莫测。一排排塔松，一行行槐
树，还有依依杨柳，尽皆疏疏朗朗，枝摇干晃，六神无主。
　　一切都色彩黯淡、沉吟不决，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紧紧执着于僵持、呆滞。
今日非昔日，军队已来城萧萧。直觉告诉我们广场今晚要遭殃，人民要么滚
蛋，要么骨肉分家。离开广场意味着再也不能进入广场，错过最坚苦卓绝的奋
战，错过生命最有价值时刻，错过与广场共存亡。不能缺席中国人权事业的盛
宴，我不回单位吃饭睡觉了。
　　说来也奇怪，我们绝大多数人虽然没有亲历战争，甚至连小规模的枪战也
不曾目睹，但一点也不害怕未来可能发生的险情乃至死亡。中国人民一代一代
地把民主事业推进到了今天的高度，它不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塌下去，我们没
有权力后退，我们背不起这个骂名，我们更有责任扛起它，把它顶举到新高度。
　　一生能有几回死？死于广场足矣！
　　生命可爱，尽管山雨欲来，有些生活节奏却永不停息，它们翻来复去着同
样的版本。环顾四周，纷纷攘攘入目来。博物馆前，大会堂下，冷饮车三三两
两。新疆人的羊肉串摊前烟熏火燎，黑瘦的摊主胡子拉碴，仍不停吆喝，招揽
生意。我买了一些羊肉串，喝了两瓶汽水或是啤酒，权当晚餐吧。人们匆匆闪
过，到处都有急切的身影。
　　２１时后，天际垂下了古怪黑色，它躁动、惊慌，充溢凶气。北京市区一
百多万个家庭已经听到陆陆续续的枪声了。各处不断发生严重冲突，枪声爆
响、火药味弥漫，形势骤然紧张。大地震、海啸般等的灾害好象迫在眉睫，到
处奇奇怪怪的，我们仿佛感到人以外的一切生命都烦躁不安、惊慌失措、忙乱
不已，或逃生，或找死，或奋挣。
　　激烈冲突已露端倪，局面失去控制，人民军队不客气了，一些人失去理智
了，双方都动手了，民众和官兵互相伤害、杀害。这不正是当局希望的吗？一
群人情绪激昂，从天安门向新华门涌来，他们保护着一名遭到围攻的战士。他
被打得鼻青脸肿，令人担忧：有人用不和平的手段争取和平，有人用不民主的
手段争取民主，用不人权的手段争取人权。幸好人民护送他回到了中南海新华
门临时军营。他惊恐惶惑。
　　同是新华门前，人民举血衣游行，目睹者无不惊愕、寒心、愤慨，要拼
命。当局首先用战争手段对付人民，用专制暴政制造人道主义灾难，人民怎么
办？甘地的非暴力抵抗运动，能放之四海而皆准吗？
　　这一幅幅场景，充分反映了战前气氛。人民与人民军队陷入了苦苦思索，
他们为什么彼此加害，谁是导演，谁是挑拨离间者，谁是罪恶策划者，谁是病
根？和平民主，当局却决意要推出战争、逼出抗暴。
　　枪声震荡，喊叫轰起。形势遽变，风声鹤唳。现实残酷的，人权美梦破幻
了。１９８９年６月３日晚间，黑色吞噬北京城。历史时针疾然不觉刺向１９
８９年６月４日。
　　一些文字成型很久以后，我才从报纸上查知：从６月３日１８时３０分开
始，北京电台、电视台和其他广播器都反复播送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
挥部发布的紧急通告，劝告市民不要上街，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避免不必要
的损失。现在，把它附注如下：
　　　当前北京的事态发展已十分严峻。极少数暴徒大肆制造谣言，煽动群
　众，公然污辱、围攻、殴打和绑架解放军战士，夺走军火武器，围堵中南
　海，冲击人民大会堂，并企图纠集各种势力，随时可能制造更严重的暴
　乱。为了维护首都的社会秩序，保护广大市民群众，北京市人民政府、戒
　严部队指挥部决不能置之不理。为此，全体市民要提高警惕，从现在起，
　请你们不要到街上去，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广大职工要坚守岗位，市民
　要留在家里，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避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特此通告。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
