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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一　百　七　十　四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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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09.17　　　　　　　　　　　　　　　（sd0109c）
　÷÷÷÷÷÷÷÷÷÷÷÷　本　期　目　录　÷÷÷÷÷÷÷÷÷÷÷÷
　　编者的话
１、聚焦报导　九月十一日　　　　　　　　　　　　　　　　　·佚　名·
２、声　　明　尊重生命，终止暴力循环
　　　　　　　　──“国际河网”就“９１１”事件发表声明
　　　　　　　关于“９．１１”事件的三点共识　　　　　　·王东成等·
３、评　　论　民主社会的困境及希望　　　　　　　　　　　　·汪丁丁·
　　　　　　　美国遭袭猜想　　　　　　　　　　　　　　　　·吴　思·
　　　　　　　“比太平洋更遥远的地方”──就美国９．１１
　　　　　　　灾难及中国民众的反应答记者问（整理稿）　·任不寐·
　　　　　　　恐怖主义与宣传教育　　　　　　　　　　　　　·何光沪·
４、借　　鉴　一个美籍阿富汗人致朋友的公开信　　　　·塔米姆　安瑟·
　　　　　　　致《纽约时报》　　　　　　　　　　　　　　　·安　舟·
　　　　　　　是什么使美国成了仇恨和不满的对象？　　《圣何塞信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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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美国纽约、弗吉尼亚、宾夕法尼亚三州于９月１１日遭受恐怖主义攻击、
数千人死亡的悲剧事件发生后，引起了世界范围的关切，也引起了中国人内部
的激烈讨论。
　　我们杂志的目的在于为大家提供各种不同观点，提供讨论的园地。同时，
在本周收集各种反应的过程中，我们注意到多数文章仍然集中在中国人漠视生
命价值的反应，以及对国际形势作貌似客观的势力平衡分析等方面，而美国本
土却已经进入高经费、高格装备的战前状态。这种状况深令爱好和平并追求国
际公正的人们担忧。为此，本期重点转载若干对中国状况反省的文章，下期将
收集翻译了一些美国等地异议人士的写作，作为美国主流媒体以外的声音供大
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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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报导°

　　　　　　　　　　　　◆　九月十一日　◆
　　　　　　　　　　　　　　　　　　　　　　　　　　　　　·佚　名·

　　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是我到纽约工作的第五个星期。火车和地铁都正
点，我在世界贸易中心下车是七点四十五分，我在上班的人流中穿过世贸中心
一楼的大厅，向世界贸易中心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走过世贸中心的电梯
间时，总要看看等电梯的人群，心里想到一百层的办公室去工作不知道是什么
感受。差五分八点，我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利用吃早饭的时间处理电子邮件。
今天我浏览了十四份简历，没有一份能让我们进行面试的，我给我的老板回信
告诉他我的意见。因为这是今天处理完的第一件工作，我看了一下表，是八点
四十五分。这时我感到大楼摇晃了一下，随之听到外面一声巨响。因为我在十
四层，我们的楼又是密封，什么声音能有这么响？从北京感到过邢台和唐山地
震的我，知道这绝不是地震，我问旁边的同事，他们讲九三年的世贸中心爆炸
类似刚才的动静。我到靠河的窗边，什么异常都没看到，唯一让我怀疑的是看
到一个母亲拽着几岁的小女孩向北面的公园跑。另一个同事从朋友的电话里得
知有一架飞机撞进世贸大楼了。我们正在议论，有人说从我们到东南侧窗户就
能看到世贸大楼着火了，大家都到东南角，看着大火在议论，什么样的飞机能
撞上大楼，有人说是美国航空的班机，我们正在讨论怎么班机飞到这边来了，
就看见又有一架撞上另一栋世贸大楼。所有人都说：妈的，这是进攻，战争开
始了。几秒钟后，大楼的警报响了，所有人立即从楼梯到了楼外的广场。我们
站的广场在河边，世贸中心的两栋塔楼就在我们的东边，大家都仰望着大楼顶
层的大火。大概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听到附近有人一声难以形容的嚎叫，
马上看到有一人从一百层左右跳下来。谁都清楚，从那么高的地方空身跳下
来，地面又全是水泥地面，绝没有生还的可能。人没有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
不会这样去求生的。我心里极度的震撼。同时大喊：救火队都干什么呢！

　　随着警察警告人们可能有第三架飞机的攻击，让所有人离开现场，我随着
人群向北走去，停在斯第芬森高中前，继续望着烟囱一样的两栋大楼。在我决
定走出去时，在西大街我看到二号楼的顶部倾倒，然后浓烟从底部向我们所在
的街区涌来。所有人都向外跑。我跑到一条横街，看到一个警察在用公用电
话，我等他打完，抓起来给太太的办公室打。居然没有人接，是接话服务公司
的人接的，我匆匆要她转告我太太我没事，正在设法回家，就放下电话回到教
堂路上，刚站定回望剩下的一栋大楼，就看见它垂直垮下来。滚滚的白色浓烟
有十层楼高，沿街道冲来，我又一次随人群向外跑去。因为我们是顶风，没多
远就停了下来。这时我回想看到至少二十人从百层以上纵身跳下，我可以清楚
地看见他们还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人身上带着火苗，特别是第二座楼塌前，五
六个人连续跳下，我明白他们在大楼倒塌前，已经知道了，在作生命的最后一
博。因为绝大多数跳楼者，都控制着身体的平衡。我不愿意看到任何落地的情
景，只是为他们“祈祷”。

　　尽管我到纽约工作刚一个月，并且是带着很深的“偏见”，但是一有时
间，我就在世贸中心广场度过午饭时间，渐渐的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不仅因
为这里是世界金融中心，我总感到这里代表着一种文化，是什么我还说不清，
但是这里的人们，这里的气氛，这里的环境，让你总有一种向上的冲动，一种
不甘停留的冲动，特别是从中西部来的我，对此有非常强的感受。但是，这种
正在上升的感情，对世贸中心广场的依赖，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常想，那些世
界金融的精英们，曾几何时会想到最终的生命会是从百层高楼向下一跳的博击
呢？同时，我想到珍珠港，电影是逼真的，但是那是军队和军队之间的较量，
而这里呢？所有的牺牲都是平民百姓。所以没有可比性。

　　走到中国城，在太太的办公室，第一次看到有关的事件报导，已经是上午
十一点半了。下午，和所有人一样，徒步走过曼哈顿大桥，到布鲁克林后，地
铁通了，才乘地铁回到法拉盛。在回法拉盛的地铁上，我才注意到今天实际是
一个非常好的初秋天气，天高云淡。回望下曼哈顿方向，浓烟的上层已经化为
白色的云，我真心祝愿那些灵魂已经乘着这股白云升向天堂，把人生的遗憾留
给我们。

　　晚上看电视，才知道有二百六十多消防队员和警察在大楼倒塌时失踪，我
向所有消防队员和警察道歉，他们明知危险，但是仍然冲到最危险的地方，以
至献出自己的生命。正象一个从八十层逃出的生还者讲的，当他们下到二十七
层时，遇到向上冲的消防队员，所有人向他们鼓掌致意，也许那是这些消防队
员在生前听到的最后的致敬，但是他们永远珍藏在我们活着的人心中。

【华夏文摘】
【】　　　　　　　　　　　　　　【】　　　　　　　　　　　　　　【】
°声　　明°

　　　　　　　　　　◆　尊重生命，终止暴力循环　◆
　　　　　　──“国际河网”就“９１１”事件发表声明

　　【本刊讯】９月１２日，“国际河网”向所有友好的支持者发出声明信。
信中表示，国际河网工作人员与世界上所有善良的人们一样，在９月１１日美
国的纽约、弗吉尼亚、宾夕法尼亚等州发生了不可言喻的事件后，真诚地向这
一悲剧性非理智行为的牺牲者表示同情与支持，并向一切受到波及、尤其是在
事件中失去亲友的人们敞开关切的心胸。

　　声明鼓励人们以“国际河网”为共同体，支持以非暴力代替军事报复作为
对事件最时宜的回应。声明呼吁华盛顿的领导人在面对这一悲剧时，回避那些
将给哀伤中的世界带来更多痛苦与不幸的回应方式；同时也呼吁每个人都不要
为任何个别社团贴标签，使个别社团／社区为这一悲剧承担责任，每个人都应
该对这种贴标签的作法进行抵制。

　　根据事态发展，“国际河网”就其行动计划作出了新的安排决定。

　　原定于９月１７日开始、为期一周的全国校园抵制摩根·斯坦利财团的运
动将暂时取消。“国际河网”并在声明中对摩根·斯坦利组织在纽约世贸中心
灾难中丧生的成员表示诚挚的哀悼。