　　这栽赃、挑拨军民关系的通告正是当局早已精心准备好了的。它可以帮助
理解为什么北京人民宁愿冒生命危险也要上街阻止对天安门广场的进攻，也可
以帮助理解为什么人民军队会杀过人民防线，冲向广场，也可以帮助理解人民
与人民军队之间的灾难性误会。
　　六四当局６月１３日的一次讲话也证明了“早有预谋”。李鹏说：“从４
月１５日到现在，近两个月时间里，事态不断地发展，先由学潮发展到动乱，
最后发展到反革命暴乱。党中央在每个时期都经过仔细分析，采取了相应的正
确的政策。”原来，他们一直以“学潮－动乱－暴乱”思维，准备以六四镇压
回答全国人民“学生绝食垂危，政府人性何在”的质问，回答创立民主中国的
民心。
　　可见，我们不得不相信当年的游行口号：“李鹏制造动乱不得人心”。此
时，我们还不能忘记１９７６年４月５日１８时３０分天安门广场上的另一次
广播讲话：“在天安门广场有坏人进行破坏捣乱，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
“我们要认清这以政治事件的反动性，戳穿他们的阴谋诡计”。并且，命令
“革命群众应立即离开广场，警惕一小撮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这个广播讲
话也是反复播送。到当晚２１时３０分，天安门广场所有照明设备一齐开放，
１万民兵、３０００警察奉命跑步进入广场，带着木棍殴打、逮捕广场人民，
有３８人被投进监狱。另外，还有２万多民兵和５个营的卫戌部队在广场附近
作为预备队待命。到４月６日凌晨，又有３万民兵和９个营的部队在北京市区
内“随时机动”。
　　从“四五”到六四，从“四大”、“两个凡是”迷信到坚持“四项四个凡
是”迷信，从“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为什么
天安门广场和中国人民民主运动总是遭受同样的镇压？古今中外，统治者们一
贯的生存哲学是：宁肯吃掉人民而撑死，也决不让放弃特权、回归人权。其
实，当局之“正确”是对人民之不正确，其中一些政策，如戒严，部队进城，
不是劝阻各方保持克制，不是借势解决问题，不是顺民心之水，不是推国家进
步之舟，而实质是维护个人个体个党私利，强奸民意，逆世界人权潮流而动，
有意激化矛盾，制造镇压口实。这一方面反映了统治当局顽固不化，另一方面
说明了当今朝廷无能，如果那些前辈们在世，决不会“把事情搞糟了”，自己
也坠入遗臭万年的境地。
　　精心策划的“仔细分析”、“正确的政策”等，准确暴露了当局险恶用
心，他们以对话麻痹人民，以封锁消息愚弄人民军队，用清庭“保国会保中
国，不保大清”一类的“爱国，但不爱共产党；他们建立完全西方附庸化的资
产阶级共和国，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反人民军队”的诬词，激起人民军队对
人民的仇恨，使“党指挥枪”得以得逞。他们暗中了做好对人民横施暴政的一
切准备，如口实、弹药、车辆、舆论、派人制造打砸抢等。人民没有暴乱，虽
然六四有“暴”，那不是暴乱，正好相反，是暴政，是帝制帝位帝王特权对人
民人权的镇压。这是历来统治者惯用的传统传辈伎俩。明代，皇帝与宦官合
作，诛灭东林党人，也曾诬称人民抗议腐败与镇压为“吴人尽反”。
　　“正确的政策”也非常精明，迄今我们仍然怀疑当局假对话、真镇压，不
用水龙头用子弹，不用棍棒开战车等是另有不可告诉人民、不可告知军队的长
远阴谋诡计。为了延缓历史对正义平凡，对他们错误的纠正与审判，他们必须
拉住军队，尽可能长久愚弄、控制、摆布军队，避免军队站在人民一边，使
“党指挥枪”保证独裁专制政权不易手，江山不变色。故而，他们有意拿人民
与军队官兵的生命做苦肉计，制造“过激事件”，达到离间目的，激起它们的
相互仇恨，不信任。并进一步利用相互的“对不起，过激”，硬把军队捆绑在
当局这一边，凝聚其旗下。由于利害相关，造成“人民与当局算帐，必然牵扯
军队的尴尬局面，从而引起军队害怕人民，不仅放弃“阵前倒戈，后方起义”
的正义，反而只有硬着头皮与当局合作，维护现实稳定形势。”这是他们“两
手抓”的目的，也是“两手抓”的毒辣手段之一。
　　但伟人说的好：你可以欺骗民众于一时，而不能欺骗他们于永久。中国人
民不会永远上当于六四当局的捆绑销售。其阴险算盘不会如意，人民与人民军
队同是独裁专制统治的受害者，人民最终能识别当局与人民军队，军队也终究
会摆脱其四项凡是迷信、“党指挥枪”和“两手抓”等的愚弄与禁锢。那时，
历史也将再一次证明，军队国家化使武装力量不再是独裁专制统治的帮手，暴
政也将失去支撑，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中国全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直到创立民主中国！

　　　　　　　　　　　　三　人民别无选择

　　１９８９年６月３日２１时３０分，夏夜隐去了朦胧的轻纱，夜色完全吞
没了北京城。
　　暮色深沉，威仪天下的皇城、中南海等上空的天－－更加墨黑、凝重了。
大墙外，各路街灯失去了宁和，把五颜六色的灯光地洒在地面，抢着纷泻最后
的阑珊。
　　广场地区不象刚才那么嘈杂、浮躁。该撤的撤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了，剩下的默默无语。偶尔有人从星罗棋布的帐篷间穿过，大多数人都漫不经
心地躺着，或者坐着、斜靠着，几乎没有人宣讲、喊叫、说话，哪怕是轻言细
语的交谈。
　　来自东南西北中的各路校旗，写着各种自由民主警语的旗子，红色的，白
色的，兰色的，数百面连绵成片，立地参天，遥相呼应。阵阵暑风偶尔飘过，
旗子颤摇，传出轻微而急促的“啪啪”声。
　　宁静，这就是古往今来大战前惯有的宁静。宁静中，包藏着它即将推出的
不知所终的撕杀，和那撕杀中潜伏着的危险、恐惧、血浆、碎肉、断骨与肝脑
涂地。宁静中，“三个代表三不怕”，终于撕下了伪人民伪民主伪政府伪善的
面目，决心以“不怕骂娘，不怕流血，不怕国际舆论”等“三不怕精神”，重
拳镇压中国人民民主运动。
　　夜黑枪声旷，铁甲飞兵疾。宁静，很快被枪声刺破。恐怖的枪声，加速从
各方传来。骁勇善战的戒严部队迫于“党指挥枪”下达的“两手抓”任务，正
冲破人民的劝阻，从各个方向隆隆推进。目的地，就是中国人民争取天赋民主
权力的中心阵地——天安门广场。目的，就是清场，不惜“强行处置”地清
场，清人民民主出场。
　　清场，清场，独裁专制太需要清理天安门广场了：“只要广场旗帜不倒，
就可以作为学运乃至全民族的一个中枢。一旦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做出了什么决
定，就首先在广场上作出强烈反映，并进而辐射全国。”他们害怕广场成为
“中国民主大学”，害怕这新时期的“黄埔军校”，害怕中国人民的真神“民
主之神”。他们害怕五四精神，害怕民主中国的真正创立。他们害怕权力回到
主权在民，害怕权力的原罪以“分离、监督、制衡、制约”等方式被预防、清
除。
　　他们认为广场破除权力原罪的祸首，是“传播谣言的中心，是动乱中心”，
有损国家尊严与形象。他们总是把自由民主视做异物，嚷着清场、清洗、肃反、
镇压。须不知正是中南海续接紫禁城，持续排出了弥漫、毒害全国的帝制帝位
帝王朽霉之乌烟瘴气。当人类早已正从神权、英雄时代，走向人权时代时，他
们践踏“其命维新”祖训，不改弦易辙，反而拼命固守独裁专制特权统治旧衣
钵，才是黑盖子，丑大粪，才损害了中华文明尊严，玷污了中华民族形象。
　　现在，传言已经成为现实，它被枪声和铁甲隆隆所证实。暴力已经咄咄逼
人，不测就要到来。广场四周不断有枪弹声，它们欲把北京城变成战场。
　　但是，中南海和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的对面，民主之神像高擎
火炬，凛然矗立。她纹丝不动，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中南海原是满清统治
基地的御花园，现在继家国之后，党国统治者秉承帝制帝位衣钵不撒手，以六
四镇压固守之。大清没了，却有后来者在其御花园为其御用。而反观天下，哪
行哪业，哪地哪部门，哪事哪人，能逃脱为统治当局御用？御用干部，御用文
人，御用思想，御用行动，御用一切。只有为其御用，才够资格向社会主流靠
拢，才能活得象个人样。否则，便处于社会边缘，是社会末流，是个官就能上