　　“国际河网”同时决定将不参加各项针对计划于本月召开的世界银行
（Ｗｏｒｌｄ　Ｂａｎｋ）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ＩＭＦ）会议相关的抗议活
动，并表示这一决定是“出于对本次灾难牺牲者的尊重，理解到战略性的困难
在于向极度震惊的媒体和公众传达我们对世行和国际货基的意见，关注到首都
华盛顿地区安全的可靠性，并考虑到所有参与者的安危”而做出的。“国际河
网”并表示正在与负责计划协调抗议活动的主要组织联系，向他们通报这些考
量。

　　关于如何看待９月１１日所发生的事件，“国际河网”的声明首先慎重强
调，“我们深切感受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我们并不充份了解、也不可能充份了解
的大环境中”。但他们并不认为这一事件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奋斗决心：“回顾
９月１１日的事件以及每日每时亲历亲见的各种暴力与不公，我们意识到必须
接受挑战，以新的眼光看待已经变化的世界，看待我们自己的工作。我们决心
努力奋斗，追求更清醒的认识，争取最有效地实现一个理想的世界，在那里，
环境的整体性和人权将不可分割地结合在一起。”

　　面对恐怖暴力和国家暴力的夹击，“国际河网”的声明重申其信念：“暴
力循环已经常年拖累着许许多多国家，这种循环必须打破。”他们的信念在声
明所引用的小马丁·路德·金博士的语录中表达得最为集中明确：

　　“和平不是冲突缺席，而是正义在场。”

　　Ｐｅａｃｅ　ｉｓ　ｎｏｔ　ｔｈｅ　ａｂｓｅｎｃｅ　ｏｆ　
ｃｏｎｆｌｉｃｔ，　ｂｕｔ　ｔｈｅ　ｐｒｅｓｅｎｃｅ　ｏｆ　
ｊｕｓｔｉｃｅ。
　　声明最后邀请所有的朋友共同努力，寻求新的道路，中止针对生命、针对
地球的暴力循环，让正义所保障的和平为世界上的一切成员所共享。

【据“国际河网”英文原件整理】

　　　　　　　　≌≌≌　　　　　≌≌≌　　　　　≌≌≌

　　　　　　　　◆　关于“９．１１”事件的三点共识　◆
　　　　　　　　　　　　　　　　　　　　　　　　　　　　·王东成等·

　　９月１１日，美国纽约、华盛顿等地遭受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人类生命
付出了惨重代价。面对这一事件，我们初步达成下列三点共识：

一、我们向这一事件中的所有死难者、殉职者默哀，向遭受野蛮袭击的美国民
　　众以及其它国家的民众致以深切的同情，向造成这一恐怖事件的暴徒表达
　　我们最强烈的义愤、无条件的谴责。我们坚决要求严惩肇事者，伸张正
　　义，同时呼吁理性和法治，反对种族狂热，伤及无辜。

二、“９．１１”事件并不是文明冲突，而是对所有文明赖以生存的生命底线
　　的野蛮攻击。在这个地球上生活的所有善良人们都不应以文明差异、肤色
　　种族和意识形态等理由，宽恕恐怖主义暴力对人类生命底线的攻击。最新
　　报导证实，在这一事件中就有海峡两岸中华民族的骨肉同胞同时遇难。我
　　们谨向遇难者致以深切的哀悼，向遇难者家属致以深切的慰问。谁也无法
　　担保今天发生在纽约、华盛顿等地的野蛮袭击，明天就不会发生在北京、
　　上海、广州、深圳以及所有我们共同生活的家园。因此，反对恐怖主义暴
　　力活动，超越文明差异、肤色种族、意识形态，应该是无条件的、绝对
　　的。这是人类对生命尊严的自我尊重和自我保护。万国之上自有人类在，
　　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

三、面对此次突发事件，我国社会的主流反应是及时的、健康的，表现了中华
　　民族对维护国际和平秩序和人类文明生活共同底线的应有态度。但是，我
　　们也注意到有部份人在这一非常时刻的偏激反应，幸灾乐祸，令人不安。
　　我们为有这样的反应深感痛惜。我们认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之一，是
　　相当一个时期以来某些新闻传播和教育观念的误导。由此我们呼吁，在我
　　国公共生活领域，教育、宣传和新闻传播各方面都应有一场痛切反省，并
　　以此为教训，将上述领域的改革尽快提上议事日程。

　　为维护生命尊严，为珍惜中华民族的声誉，我们这些在人文学科和教育领
域工作的普通公民，愿意将如上共识公布与众，请一切有良知、负责任的公民
共同签名，参与这一共识。

　　一个对恐怖主义暴力威胁有正义反映的公民社会，才能在国际社会赢得应
有尊重。

签名者（按姓氏笔画排列，不分先后）：
王东成、王　康、朱学勤、余世存、严　锋、张远山、周泽雄、贺卫方、
徐友渔、袁伟时、高　华、秦　晖、崔卫平、韩三洲、喻希来、葛剑雄、
萧功秦、雷　颐、魏甫华、梁晓燕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４日下午１４时

【转自“春夏评论”】
【】　　　　　　　　　　　　　　【】　　　　　　　　　　　　　　【】
°评　　论°

　　　　　　　　　　◆　民主社会的困境及希望　◆
　　　　　　　　　　　　　　　　　　　　　　　　　　　　　·汪丁丁·

　　民主是人们选择了用来实现自由和同等自由的手段，人们选择这一手段，
是因为它在原则上鼓励和保护每个人自由表达思想和自由选择行动，只要每个
人都最大限度地享有同等答7b度的自由。今天，恐怖主义者的行为和理念对民
主社会的自由基础提出了挑战，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使民主社会陷入“无法行动”
的困境。

　　回顾恐怖主义行为的历史，我们看到它与其它社会现象一样，有着不断演
变的形态，从它的古典形态---个人恐怖主义，到它的现代形态---政治恐怖主义，
演变为它的“后现代”形态---种族恐怖主义。每一更高级的演变形态都必然在
很大程度上承袭了以前形态的优点，逐渐地，恐怖主义行动从单枪匹马的有时
甚至是崇高的个人英雄主义行动演变为高度有组织的、有巨额财政支持的、以
意识形态和其它思想资源为依托的、大规模现代协调行动，然后再演变为最黑
暗的、邪恶的、无视人类起码道德规约和本民族宗教信仰的种族灭绝行动。另
一方面，随着恐怖主义形态的演变，恐怖行动所追求的目标也发生相应演变，
对个人恐怖主义者而言，成功暗杀是最高目标。对政治恐怖主义者而言，达成
政治妥协才是最高目标，劫持人质则处于从属位置。对种族恐怖主义者而言，
大规模毁灭性武器（WMD）的成功运用是最高目标，因为非如此而不能消除敌
对种族。

　　现代信息服务与廉价技术手段为WMD（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的
成功运用提供了必要条件，而民主社会的自由原则为后现代恐怖主义行动提供
了最宽松的社会环境。在这里，每个人，包括信仰种族恐怖主义的人，都享有
诸如美国宪法第一至第十修正案所规定的言论自由、人身自由、集会结社和行
动自由的权利，相应地，享有在没有“合理根据”时免于搜查的权利，并且不
承担这一“合理根据”的举证责任，以及在受到嫌疑时享有“无罪推定”假设
下的一切权利。

　　本.拉丁，这位来自沙特阿拉伯的逃犯，在阿富汗建立了最理想的培训种
族恐怖主义者的大本营，“国际伊斯兰阵线”指挥部---阿尔凯达（Al-Qaidah）。
十年以来，由于他指挥的行动成功率极高，与他竞争财政和人力资源的其它国
际恐怖主义组织纷纷瓦解或倒戈，从世界政治舞台上消失了。也由于阿尔凯达
的巨大成功，亿万“石油美元”，以及成百上千狂热的青年伊斯兰分子从世界
各地带着麦加朝圣的情感源源不绝地走进阿富汗兴都库什的荒凉大山。这些支
持使阿尔凯达得以策划规模更大的恐怖行动，从而吸引到更多的财政与人力支
持，。于是，这一恐怖主义大本营经过十年的繁殖，终于向纽约世贸大厦、五
角大楼、白宫、以及其它文明社会的核心地区发动全面打击了。

　　由于金钱与人员供应充足，阿尔凯达的恐怖主义行动具有下列特徵：
（1）与其它恐怖组织的行动相比具有更漫长的准备时间，其行动组织的辅助
人员甚至需要先与当地居民通婚以便建立可靠的情报渠道（《New York Times》
2000年12月10日关于在也门袭击美国军舰的恐怖分子的审判材料），行动组织
的骨干成员往往要在阿富汗接受三年专门为该行动设计的训练（《Newsweek》
2001年3月19日关于也门事件的报导）；（2）完备的计划，每一行动的计划都
经过反复的实地考察，情报分析、确认、综合，各种方案的设计、比较、筛选，
最后行动方案的应变方案以及后续的“系列打击”方案（《Washington Post》
2000年11月14日关于也门事件的报导）；（3）每一行动都依托于当地“群众”
的支持，而当地群众是经过长期发展和考验的，其骨干人员均经历过阿富汗阿
尔凯达大本营的培训,然后融入当地社会，潜伏待命；（4）每一行动都配备一
名独立于行动小组的战地总指挥，其行动对小组成员保密，但通过现代手段保
持联系，战地总指挥无例外地来自阿富汗阿尔凯达大本营，是第一流的恐怖行
动专家；（5）每一行动的宗旨都在于尽可能制造最大数量的人口死亡和心理
创伤，这一宗旨依赖于成员信仰的狂热程度，在阿富汗接受长期的反复的思想
灌输因此成为不可缺少的环节；（6）每一行动都使用若干“人体炸弹”，这
些勇士来自狂热的青年伊斯兰分子的自愿捐躯，他们必须盲目信仰到完全丧失
常识判断力的程度（想想我们自己经历过的“文化革命”的那些场面吧）；
（7）事后不做任何声明来承担恐怖行动的责任及政治上可能的好处，更经常
地，是不承认与恐怖行动有任何关联，或以假名承担肇事责任。以这样的方式，
本.拉丁和阿富汗政府可以免除国际舆论和道义的谴责。事实上，现代恐怖主
义的特徵之一便是在政治行动与军事行动之间实行专业分工，既提高了行动的
效率，又保持了政治组织的声誉（参见Yoram Schweitzer，2001年8月4日，
?the Ben Laden principle”）。

　　下面的罪犯口供来自国际反恐怖主义网站提供的对恐怖分子的审判材料。
阿迈德.莱萨姆（Ahmed Ressam）是阿尔及尔人，今年34岁，1999年12月14日，
他携带50公斤爆炸材料从加拿大的温哥华出发，在通过美国的西雅图海关检查
时被识破，进一步审讯发现，他和他的同夥的行动计划是在西雅图千僖年之夜
实行大规模爆炸，但他的同夥在美国境内、加拿大、欧洲、和阿尔及尔纷纷落
网。2001年4月，莱萨姆被判处140年监禁，这使得他开始反悔，招供出他在阿
富汗的全部经历：莱萨姆1992年离开阿尔及尔，辗转两年，于1994年移民加拿
大。在加拿大他与蒙特利尔的北非人组织保持联系并定期去清真寺礼拜。在当
地清真寺宗教领袖哈萨希的影响下，他决心为伊斯兰圣战牺牲生命。1998年，
莱萨姆被送往阿富汗接受培训，他随身只带了一封哈萨希的介绍信。在阿富汗
他见到了传奇人物阿巴丁，专门负责思想甄别和吸收志愿青年的阿尔凯达全球
“吉达德计划”的指挥官。随后，他被送到阿尔卡东的培训营地，在那里毕业
后，将前往另一培训营地接受高级培训。莱萨姆在各个培训营地逗留了总共半
年之久，最后的一个半月，他在达鲁坦营地通过了包括运用各种小型武器的技
巧、爆炸技术、施放毒药等在内的特别强化训练。在整个培训期间，他遇到过
约一百名同学──穆斯林志愿者，他们来自阿尔及尔、约旦、埃及、沙特阿拉
伯、也门、德国、法国、瑞典，分别接受不同种类和不同任务的强化训练。离
开阿富汗的时候，莱萨姆领到12000美元活动经费，回到加拿大待命。但原计
划的莱萨姆的同夥当中有几名英国恐怖分子拒绝进入加拿大。在信仰的狂热驱
使下，莱萨姆决定仅仅依靠加拿大境内的阿尔及尔恐怖分子独自组织行动，他
的第一个目标是洛杉矶国际机场，作为美国西海岸最繁忙的机场，它满足上列
阿尔凯达恐怖行动打击目标的全部条件。即便是这一“单独组织”的行动，莱
萨姆说，也花费了他一年的时间来准备，整个行动计划都与远在阿富汗的“海
达尔博士”详细商讨过。这位“海达尔博士”于2001年2月在英国被捕，他是
至今为止西方世界捕获的最高级别的伊斯兰恐怖主义分子，只是由于2000年6月
在西班牙和2000年12月在德国破获的恐怖主义组织泄漏了信息才导致“海达尔
博士”的被捕，这两个恐怖主义组织的使命是在斯特拉斯堡的千僖年之夜制造
大爆炸。

　　我们不惜笔墨地描述细节，因为正是这些隐藏着魔鬼的细节揭示出民主社
会的困境：人们有选择居留地的自由，有信仰自由，有结社和组织活动的自由，
有通讯联系的自由，有买卖武器的自由，人们在无“合理根据”时免于检查，
并且不承担“合理根据”的举证责任。于是，一群青年人走进美国社会，建立
自己的教会，准备为“圣战”献身，不承认一切道德规约，他们相信邪恶的西
方政府所干的邪恶勾当要由这个社会的民众负责，因为是他们通过民主选举制
造了这样的政府，他们把杀害民主社会的妇女儿童视为扫除邪恶时不可避免的
牺牲（“打碎坛坛罐罐”）。他们利用这个社会提供的全部自由权利有组织地
大规模地从事消灭这个社会全部人口的神圣工作。你要限制他们的自由吗？那
么根据民主与法治的基本原则，你必须投票限制全体公民的自由，因为“法律
面前人人平等”。民主社会的困境，用哈耶克的语言可以表达为：当社会保护
全体成员的自由权利时，它其实同时要求全体社会成员具备起码的道德共识
──尊重一切人的生命、尊重一切人的基本自由、尊重一切人的财产权利。缺
少这样的道德共识，连民主本身都可以蜕变为“多数的暴政”，更不要说抵抗
恐怖主义分子的袭击了。

　　战后，尤其是冷战结束以后的民主社会，在包容多种生活方式和培养多元
价值观念的同时，逐渐放弃了“肮脏的情报工作”──理由是那样会降低我们
的人格。社会成员通过投票拨给情报部门的经费，就其相对份额而言是不断下
降的。与此呼应的，是机场、公路、海关等社会安全环节的保险系数不断下降。
在这次遭受恐怖分子袭击之前，美国机场平均保险系数只有68％，即任何人都
能够以0.68的概率将违禁品带上飞机。即便把保险系数提高到100％，假如几
名恐怖分子只用瑞士水果刀就可以胁迫飞机驾驶员交出飞机──因为根据旅客
生命至上的原则人们是不能反抗恐怖分子的，那么谁能阻止他们把飞机撞到纽
约世贸大厦里面去呢？
　　毕竟，文明不会因为恐怖主义分子的野蛮袭击就让自己重返野蛮。民主社
会摆脱困境的途径在于：（1）重塑价值观念，顺应时代潮流，培养“世界公
民”的文化认同感；（2）抑制各种各样的强权，建立多种对话渠道，以“世
界公民视角下的普遍历史观”指导国际关系新格局；（3）提倡不同政体不同
民族国家之间的全面国际合作，以消灭有组织的种族恐怖主义。根据各个阶段
WMD的技术要求，通过公共决策确立社会安全标准，适当限制个人自由，以便
有效地降低人口大规模死亡的可能性。

(汪丁丁附记:昨天夜里，在国内的许多网上阅读过许多评论之后，我告诉自己，
是该说“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了，是该沉默的时候了。但我对这个网站的感
情让我今天又进来看一眼，并发表一些沉默前的意见：