门肇事。一朝遭御用，也没轻松日子。伴君如伴虎，没点宫人本事，迟早遭算
计。要不，甘做另类，不求“上进”，甘于沉沦、堕落。
　　我们等待着肯定会发生却又不知道会如何发生的突变与较量。偶尔有人行
色匆匆，消失在广场边缘。绝大多数人面色凝重，坐在原地钳口不语。一些血
性男儿和巾帼英雄情绪激昂，磨拳擦掌忙个不停，四处收集棍棒与石块，准备
奋起抗御，对付“两手抓”，保卫民主。据说，还有人拼死从某建筑工地运来
一卡车石材，送到广场当作保卫民主的武器。与其说这是抵抗，不如说是蚍蜉
撼大树的不自量力。当然，这更是勇气、铮铮铁骨和信心迸发。
　　眼下，中国正躺在六四镇压的铡刀下。争取自由民主的数亿中国人民被贬
污为“一小撮”，一人对一党的独裁专制，一党对一国的独裁专制，却自称为
是“一大撮”，是“三个代表”。
　　不过，与独裁专制蒙骗来的武装力量相比，人民的确是“一小撮”。看看
这纪念碑下誓死捍卫民主的“一小撮”，除了空空的帐篷，实在没有什么比人
体本身更大、更坚硬、更强的装备了。细长的棍棒更象装饰，倒是防范毒气的
口罩可能有实用价值。
　　青年学生们轮换值勤、警戒。抱着棍子的学生坐成一团，傍边还有几名不
甘示弱的巾帼英雄。他们没有一丝惊惶，随时准备奔赴险情。他们去了，还能
回来吗？席地而卧者手腕缠红带，可能是“特别行动队”或者“敢死队”队
员。他们小憩，为的是准备抵抗进攻。但愿这些血性男儿已经幸免于六四镇压。
　　这是蚂蚁与大象的对抗，这是石块与子弹的对抗，这是血肉与战车的对
抗。这是追求自由民主的精卫填海精神。除了不怕死、敢死、找死，以殉难换
取胜利，它们只有象征意义。绕行纪念碑，我发现所有人均死心塌地，决心以
不同的方式直面独裁专制当局剿杀的血腥。中国从来不缺乏这样的硬骨头，他
们遍布全国各地各民族。
　　这视死如归，不是不识时务，不是愚蠢和偏激，是信心与信仰，是执着与
血性，是识大务求大节，是“好汉要吃眼前亏，为国捐躯真俊杰”。有时候，
只有坚持真理与正义的执着，才更能避免谬误与罪恶走得更远。
　　人民别无选择！
　　千百年来，独裁专制政权历来认为全国人民都是危害国家的“一小撮”。
广场上的爱国者，纪念碑下的“一小撮”，则毫无疑问是“暴徒”，是有组织
的“暴徒”，是自觉自愿、死心塌地的“暴徒”。“一小撮”们心太大了，大
到不要升官发财，不要身家性命，妄图以民主之神与独裁专制威仪天下的皇宫
对抗，以自由民主取代独裁专制，使人权高于特权，高于政权。这等胆大吞
天，吞天子，动摇一人一党对全党全国全民的独裁专制统治地位，非灭不可。
否则，国将不国，变了颜色。
　　其实，面对这样低水平的“暴徒”，面对几近不设防的广场，英雄部队是
完全可以只靠手脚功夫，便可为所欲为、大获全胜的。但是，独裁专制命令他
们全副武装，象对待敌人那样对待人民。建国４０年，敌人不是死了，就是老
了，跑了，新的敌人从哪里钻出来的？人民天生追求自由民主和平等，只要独
裁专制特权限制自由，妨碍民主，没收人权，人民的子子孙孙就永远是它的敌
人，是它的起义者，变色者，推翻者。
　　显然，人民主权历来是独裁专制统治政权是最大敌人。万里长城以内，外
人外贼只要市场、资源、利润和金钱，内贼、家奴要的可是江山，家贼难防，
更可怕。
　　提防、消灭人民自由民主，历来是中国各独裁专制政权的最大政治。维持
一人一家一党独裁专制全国全党全民的稳定，历来是其最大利益目标和最高价
值观念。两手抓，确保人权是不能高于王权、皇权、党权、政权的！人权小于
特权，是数千年来的中国独裁专制社会的通病，是惯例。它存在于各王朝、各
地各行各业，存在于“井田”、各“单位”，存在于各事各人，它迄今存在。
它存在于物质分配领域，更存在于精神思想。
　　武装镇压，是统治者两手抓的最高境界！

　　　　　　　　　　四　信号弹，四项基本原则弹

　　“不怕人家讲错话，就怕人家不说话。”这究竟是民主姿态，还是引蛇出
洞？人家说话了，你就社论戒言打棍子？
　　“为人民服务，把人民满意不满意放在首位。”可是，人民不满意时怎么
办？就是军事戒严与武装镇压？
　　１９８９年６月３日２３时４５分前后，戒严、清场等军令如山倒，中国
北京城笼罩于恐慌之中。在独裁专制的死命令下，人民军队在“党指挥枪，政
治思想工作不放松，两手抓”愚弄、诓骗下，竭尽全力，加紧扑向天安门广场。