　　现代中国人的悲哀是什么呢？（1）长期的宣传和舆论导向，尤其是，在
新闻不□开放的情况下，我们的思想被强奸到了麻木的程度；（2）极端狭隘
的民族主义情绪（有时包括对台湾和香港等周边地区的“帝国”态度），长期
的，百年以来的，文化自大的，文化保守的，各种因素都有，把我们的眼光扭
曲到“非理性”的程度，以致我们不愿意追问：假如新疆恐怖分子在北京制造
了这起惨案，我们如何看待呢？我们仍然要说“因果循环，自作自受”吗？文
明无法容忍毁灭文明的事件，这道理难道我们无法接受吗？我的悼文和评论难
道就始终没有谁愿意认真读一读吗？（3）家庭中心的价值观念，即便是在曼
哈顿工作的台湾人（不像我们经过了“洗脑”和大中华帝国思想的“扭曲”），
九死一生之后，第一句话也是“今后可要好好和家人一起生活了”，仅此而已
吗？仅仅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吗？这是我们漫长历史文化沉积的价值
观念，难以改变，除非死难者包括了我们的父母，否则我们绝不动心，相反，
我们会嘲讽丁丁那样的男人“悲天悯人”，“缺乏理性精神”，但是既便如此，
我的中国人的常识仍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不愤怒，不反抗，明天可能是我自己
亲友的生命被摧残，被恐怖地浇上汽油燃烧起来。我觉得，男人是最容易被理
性遮蔽的人，他们假装比女性高明，假装知道一切，其实呢？看看我们男人的
评论吧！可是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女性，她们发表的言论，至少我觉得比男人高
明得多，常识、心灵、感情、直觉，这些东西，我们男人必须向女性们学习。
什么主权、人权、民主、自由、数据、曲线、模型、大脑、还有哲学，在“缺
乏良知的思考方式”下，统统没有意义。良知和理性绝非“冷漠”，我愿意
“酷”起来，但我不能，我愿意公开说我“不要酷”，我觉得这就是一种“酷”。
在我的良心面前，纳粹的毒气室，美国士兵屠杀越南村民，恐怖分子屠杀纽约
上班族，是一样地邪恶。今天我要沉默了，因为我的许多朋友们居然同意以邪
恶对付邪恶，同意把我们的人格降低到邪恶的层次，同意一个文明有“主权”
对其它文明发动毁灭性打击，同意“全世界的文明都他妈一个样，都该死”。
滚开吧，网络，滚□
'7d吧，全世界的人们，“上帝之下，只有我自己还活着。”
如果这就是最大多数人最想要的最大幸福，那么，让它也一起见鬼去吧！
2001/9/16 )


　　　　　　　　　　　　◆　美国遭袭猜想　◆
　　　　　　　　　　　　　　　　　　　　　　　　　　　　　·吴　思·

　　北京时间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晚９点左右，美国遭遇恐怖分子袭击。
１２日凌晨１点４０左右，我上新浪网看消息和评论，有关新闻后边的读者评
论已经将近２００页了。我随意翻了四五页，发现有８０％左右的帖子在为恐
怖袭击叫好。我有点吃惊，有些愤慨，很替中国人惭愧，就加了个帖子，大意
是：全人类的命运最终是联系在一起的。居然有人为屠杀平民和无辜者欢呼，
欢呼者究竟是什么心肝？我为同胞中有这种人而深感悲哀。

　　我的确深感悲哀。我觉得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简直丧失天良。如此高比例的
人丧失天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呀！

　　次日早晨醒来，秋山在望，心境平和，我不禁又想了想这件事，不带道德
色彩地想了想。其实，凭借少年起就熟悉且信奉毛泽东思想的背景，我很容易
理解那些发动自杀式袭击的人。我本人在２０岁前后就无数次幻想过与美帝苏
修的战争，幻想过我在伟大的最后决战中的英雄壮举。那时候我是极左的插队
知青，当着生产队长，每天的劳动艰辛琐碎，英雄想象是助我摆脱平凡和艰辛
的鸦片。经过这些操练，我今天仍然能逼真地猜想那些劫机人的心态，我确
信，他们心中一定充满了神圣感。

　　神圣感不是金钱可以买来的，这是需要理论的。十几个可以流畅地说英
语，可以驾驶波音７６７的人，一定不是耳目闭塞的人，不是容易欺骗的人。
什么样的理论可以驱动这些人视死如归，并且理直气壮地夺走成千上万平民的
生命呢？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理论，一切尚在调查中。但我相信，这套理论一定要把
美国描绘成恶魔。据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存在于世界各大宗教的普适
规则，如果确实如此，如果劫机者的理论有宗教的深层支撑，他们就必须找到
美国的可谴责之处，这些可谴责之处也必须是显而易见的，它应该是任何人换
位想一想，设身处地感觉一下，便可以体会到的不公平不公正。那么，美国的
政策，譬如中东政策，有如此严重的不公平和不公正吗？

　　我不熟悉国际事务，回答不上来。假如有这样的不公平，问题就严重了。
美国如此强大，有全球影响的传媒和先进武器都在其掌握之中，不肯忍气吞声
的弱者还剩下什么办法呢？既然讲理无处讲，正面作战又必然失败，游击战就
成为他们顺理成章的选择。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隐蔽自己，重创对手，
把美国作为一个整体加以攻击，这就是恐怖行为了。

　　如果以国家为国际活动的主体，美国即使不讲理也不妨。霸道就霸道了，
欺负人就欺负人了，你能怎么样？你敢怎么样？譬如对美洲几个小国的入侵，
其中包括以推翻民选的左翼政府为目的的入侵，都显示了美国为所欲为的强大
实力。但是这回冒出来的竟然不是国家，而是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的民间组
织，没有明确的地域，没有首都和总统府，就好像我们古老帝国中的土匪、造
反者、流寇、山大王一样。在这种格局中，美国的强大实力就好像高射炮打蚊
子一样失灵了。

　　如同国际经济事务中非政府性的跨国组织越来越重要一样，国际政治中的
非国家性的活动主体也随着世贸大厦的倒塌而展现了自己的巨大破坏能力。这
种强大的民间破坏力的出现将深刻影响人类历史的走向。假如未来的国际关系
格局中涌现出许多小型的民间暴力组织，投毒，爆炸，放火，传播瘟疫，颠覆
列车，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目前的国际关系和国际政策就不得不发生变化。
超级大国防御的主要对象将不是导弹和坦克，而是不公平感和敌意。

　　按照中国古代兵家吴起的说法，国家安全的保障“在德不在险”。要让人
家觉得公平，对你没有敌意，你才有更充份的安全。如何才能公平呢？在我这
个中国老百姓看来，一是要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感觉，二是要“以直报怨”，
而不能“以牙还牙”。

　　考虑别人的感觉，就意味着在决策前增加一个新程序，一个替对手设身处
地想一想的程序。美国国内事务的决策很高明地尊重了各方面的利益，各种利
益集团都可以在国会中找到自己的代表，可以在传媒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是
国际决策中牵涉到的少数派的权利也能得到尊重吗？封锁古巴的政策延续了数
十年，美国国会中有古巴平民的声音吗？封锁伊拉克也有十年了，有人替伊拉
克平民说话吗？美国国会中似乎有强大的犹太人的声音，巴勒斯坦人的声音却
不那么响亮。如果在关系到他们的决策中听不到受害一方的声音，不能替他们
想一想，欺负了就欺负了，被欺负者该如何是好呢？既然美国的封锁可以损害
伊拉克平民的健康和生命，伊拉克民间组织一旦有能力伤害美国平民的健康和
生命，他们会觉得理亏和手软吗？

　　制裁伊拉克未必没有道理，因为伊拉克首先入侵了科威特。但是制裁总有
个度。一报还一报是一种度，一报还两报也是一种度。圣经中似乎提出过两种
主张，一种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一种是打你的左脸把右脸也伸给他。比较起
来，我更服膺孔子的主张，他主张“以德报德”和“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无
须解释了。所谓“直”，就是还他一个公平的报复，对换位置之后仍然觉得公
平，不过度也不纵容。不报复将养虎遗患，过度的报复则会引发对方新的不公
平感，如此将导致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在事实上，美国已经是当前国际秩序的主导者，美国主导的秩序被称为
“仁慈的帝国”所主导的秩序。我本人并没有强烈感觉到这种秩序的不公平之
处，但我相信，这种地方确实是存在的。我的许多同胞为美国遭到袭击而欢
呼，我以为那是“一报还十报”式的疯狂和不公正，但我也可以理解他们记忆
中的那个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一”。毕竟是我们的大使馆而不是美国的大使馆
被炸了；毕竟朝鲜和越南的两场战争是在我们的家门口而不是在美国的家门口
打的；毕竟是我们被美国封锁了数十年，而当美国遏制中国的时候，中国发展
的战略选择大受限制，中国老百姓也因此吃了苦头。当然，美国应该追求自己
的国家利益，但美国的利益并不完全等于中国的利益，也不全等于全人类的利
益。如果仁慈的帝国满心自负，以为自己代表了天道，代表了全人类，听不到
反对的声音，就有可能变成邪恶的帝国。中国古代的皇帝们一次又一次地展示
过这种危险。

　　美国的制度是很善于学习的制度。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美国人一定
会学到新的经验。如果美国人的公平感和民主感因此可以扩展到国际关系领
域，美国主张的自由秩序从此包括了尊重国际上的弱者和少数派权利的内容，
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建立这样的秩序，对美国自身也是有利的。既然平
民对平民的自杀性袭击是防不胜防的，不公平的感觉本身便成为最大的危险。
最合算的办法应该是消灭这种感觉，而不是防范这种感觉引发的袭击。即使这
种袭击真能防范，其代价之大，也一定超过了还对方一个公平。

　　我知道，在我写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赋予了恐怖活动一些积极意义。这
与我开头表达的厌恶是自相矛盾的。我无力克服这种矛盾，恐怕人类历史的演
化就是如此自相矛盾。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３日，美国遭袭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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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比太平洋更遥远的地方”　◆
　　　　　　──就美国９．１１灾难及中国民众的反应答记者问
　　　　　　　　　　　　　　　（整理稿）
　　　　　　　　　　　　　　　　　　　　　　　　　　　　　·任不寐·

■　问题
　　１９９９年科索沃事件以来，中国民众的反美情绪已经使知识界和国际舆
论感到震惊，但是，中国民众对这次事件的反应仍然超越了理性所能预设的底
线。在９．１１大惨案中，可以说是非是非常清楚的，但就是这种简单的大是
大非问题上表现出的狂热或冷漠更值得反思。当然，我知道仍然有很多中国人
并不抱有隔岸观火甚至幸灾乐祸的态度，表现出这种态度的中国人仅仅是一部
分，但这是很有代表性的一种情绪，其在社会阶层和地域上的分布之广是足以
令人重视的。
　　这些中国民众到底怎么了，是什么让他们看到邻居受难时如此无动于衷甚
至弹冠相庆，即使美国的头号敌人卡斯特罗和卡扎菲都在这一问题上坚决站在
美国的一边？在这次令人发指的大悲剧中，除了个别国家，中国几乎成为了距
离人类主流文明最遥远的地方。

■　答：
　　是的，仅仅表示绝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反思，众多的中国民众的这种反
应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不能穷尽各种原因，我理解的主要原因可能在以下五个
方面。

□　一、１９８９年以来的政策环境

　　首先，我以为中国民众的反美情绪和１９８９年以来这１０余年的政策环
境、舆论环境有关，群众特别是学生是容易被国家教育、被意识形态暗示的，
也更容易被不客观的舆论所引导。１９８９年中国出现了举世瞩目的政治危
机，中国政府解决危机的方案之一就是把中国自由主义思潮和美国等同起来一
起反驳，同时，转移国内危机需要一个外部敌人，由于同一个原因，美国成为
主流意识形态中的敌人。当然，美国对中国人权问题的批评导致了中国官方更
积极地在其垄断的舆论中凸现美国的负面形像。也就是说，对一般中国民众来
说，美国就是官方所描述的美国。

　　这种舆论环境和教育环境对于一般中国民众特别是青年学生产生了重要的
影响。这种导向性的舆论说教通过两个方面来进行：一方面，主动向社会灌输
美国的所谓罪恶行径，另一方面，通过媒体垄断封闭资讯的畅通，使民众无法
了解更多的事实真相。总的说来，９０年代中国的“舆论导向”政策是基本成
功的，这在科索沃事件中就得到了证明。中国民众几乎对科索沃事件的来龙去
脉一无所知，对米罗舍维奇在科索沃地区所执行的政策一无所知，他们知道的
仅仅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如何在南斯拉夫狂轰滥炸，他们更不会把这种选
择看作是一种不得已的人道努力。我们看到，即使到了今天，还有中国民众用
５．８事件来为他们对９．１１灾难的幸灾乐祸来辩护。事实上，美国在那一
事件中已经向中国道歉了，而且，中国民众对５．８事件全部真相的了解同样
是信息失真的。

　　在世界历史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汉娜·阿仑特就这样谈到过３０年代
德国人的精神，她说：德国人靠谎言和愚蠢为生，而且愚蠢达到了闻所未闻的
地步。遗憾的是，在这个所谓的信息时代，大多数中国人仍然生活在这一时代
之外，显然，这首先是政府强制管理的结果，然后才是经济发展水平的制约。

□　二、愈演愈烈的理性缺陷

　　中国人的精神更多具有一些专家所说的“群众思维”和“文学思维”的特
征，这是一种世代相传的思维结构，当然，当代的“社论体”汉语表达方式对
此提供了更现代的支持，使传统的汉语思维的理性缺陷进一步政治化全民化。
我们知道，在西方，希腊文化奠定了西方理性主义的传统，尽管在西方的思想
史中也存在文学思维和哲学思维的对抗，但文学思维从来没有成为精神世界的
结构性特徵。在中国，文学思维和群众思维一直是民族思维本身，在当代愈演
愈烈，成为政治思维本身。这种思维习惯缺乏理性和逻辑的锤炼，它缺乏推理
能力，更容易受口号和幻觉的力量控制。它很有力量，一般说来，证明和论证
战胜不了一些文学抒情和政治套话。不仅如此，这种思维方式因“掌握”了群
众更难以被理性说服。群众往往是轻信、肤浅的怀疑主义和偏执、专横、不容
置辩的混合物，它通过情感放大把个别问题上升到普遍问题，然后通过语言暴
力，实现底层人的“想象力执政”。

　　美国的９．１１大惨案事实上在中国重新掀起了一场全民大辩论，这是１
９９９年那场辩论的放大。这场辩论在某种意义上是两种思维方式的冲突，是
文学和哲学的冲突，是个人理性和群众心理的冲突。我们可以举两个例子来看
看文学思维和群众思维的严重缺陷。

　　１、对公开信一个有代表性的批评是：你们为什么只关心９．１１死难者
的不幸，而不关心其他悲剧事件中的不幸？

　　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指责。因为我关心Ａ并不代表我不关心Ｂ，这是一个
非常简单的逻辑问题。按这种指责，任何社会批评都不可能进行，因为你为了
说明一件事情需要把古今中外所有的相关案例都收集起来叙述一遍，这是很荒
诞的。这种指责也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因为它强加于人，批评者有什么根据断
定签名者没有同情其他悲剧事件中的不幸者呢？根据一般的法律精神，指控者
需要为他的指控承担举证责任，而签名者并无举证责任要为自己做这种“无罪
辩护”。比如，我了解的秦晖先生，他对９．１１大灾难表示了悲愤和同情，
但他在５．８事件中也对轰炸表示了谴责，尽管我们都对官方对５．８事件的
描述持不同的看法。

　　这种指责事实上也面临着对自己的指责：根据同一个逻辑，那为什么你只
关心所谓其他悲剧事件而不关心眼下的这一悲剧事件呢？恰恰是进行这种指责
的人本身对悲剧事件采取机会主义的态度，即他只关心与自身利益相关的悲剧
事件，这种态度在道德上还处于较低级的状态之中。

　　与此相关的一种指责是，你这里同情了美国，就等于你说美国一切都好，
这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逻辑。

　　２、认为９．１１大灾难是美国外交政策应得的报应。

　　首先，我们已经说明，中国民众了解的美国仅仅是官方意识形态所勾画的
美国，而不是一个真实的美国。我不否认美国的外交政策主要是出于现实主义
而不是理想主义的考虑，是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但哪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不
是首先出于对自己国家利益的考虑呢？对于美国来说，这种考量并不总是和其
政治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完全对立的，因为政治观念也是国家利益的一部份。
也就是说，９．１１大灾难主要不是美国霸权主义政策的应得报应，而是其全
球主义政策的非凡代价。这种全球主义包含着自由主义和人道主义的价值观
念，但这种价值观念并不是无私的，它是美国精神的内在部份，是为美国利益
服务的。

　　其次，当然，美国的外交政策不是没有可指责的地方。但是这种错误不构
成它遭受９．１１灾难任何法律上的理由。我们退一步讲，即使美国在国际社
会上作恶多端，但在道德和法律上，恐怖主义仍然是站不住脚的，９．１１灾
难严重超越了惩罚和报复的底线。也就是说，两错之和不等于对，美国错了，
但不能证明恐怖组织就是对的。举例说，一个人拷打或虐待他人的事实并不能
使他在道德上负有接受拷打或虐待的责任或义务，当然，按平等原则，他在道
德上有义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提供补偿。

　　一个人在历史上的错误不构成它丧失基本人权的理由。否则，人类社会上
的一切灾难都得不到同情，得到同情的反而是当下的行凶者。因为没有人──
包括受害者──没有犯过错误。同时，没有行凶者是没有报复的理由的，尽管
这种理由的充份性各有不同。按这种逻辑，抗日战争中的中国也得不到同情，
因为中国历史上的罪恶行径数不胜数。按这种逻辑，任何刑事案件中的受害者
也得不到同情，得到同情的是凶手，因为他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忍无可忍。同
样，希特勒也应该被同情，他是被凡尔塞体系逼上了梁山，因而奥斯维辛灾难
是欧洲应得的报复。你看，这样推论下来是非常可怕的。那问题出在哪里？问
题就在于缺乏法律理性。根据法律理性，任何人，包括有“历史罪责”的人，
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９．１１大灾难也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问题，毫无疑
问，恐怖组织疯狂地践踏了国际法的基本准则，受霸权压制在法理上不构成进
行恐怖主义报复的任何理由，因为恐怖组织决不是法理学上的“紧急避难者”。