　　长安街上枪声持续不断。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嘭，嘭，嘭”，黑暗中爆响了奇怪的闷声。它们不似子弹声快速、尖
厉，而象一个胖子奔跑，缓慢却粗壮有力，暗藏不可阻挡之杀机。“嘭，嘭，
嘭”仍然持续爆响，人们举头四处寻找，猜测那是什么，从哪里来，干什么
去。紧接着，几行红亮的球串穿透黑空，从北京城东南方位连续爬出。它们三
个一串，一个连一个，如行进的扁担星，排着队直指天安门广场。它们缓缓划
过一道道覆锅底弧线后，突然加速俯冲，有的消失于广场上空，有的消失于楼
群。
　　有些军事知识的人马上惊呼，“信号弹，那是信号弹，他们要进攻了。”
　　话音未落，“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已经此起彼伏，响
遍全城。它们如瓦釜雷鸣，象三十晚上年夜炮，越来越急，越来越多，突然制
造出大举进攻的效果。广场涌出些许惶惑不安的气氛，人们纷纷仰头凝视这些
突然闯上头顶的信号弹。它们成群接队，带着硕长的彗星尾巴，显然不是什么
好兆头。
　　然而，这只是开始。很快，以天安门广场为锅底，北京城已经似一个巨大
炒锅，噼里啪啦的爆响从周围震来。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带着拉长了的尖厉叫
声，开始象集团军冲锋那样。它们无穷无尽，闪亮登场，争抢着从各个方向呼
啸冲上北京城夜空，奔往广场。它们纵横交错，挤占黑空，编织出网网叠加的
天网，形成笼盖巍巍北京之势。包括反映二战、朝鲜战争等电影和众多游戏机
特技在内，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信号弹耀武扬威于一地、一个城市、一
个方向、一个目标。千百条信号弹弹道亮光闪烁。它们光怪陆离，横行刺道，
使本已不幸的北京夜空遭受了更大的不幸。她早已凄郁的面容又遭强暴，被撕
裂成无数道带血的长痕。原本娇媚的北京夜空，只得在无助中惨露着备受煎熬
的血肉。
　　当时，在西单附近的胡同里，我的一位老同事正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
几名学生急急奔往广场，她体验了这一切。１９９９年正月春寒料峭、同事聚
会，劫后余生的她愤愤如往事近在眼前。她控诉说：“看着信号弹不断从楼房
间穿过，好象追兵就在后面。我们心里又气恼又害怕，直想骂街，他妈的法西
斯，这不是明摆着威胁我们吗？”
　　她接着讲，“博物馆北侧长安街上，我们几百个人阻拦装甲车开向广场。
有的人骂法西斯，有的人扔砖头。对面突然射来密集的子弹，我们都趴在地上
不敢动弹。还有几个外国人在我旁边趴着。可是，一个女孩忽然飞身冲起，我
看得很清楚，她两手空空，可口里含着一朵鲜花，玩命朝戒严部队奔去。人们
惊呆了，拼命喊＇回来！回来！＇，一些人爬起来追她。这时枪声又响了，人
们急忙趴下来，但有的人是倒下去的。”
　　“她呢，哪个口衔鲜花的女孩？”我们问到。
　　“她冲在最前面，当然倒下去了。”
　　口衔鲜花的中国女孩，冲向戒严部队！不，她不是冲向人民军队，她是冲
向独裁专制制度派遣的暴政！这是人体攻势，这是人弹攻势，这是生命攻势！
这是中国人民反抗帝制帝位帝王统治制度的自杀性进攻！这是精卫填海！这流
血的温馨和美好，这流血的和平，这流血的浪漫！这发生在信号弹登场之后。
我真希望有人拍录下这组镜头，或者有画家再现它们！
　　说着说着，我的同事独饮了一杯啤酒。这是执着、爽快的中国女性。看来
十年了，她与许多中国人一样，始终没有摆脱心中那刻骨铭心的愤怨。她啜然
长叹：“布拉格之春用了３０年才平反，那是捷克斯洛伐克。六四！中国的六
四，何日才能昭雪？”她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她，相视无语。末了，她还脱口
大骂：“他妈地，违背民意，这就是少数人干的好事！”
　　淡香甘爽的青岛啤酒，只剩下了苦涩与忧愁。尽管无意的素材令我震颤，
尽管我内心的痛苦与愤恨至少不低于她，尽管我不能多说什么，尽管我不能冒
射出一粒子弹而浪费一颗原子弹的风险，但我还是尽量抚慰她，抚慰那颗被六
四镇压揉碎碾粉了的民主中国心，这中国比比皆是的人权事业心！看得出来，
她没有挣脱六四镇压，一直生活在六四阴影里，因此过着压抑、不幸的生活。
　　可全中国都处于六四阴影，谁能逃脱！谁不喝闷酒，谁不喝六四恶行酿造
的苦酒，谁不倍受折磨！被公然强暴的中华民族，被六四镇压的中国，有多少
公民，至少全部北京人，心里都深埋着不可忘却的耻辱、愤恨与怒火。六四镇
压改变了多少人的信仰与追求，毁了多少人的前程与生活！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信号弹使北京城开了锅。这是中南
海、统治当局向中国人民亮出了底牌：我们兵枪到位，准备充分。我们要动手
了，广场大围剿即将开始，我们要收拾你们啦！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这是统治当局向人民民主射出了挑
衅：哈哈，你们的被我们“党指挥枪”的人民军队能征善战，但我们的政治思
想工作就是不给他们独立思考的权力，让他们失去自我而只能听话。他们不能
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完全被我们愚弄控制了，他们只是“党指挥枪”的枪，跟
你们人民民主有什么关系。他们无法选择，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正听我们的指
令，听我们一个个进攻民主、清剿人权的杀虐指令。知道么，这是捍卫社会主
义制度，这是捍卫四项，这是两手抓、抓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这是正义事
业！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尽管我们看不懂各路各色信号弹的具
体信息，但我们可以断定，攻击时间与方式早已确定。这是参加合围的各路部
队竞相报告，向清剿广场的总指挥部、独裁专制制度总侩子手、中南海报告：
我们完成了作战部署，于指定时间到达了指定地点。
　　这个指定时间，就是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二十四点整。
　　这个指定时间，就是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零点整。
　　这个指定地点，就是新中国心脏－－天安门广场，
　　　　　　就是“谣言传播”中心，就是“动乱、暴乱中心”，
　　就是四项基本原则的死对头，
　　　　　　就是心头之恨！
　　这个指定对象，就是什么自由、民主、人权，
　　　　　　就是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那套不符国情的玩意。
　　信号弹，是独裁专制统治当局的得意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大功告成！
　　……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信号弹没完没了。它们是攻击弹，独
裁专制弹，四项基本原则弹。它们裹挟恐惧与死亡，越来越扑近１９８９年中
国民主运动中心。这就是人类时钟跨入１９８９年６月４日的天安门广场。
　　然而，铺天盖地信号弹——独裁专制攻击弹，它真能宣布１９８９年中国
人民和平非暴力自由民主人权大进军破产吗？
　　人民停步于恐吓？

　　　　　　　　　　　　五　我手淌满她的血

　　不知不觉间，腥风硝烟弹雨里，中国人民已经以“其命维新”反抗统治者
“其命维旧”的姿态进入了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至零时１０分，猛烈的信号
弹攻势完全退场了。这预示着当局万事具备，只待清场、清剿、两手抓。
　　枪声持续不断，有时密集如鞭炮。它们尖厉刺耳，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传
来广场。广场北部的国旗区后，民主之神伟岸玉立。她傲然她翘，怒视对面的
中南海、紫禁城等千百年来新老独裁专制统治重地。
　　天安门城楼、国徽、毛主席画像，中国民主之神像要对你们说什么？毛主