　　第三，恐怖主义最不能令人容忍的是，它肆无忌惮地毁灭无辜者的生命。
我们同样假设美国政府或个别美国人作恶多端，但有什么理由剥夺那么多无辜
者的生命？现代文明所确定的基本人权观念之一就是：反对因个别人或集团的
行为对其所属的家庭、民族或集体进行报复。也就是说，其他人没有理由为某
个人的行为被惩罚，只有那些实际作出恶行的人才应当承担责任。所谓恐怖分
子别无选择，所谓一个人犯罪应有全家人或他的邻居来承担责任，这是一种原
始而疯狂的思想，完全是罪犯的逻辑，是战争的普遍动因。不准杀人！这是绝
对命令，是人类普遍的最低道德标准，而恐怖主义是对这一普世准则的公然挑
战。

　　最后，这种指责缺乏“己所不欲、毋施于人”这种观念。批评家必须具有
“换位思考”这种习惯，那就是，如果我们是受害者情况将会怎么样？如果
９．１１惨案中有批评者自己的亲人又会怎么样（事实上世界贸易大厦上不仅
有中国人，也有各国人）？如果将来中国遭受类似的恐怖事件又会怎么样？我
相信，我们的想法会完全不同。事实上，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我刚刚看
到一个资料，它说象９．１１大灾难这种恐怖事件将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发
生，这不过是一个开端。事实上此前包括世界舆论严重忽视了恐怖分子的动员
能力和技术力量以及疯狂程度，９．１１以后不是美国，而是整个世界都处于
恐怖之中。所以，假如中国不幸成为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国际社会会如何反
应呢？我相信，国际社会决不会作出我们今天的一些同胞所作出的反应。这种
反应是令人惭愧的，它使我们清楚地看见了中国人在世界文明史上的位置。中
国舆论不常常说国际上妖魔化中国吗？事实上在没有这种反应更自我妖魔化的
了。

□　三、世代相传的道德冷漠症

　　人类道德准则有两个界限，底线是“己所不欲，毋施于人”（铁的法则），
顶线是“不管怎样，总是爱他们”（黄金法则或爱的法则）。爱的法则在中国
文化从来没有建立起来。由于生存资源的短缺，人与资源的矛盾转换为人与人
的冲突，因此人与人之间缺乏爱。一方面，人际关系以敌人意识为主要特徵，
当他人遭受不幸的时候，我们缺乏同情和怜悯。同时，历史性的战乱和灾难也
麻木了我们的心灵，使我们对悲剧缺乏敏感。另一方面，生命的价值低于资源
的价值，生命价值至上的观念是缺乏的，对生命价值的贬低使我们不愿意倾听
邻居的哭声。

　　在这种物质利益高于一切的思维框架之内，人，他人，成为获取资源的手
段和代价，而人的一切行为都被理解为出于某种物质利益方面的动机。他们自
己这样想这样做，也以为所有的人都永远如此。这种思维不相信有超越物质利
益以上的价值和目的，如果它还不能确信某些行为的具体功利动机，那它就以
为只是现在他还没发现而已。关于“别有用心”的动机的这种指责是这种思维
一种司空见惯的方式，其实所谓“别有用心”、“不可告人”就是它以为别人
必定在高尚的言论后面有物质利益的追逐，他之所以这样判断或坚信不移，事
实上正是他自己这样想的。问题的关键是，一方面，物质利益和高尚目的并不
总是冲突的，非此即彼的，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超越纯粹利害考量的对更
高价值的追求、出于对上帝的服从或对有罪的恐惧而作出的道德选择，这种良
心事件是大量存在的。在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犬儒主义批评中，人类仅仅是低
级唯物主义者，人的目的是各种资源，正如猪的目的是食物。这种思维方式不
相信也不能容忍高尚存在，一旦他发现，它一定要想方设法用“动机分析法”
将之弄脏如己。比如在对公开信的批评中，竟然有那么多“批评家”确信签名
者是为了在美国那里获得某种好处，而不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这种思维并非
出于神经错乱，因为千百年来我们自己一直是这么想这么做的。那么既然我如
此精明于物质利益的算计，你怎么可能不如此，不和我一样呢？

　　此外，在中国心灵中，９．１１悲剧首先没有被理解为是生命悲剧本身，
而更多被看作是国际关系、各种利益冲突的戏剧。对一些民众来说，他们首先
听不到废墟中的哭声，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这事件背后的各种政治动机、或者自
己在这一事件中应该讨回些什么。即使是全天候直播９．１１灾难的香港凤凰
中文台，也更多关注的是这一悲剧对经济生活和未来国际政治的影响，而不是
把生命悲剧本身看作高于一切。事实上，这种评论发生在邻居还怀抱着亲人的
尸体的时候，是不人道的。在这些评论家眼里，发生的不是一个个人的死亡，
而是世界舞台上某种文字符号的博弈。康德曾说过：“永远把人类（无论是自
身还是他人）当作一种目的而不仅仅是一种手段来对待。”我想汉语评论家应
该还生活在启蒙时代以前。

□　四、种族主义恶性膨胀

　　这次事件再一次反映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些中国人宁愿做中国人，而不
愿作人，或者说，他们首先是中国人，然后才是人。我所理解的正相反，我首
先是人，然后才是中国人。正是这种逻辑思维，死了人或许他们会同情，但死
了外国人，死了美国人则另当别论。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在民族主义的思维中，外国人不是人，不是道德主
体。这种价值观念由来已久。中国历史上的种族主义是在千百年来农业社会和
草原部落的冲突中成长起来的，近代以来西方的入侵使这种种族主义获得了它
的现代形式，而冷战和８９年以后的政治危机则赋予了它的当代或后现代特
征。在中国种族主义这一发展历史中，关于“保种图存”的思想、关于外国人
是敌人的思想，一直得到延续和强化。

　　正是外国人不是人这种种族主义思维，使中国人很难把他们本来就贫困的
同情心奉献给外国人，更远离了人类是相互依存的兄弟这种“全球人道主义”
观念。

□　五、社会转型时期的焦虑释放

　　当前中国这种种族主义的喧嚣和当下的社会转型期间积累的各种不满情绪
也密切相关。中国社会的不公正使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都成了怨气携带者，但
由于舆论的控制使怨言无发泄的渠道。然而，有一个渠道是基本畅通的，甚至
是被鼓励的，那就是对外国人、特别是意识形态和官方意识形态对立的国家进
行语言攻击。对外国进进行攻击无疑是最安全也最能进行自我表现的“言论自
由”途径，这为所有爱国主义青年所钟爱。

　　这种情况也部份地发生在３０年代的德国。当时日益加剧的经济危机使激
进派成为民族英雄，普通民众在希特勒和纳粹身上看到了为达到某种目的可以
利用的攻击性。

□　总结

　　在某种意义上对互联网络上的激进爱国主义情绪不必要太认真，因为更多
的可能是一种情绪性的表演和发泄，我怀疑其中有几分真诚。比如，当战争真
的来临，这些爱国主义英雄们是否会真的这样英勇是令人怀疑的，越是狂热的
爱国者越可能是优柔寡断的懦夫。这种爱国主义一方面是机会主义的，另一方
面受到互联网络言论不负责任这种状况的恶化。在那里，理性讨论问题往往被
淹没在不负责任的喧嚣之中。

　　当然，我这样说丝毫不意味着可以忽视中国民众对９．１１灾难的反映。
无论如何，这种具有代表性的反映是一个重要的警告。虽然中国式的民族主义
更缺乏对外的实际攻击性，但它向来不缺乏对内部的攻击性。更重要的是，这
种犬儒主义或伪激进主义思潮使建设性的人道主义事业受到严重挑战，并严重
制约着中国进入世界文明主流社会的进程。因此，我们必须反省这样一个问
题，这个民族怎么啦，它对世界意味着什么。美国９．１１大灾难使我们悲
愤，而大洋此岸的观众使我们恐惧。我们必须反省，否则永远也没有机会反省
了。这种情绪不仅会毁灭普通人的良知，也会纵容甚至参与邪恶行动。毫无疑
问，９．１１事件打破了人们关于２１世纪的诸多乐观论断，他可能导致国际
政治关系的重要转变。我们遗憾地发现，中国民众的反应使这种评论拥有了更
现实的根据。这样一种民众状态，使我们深感不安和悲观，因为一种民众基础
可以滋生任何极端主义运动。