席画像啊，您身后的中国完全否定了文革，可却制造了真正应该完全否定的六
四镇压。
　　孙中山画像仅在重大节日露面，毛主席画像虽然与日月同辉，但老人家的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被歪曲到了什么程度了。眼下，新的民主之神像续
接前人，却岌岌可危，所剩时光不多了。她虽然代表了真理与进步，却无法抵
御独裁专制的暴虐，也无力庇护崇尚自由与民主的中国公民。
　　就在她背后，一群人屏声静气，前前后后围住了一名女青年。
　　这是一位身体羸弱的女大学生，个头不高，书香气十足。由于极度惊恐，
她容颜俱无，青春失却。她身体僵直变形，满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尤其是
那对眸子，象灌满了恐惧与血腥，凸鼓发直，随时要迸出眼框。她双手是血，
发出刺鼻的腥味。她右臂不停颤抖，血淋淋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石头，左手反
复比划，血浆还在火的反光中缓缓流动。
　　平暴、两手抓是摧残人的。我们感到某种突如其来的刺激使这个女孩子神
志受伤了。她双颊紧绷，上下嘴唇来回哆嗦，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象粗糙干哑
的男音。她颤着嗓门，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哽咽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往外吐，
竭力控诉什么：
　　“……刚才，我们听到那边枪声大作，几个同学一起离……离……离开广
场，沿着大街……长……长安大街，顺着枪声朝东单方向走去……没走多远，
看到前面乱糟糟的，满是火光，而且……有坦克冲向人群……”她的眼珠向外
鼓了一下。
　　“我们准备壮胆自卫，也想支援那些人，就弯腰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与棍
子，跑向那里。……没出几米，后面”哒哒哒“地传来一阵枪声……”她惊魂
未定，眼睛被恐惧与血腥灌得更圆、更鼓了，身体更僵直，脸色更苍白了。她
继续费力地申诉：“……也几乎是同时，后面扑通几声，一些人重重地倒在马
路上。……我们几个人急忙转身去救他们。当我扶住一个同学的后颈子，是个
女同学，立即感到有一个窟窿，粘粘的，热热乎乎的东西直往外流……。我们
喊她，她闭着眼睛不做声……，我们推她，她软绵绵的，没有反应……。……
她没讲一句话……再也没讲出……一句话……”
　　也许，她的这名中弹的女同学，再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就这样死了。她的
身体更加僵直，眼睛被被死亡灌得更圆更鼓了，身体更僵直了，胸脯一上一
下，急速起伏，大喘粗气。人群里没有别的声音，有人把录音机举过去。
　　“有个男生嚎啕大叫，我惊吓得哭不出来……这时，前面有辆坦克突突…
…压过来，凶猛极了，越压越近……，后面还是不断有枪声。我们从没预料到
这样的事情，也从没见过。我们害怕极了，几个人一起拼命往回跑……”她的
面部扭曲变形了，呼吸更急促了，声音更颤抖了。
　　“……天……天那！他们从后面开……开的枪……枪……他们打死了她，
打……打死了她……我手上满是她的血……血……，血浆！天那！我亲眼看见
我……我的同学死了！我手上流着她的血……血！我手淌满她的血……血浆…
…”朝夕相处的同学，刚才还生龙活虎、英姿勃勃的同学，就在眼前蒙难了，
早殇了。
　　恐惧好象吞没了她的一切，只有灵魂在执拗地控诉。此时，任何安慰都是
多余的，任何评论都是废话，任何义愤填膺与口头谴责都苍白无力。我们憋着
一肚子怒火，咬紧牙关，钳口不语。
　　代表很多善良的中国人，邓颖超曾在５月２２日发表了《致首都同学市民
的信》。她说：“我恳切希望你们要相信党，相信人民政府，相信人民解放
军”。但把北京城做战场，把人民当暴徒、敌人，制造血案，愚弄、命令人民
军队向人民开枪的党和政府，值得相信吗？邓颖超等中国民主革命家能够相信
这样的党和政府吗，他们因此仍然赞赏、坚持“党指挥枪”、“两手抓”吗？