　　是的，人类文明面对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感不仅呼唤受害者美国警惕变为
纯粹的复仇主义者，呼唤这个伟大的国家和人民从灾难中站起来有更坚定的国
际承担，也呼吁中国政府多少改变自己１０多年、几十年的政策导向，对人类
和民族的大命运多少有些道义担当。这种危机也呼吁人类的知识精英和政治精
英承担更多责任，特别呼吁以这种民众为同胞的中国知识分子承担更多的道德
责任。我们说中国官方对这种群众情绪承担主要责任，这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
面，事实上每个人都是责任主体，仅仅把责任推给政府是一种变相的奴隶思
维。在９０年代，我们知识分子自己究竟为捍卫真相做了些什么呢？现在我们
必须自己来，我们不仅仅要表态，还要更多地和民众、学生讲道理。是的，每
一个人都是上帝按自己形像造的，都有理性能力和道德感，问题是知识分子能
否在上帝的帮助下将之呼唤出来。

　　从１９９９年到２００１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为９．１１死难者
祈祷，最好的祈祷方式是让他们活在人类的心中，并通过我们对这世界的道德
承担来使他们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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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恐怖主义与宣传教育　◆
　　　　　　　　　　　　　　　　　　　　　　　　　　　　　·何光沪·

一
　　秦始皇下令杀害四百多人，被国人称为暴君。
　　日本军队偷袭珍珠港，针对的是军事目标。
　　纳粹党在二战期间对平民的屠杀是有区别的──主要针对犹太人。
　　奥姆真理教头目在地铁中“无区别杀人”，导致12人死亡…

　　这一次，劫持装有数百乘客的飞机，撞向数万人正在上班、每天有15万人
排队参观的壮丽建筑，让里里外外无辜的男女老少（不论他们是白人还是黑人、
是中国人还是阿拉伯人…）被大火烧死、被毒气呛死、被房子砸死、被活活埋
在比许多个足球场还大的、几十米高的瓦砾堆里…这种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
大屠杀，正如比利时首相所说，“不仅是美国的悲剧，而且是世界的悲剧”；
又正如菲律宾总统所说，“是对全人类的袭击”；也正如俄罗斯总统所说，
“是对所有人类的一次挑战。…这样的反人类行为将受到惩罚。”
　　然而，在我们这里，在这个号称礼仪之邦的文明古国，竟有人为之叫好！
这种自绝于人类的言论，是在为杀人犯当啦啦队。这不仅是这些人自己的耻辱，
也是中华民族的耻辱，全人类的耻辱。因为这些言论所暴露的，乃是人性的堕
落，人性的悲剧！

二

　　这也使人想起一位反恐怖专家对受害者的回答：今后只可能有更好的保护，
绝对不可能有绝对可靠的保护。

　　这道理十分清楚：正如大炮无法对付吸血的蚊子，再强大的国家保安设施，
也无法对付少数扭曲的心灵在阴暗中滋生的恶念；而这一类恐怖主义灾难，恰
恰是少数恐怖分子出于偏执的仇恨和狂热的信念而制造的。这种恶魔般的行动，
出自恶魔似的思想，而任何军队的设置、武器的装备、甚至警察和保安部队，
对于恶魔思想的形成，都是无法防范的。

　　思想的形成，是教育和宣传的结果，是综合性的社会环境的产物。反面的
教育（培养恨而不是培养爱的教育）、片面的宣传（只宣扬一面事实而掩盖另
一面或另外多面事实的宣传），以及恶劣的社会环境（不守规则、不讲道德、
缺乏法治、缺少公正的社会环境），当然会造成阴暗的思想、扭曲的心灵、偏
执的仇恨和狂热的信念。而人性的堕落，会直接导致对生命的摧残，人性的悲
剧，会最终导致人类的悲剧！

　　世界上一些地方长时期以来不分青红皂白的仇美反美宣传，正是那些为
“打击超级大国”而不惜杀害包括白人、黑人、中国人、阿拉伯人和其他人在
内的无辜美国民众的恐怖分子的思想温床！这种宣传实际上在毒化着青年，在
培养潜在的凶手，在为之准备着精神上的弹药。

三

　　面对数以万计死于这场暴行的男女老少，我们难道还不该想想：

　　当索马里的军阀屠杀索马里人民，又抢劫救援难民的国际物资，杀害去保
护物资运送的美国军人时，我们说话是站在哪一边？

　　当伊拉克因侵占科威特而遭受中国也投票赞成的制裁，而其统治者一面让
人民受苦一面却又为自己大兴土木；其军队因用飞机轰炸自己的人民而被迫接
受禁飞区，却又出尔反尔而遭到英美惩罚时，我们的同情难道不该放在科威特
和伊拉克人民一边？

　　当南斯拉夫前政权出动军队屠杀穆族人和阿族人，西方和美国在用尽和平
手段之后出兵前往制止，我们在事情的大是大非上是怎样判断的？当我们哀悼
自己的几位遇难同胞时，我们对千千万万穆族人和阿族人的悲惨遭遇，是不是
已经麻木不仁？

　　当恐怖分子为"打击美国"而炸毁美国驻肯尼亚大使馆（死伤者多半是附近
的肯尼亚老百姓），我们当中不少人是不是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不知不觉站到
了杀人犯一边？
　　……

　　反过来想，在使馆危机时，一些中国学生在美国城市中举着“操美国的娘”
的大标语游行，美国人毫不干涉。如果是美国学生在中国城市里这样游行，情
况会怎样？在申奥成功那天，巴黎市政厅广场为准备巴黎申奥成功而搭建的舞
台，成了中国人和法国人共庆北京成功的舞台。

　　如果那天是巴黎成功，中国人会这样在天安门与人共庆吗？

　　狂热的民族主义使人丧失了起码的是非感，以致于似乎只要是与美国作对
者，我们可以不问其是不是强盗，是不是杀人犯；又使人丧失了起码的理智，
以致于忘记了，“美国”不过是由千百万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和其他同我
们一样的人组成的整体，那里的高楼大厦、技术、工业、文化，都是这些人共
同劳动的成果，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偏执的民族主义会为本族人民和别国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这样的历史教
训，我们只看看刚刚过去的２０世纪，难道不是触目惊心吗？

　　在这里我想起一位朋友描述的电视节目“幼儿辩论赛”：辩论队员都是五
六岁的孩子，正方辩题为“中国饭好吃”，反方辩题为“麦当劳好吃”。正方
的孩子说，你吃麦当劳是“崇洋媚外”，反方队员反驳说，你学英语也是。正
方说，我学英语是为了长大以后打外国人，反方说，我吃麦当劳也是。结果是，
双方还没有长大，倒先打起来，掀桌子了！

　　这样的教育，是在培养这个文化交融时代所需的理性的、宽容的人，还是
在培养民族狂热分子，培养恐怖主义的啦啦队员呢？

【转自思想评论。网友推荐】





【】　　　　　　　　　　　　　　【】　　　　　　　　　　　　　　【】
°借　　鉴°

　　　　　　　◆　一个美籍阿富汗人致朋友的公开信　◆
　　　　　　　　　　　　　　　　　　　　　　　　　·塔米姆．安瑟·
　　　　　　　　　　　　　　　　　　　
亲爱的盖瑞和任何愿意读到这封信的朋友们:

　　昨天,我已经在电台的广播节目中听到了很多谈话,让.欧文说,是的，”把
阿富汗炸回石器时代”就意味着伤害无辜的平民。,那些对这次暴行没有任何
责任的平民。但是，我们处在战争之中，我们必须面对这种并非出自本意的
伤害。他问，”我们还能怎么做？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后来，我又在
电视台的专家论坛中听到关于”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胆量做我们必须做的事”的
讨论。

　　我认真的思考了这个事件，因为我来自阿富汗，虽然我在这里（(美国）
生活了35年，但我一直都在关注着那里发生着的一切。所以，我想和愿意倾听
的朋友们分享我的一点想法。

　　我是作为一个对塔利班和奥萨玛．本．拉登感到愤恨的人来说这番话的。
无疑，在我的心里，这些人要为发生在纽约的残暴行径负责，我热切地期望这
些恶魔得到惩罚。但是，塔利班和本．拉登不是阿富汗，他们更不是阿富汗政
府。塔利班是一群疯狂无知的精神病患者，从1997年起，他们夺取了阿富汗，
把这个国家置于他们的蹂躏之中。而本．拉登，则是一个有着高明谋略的政治
罪犯。当你想到塔利班时，想想纳粹；当你想到本．拉登时，想想希特勒；当
你想到阿富汗人民的时候，想想纳粹集中营里的犹太人。

　　阿富汗人民不仅与暴行无关，他们本身是这些犯罪者的第一牺牲品。他们
更愿意有人赶走塔利班，清除那些深藏在他们国家里的国际罪犯的巢穴。对此
我可以保证。有些人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阿富汗人不自己站起来推翻
塔利班？这是因为，连年饥饿。长期战乱的疲惫，家园的毁坏，他们已经处在
完全无能为力的境地之中。几年前，联合国估计，在没有经济来源，没有食品
的阿富汗大约有50万残疾孤儿。在和苏联的战争中，几乎200万阿富汗男人丧
失了生命，留下了上百万的寡妇。塔利班还一直在滥杀这些无辜的女人，把他
们的一些反对者活埋在“万人坑”中。阿富汗的河山仍遍布地雷，几乎所有的
农田都已被损毁贻净。 阿富汗人民曾试图推翻塔利班，但他们至今没能成功。

　　现在，我们回到“把阿富汗炸回到石器时代”这个提议，问题在于，它已
经被实施了，苏联人早就做到了这个。让阿富汗感到痛苦？他们已经在痛苦之
中；夷平他们的房屋？已经做了；让他们的学校变成断瓦碎烁？已经做了；摧
毁他们的医院？已经做了；毁坏他们的基础组织？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基础组织
了；断绝他们的医药和健康设施？太晚了，有人已经把所有这些事都做了。新
的轰炸只能在过去的碎片上再加一层。就算轰炸再一次实施，美国有可能制服
塔利班吗？不太可能。在今天的阿富汗，只有塔利班能吃上饭，只有他们能有
办法迁徙，能够隐匿或躲藏（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我听说）。或许，炸弹将落
在那些残疾的孤儿身上，因为他们不可能逃避得太快，他们甚至没有轮椅。飞
机飞临喀布尔，投下炸弹，不会是对做了可恶之事的罪犯的真正打击，事实上，
这只能是和塔利班一样,，对历尽劫掠的人们实施再一次的劫掠。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措施可以采取？让我现在来谈谈我真正的恐惧和担心。
能够接近本．拉登的唯一办法是派出地面部队进入那里，我相信当人们说有足
够的胆量去做需要做的一切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在想着只要需要，就
有胆量去杀足够多的人。他们想着克服杀害无辜平民的道德障碍。但是，问题
不在于你是否有胆量去杀人，而在于你是否有胆量去牺牲。美国一定会在地面
战斗中遭遇牺牲，不仅仅因为一些美国人将在找到本．拉登的藏匿地的战斗过
程中丧生。比这个要大得多。任何地面部队要进入阿富汗，必须通过巴基斯坦，
他们会让我们过去吗？不太可能。征服巴基斯坦将不得不成为首要的事情。那
么，其他阿拉伯国家会袖手旁观吗？你看得出来，我将把问题引向哪个方向
──入侵将是挑起一场伊斯兰和西方世界之间的全球性战争，这就是本．拉登
的计划，这实际上就是他想要的和他之所以要制造这个恐怖事件的目的。读一
读他的讲话和声明，说的正是这些。当然，现在这个时候，“伊斯兰”并不是
一个真实的存在，有穆斯林人，有穆斯林国家，但没有象“伊斯兰”这样的政
治实体。本．拉登相信，如果他能够启动这场战争，他就能够创建这个实体，
并主导它的运转。他真的相信伊斯兰能够打击西方，这看起来也许荒谬可笑，
但他认为，只要他能将世界引入伊斯兰和西方的两极对立，当西方在穆斯林的
土地上开始复仇的屠杀，10亿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穆斯林就成了他的士
兵，从本．拉登的角度来说这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他或许不会赢得胜利，最
终西方或许能够战胜他──然而，无论这场战争的胜利将如何被解释，战争都
将延续几年，成百万的人将死亡，不仅有他们的人，也有我们的人。谁有足够
的胆量做这事？本．拉登！别的还有谁？

　　我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我相信苦难和贫穷是恐怖主义孳生的温床，本．
拉登和他的同夥想把我们诱入战争，以造就更多这样的温床，他们和他们的同
类就可以繁茂的生长。我们不能够让他这么做！

　　这就是我的浅见。

塔米姆．安瑟
9月14日
【翻译未经本人审阅。网友推荐】



　　　　　　　　　　　◆　致《纽约时报》　◆
　　　　　　　　　　　　　　　　　　　　　　　　　　　　　·安　舟·
　　　　　　　　　　　　　　　　　　　　（Ｊｏｅｌ　Ａｎｄｒｅａｓ）

编辑敬启，

　　我谨向众议员芭芭拉·李的勇气致意，在关于无条件授权使用军事武力报
复对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攻击的表决中，她投了唯一的反对票（见贵报９月１
５日第一版报导）。在目前这种不同意见被全国团结的名义所噤声的政治气氛
下，她的一票是最有力的发言。国会通过的这一授权将被用来支持大规模、长
期的暴力，这正是白宫和五角大楼官员们目前提出的威胁。如果白宫正在发布
的各种好战演说可以提供任何信息的话，那么，这一报复行动很可能会比９月
１１日的攻击杀害更多的无辜。众议员李无疑是正确的，这种军事报复行动无
助于保护美国居民免于恐怖主义攻击。它只会恶化并扩大反美敌意，而这种敌
意正是造成９月１１日攻击的重要原因。不用多久，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开始感
激众议员李那单独一票的大智大勇。

　安舟
（我不认为该报编辑会决定采用这封读者来信）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５日

【翻译未经本人审阅。网友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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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什么使美国成了仇恨和不满的对象？　◆
　　　　　　　　　　　　　　　　　　　　　　　　　　·圣何塞信使报·

　　美国加州《圣何塞信使报》发表一篇分析文章，从美国的国家行为和美国
的特性入手，通过探讨恐怖分子发动此次骇人听闻的袭击的动机，对美国的外
交政策和国际形像进行了检讨。以下是文章全文：

　　本周二发生的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表明，人们到目前为止还无法确定到底
是谁痛恨美国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尽管这次恐怖袭击的具体动机还不
为人知，但美国国际问题专家的看法是，伤害美国的欲望来自两个根源：美国
的国家行为和美国的特性。

　　美国的外交政策容易调整，但改变美国在国际舞台上在他国眼中的方式却
是另一码事。布鲁克林研究院的外交政策分析师詹姆斯·林赛认为，美国的价
值观和文化──从迪斯尼米老鼠到妇女的投票权──在世界某些角落被认为具
有极大的危险性，美国在有些人眼中成了邪恶的象征。

　　以往数年中，反美情绪透过一系列事件反映了出来：伊朗国王被推翻后的
反美抗议游行、美国维和部队伤亡后索马里街头的欢呼、法国愤怒的农民在麦
当劳餐厅前的示威以及在西雅图和意大利反全球化的抗议行动。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高德曼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麦克纳·迟说，反美情绪一
部份来自对美国势力和影响力的不满。他说，“不论怎么讲，世界上没有一个
国家能有美国在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上的如此之巨大的影响力。有的人过
得不好，就将自己的问题归罪于美国的势力。”

　　对美国外交政策持批评态度的人士指出，美国在世界上施展势力时，不管
是在波西尼亚，还是在日本冲绳，他们一意孤行、狂妄自大的做法更加深了全
球对他们的不满。

　　日本政策研究院院长查尔默·约翰逊指出，美国在军事行动时，我行我
素，不顾及其他国家的意见。这种态度不仅源于美国的财大气粗，也是美国以
自我为中心的结果。

　　自从美国立国之后，美国特性就充满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１７世
纪美国的移民使用了《圣经》中“山上之城”的比喻来形容自己，包括里根总
统在内的政客后来也不厌其烦地使用这个比喻。

　　类似的充满胜利感的言辞即使在恐怖事件发生后仍时有耳闻，布什总统对
全国发表的讲话就集中体现了这种美国人的高傲。布什说，“美国被袭击是因
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自由和机会最明亮的灯塔。”

　　有人对美国某些具体的做法和立场不满，例如美国支持以色列和沙龙政
府，但许多人讨厌的是美国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兰德公司的格里格·特维尔顿曾在克林顿总统第一任期间在国家情报委员
会工作。他说：“美国人自以为是、喜欢指手划脚的做法最招他人讨厌。我们
以为自己的价值观是所有人的价值观，我们是‘山上之城’，市场经济和民主
适合所有人，其他人都应该象美国一样。如果其他人不象美国那样，例如新加
坡，就不好。”

　　有的观察家指出，布什政府的孤立政策越来越引起世界其他国家的不满，
特别是欧洲各国的不满。自从布什上台后，美国在减少全球二氧化碳工业废气
排放、防止全球变暖的《京都议定书》问题上变卦，还威胁说要废弃《反导条
约》，发展美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国际安全专家萝斯·高德默勒分析道：“许多欧
洲国家在说，美国自认为势力无人能匹，便置其他国家都遵守的国际规则于不
顾。”但是，她同时指出，美国必须将这种不满同有的国家痛恨美国制度区别
对待。
　　约翰逊认为，在感到成为美国势力牺牲品的人们中，无望感越来越强烈，
这就是为何恐怖分子甘于采取最极端的手段来攻击美国。约翰逊曾支持美国发
动越南战争，但现在他批评美国是帝国主义。他说，“在失去希望后，自杀行
为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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