这还是他们理想中的党组织、政府和“党指挥枪”吗？他们能不奋起，继续反
抗置个人个体特权利益于全党、国家、全民利益之上的党耻、国耻、民耻吗？
　　觉悟社，觉悟未觉悟者，但觉悟者亦仍需继续觉悟！觉悟无止境！中国需
要新的觉悟社！
　　不断有照相机闪光，几台录音机不停转动，它们记录这有声有形的中国民
主蒙难史。很多被定位为党的耳目喉舌的中国记者们，毅然违反规定，坚持采
访。
　　我们难过，我们把悲愤埋在心底。显然，她是那阵肆无忌惮的冷枪袭击的
幸存者之一。面对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她一丁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受到刺激
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善良的她，我们善良的国人，决不会相信：人民的党
勒令人民军队向人民开枪，人民冤魂上天，血流满地，而且尸体无归。天地悠
悠，普天同泣。
　　老话说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更希望民主正道是坦途。然而，统治权益从
来不能令人民舒坦。上面那些惨遭平暴暴政刺激与煎熬的青年男女，她们豆冠
年华，姹紫嫣红没有了春；他们英姿豪爽，是否还能血气又方刚？
　　一朵朵柔嫩的花芽，尚未初绽花枝，便因追求天赋人权而遭平暴、凋零。
她们在春天的冬天里枯萎，留下不可逆转的终生后遗症，甚或死亡。一棵棵生
机勃勃的青松，尚未展尽雄姿，便遭六月霜盖雹打，在水满山秀的家园里率先
被打入冬天。强奸民意者，可能会忘掉自己的劣迹，甚至振振有词地辩护。而
被奸污者，被盖上了一生的耻辱图章，洗刷不尽，不可磨灭。
　　直到现在，我的灵魂，人民的灵魂，共和国的灵魂，仍然萦绕着这些受难
的中国青年。他们的学习、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生活、爱情，他们的生死、一
切，我们不能步挂念。他们还活着吗？他们当时怎么啦了，随后怎么啦？他们
拿到了毕业证，没有受到惩处、歧视？他们是否被党国打入另类，心情压抑，
工作受排斥，事业难以发展，生活难以苟全？
　　隽永的秀色何日归来，勃发的英姿何时再现！谁谋害了中国青年？谁还没
放下屠刀？谁来拯救中国民主？谁铲除了他们？人民问天询地，直指独裁专制
制度，中国大地有多少这样被断送前程的青年？我们企盼这些意志坚定的中国
青年没有死于六四镇压，他们也不会以泪洗面，或随波逐流，或外暴自弃，或
混混度日，或玩世不恭，或在物欲横流的时代穷追实惠。天降大任于斯人，必
先苦其心，砺其志。人民坚信他们是过去时代的有志者，是现在时代的砺志
者、苦行僧，也必将是未来时代的志竞成者、中流砥柱，是中国民主事业的推
进器。人民拥有民主的春梦，但这决不会是永远的空梦一场。

〖本刊转自“华夏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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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更正°

　　本刊所载内容，原则上欢迎任何人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限于这一目
的，稿源基本依赖网络和知情者／作者惠赠。上期刊载的李普、何家栋为香港
版《民主的先声》所作序言，并不在此例：该书尚未正式出版，两序言也还没
有在网络上出现。本刊于疏忽中发稿，给该书作者、编者、出版者带来不便。
　　本刊编辑收到稿件后，失于核对，造成失误，特此向作者读者诸位致歉，
并向关心本刊、及时指正的朋友致以诚挚谢意。李慎之为该书所作序言特此撤
出，以待来日。热心读者如能踊跃购买该书，也可说是帮助本刊的另一途径，
我们在此对您表示事前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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