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一 百 二 十 四 期         【】  【】                              【】  【】           (第 二 部 分)          【】  【】                              【】  【】【】【】【】【】【】【】【】【】【】【】【】【】【】【】【】【】       1999.12.30               (sd9912d)  ÷÷÷÷÷÷÷÷÷÷÷÷ 本 期 目 录 ÷÷÷÷÷÷÷÷÷÷÷÷ 1、 毛泽东主义与人间天堂(2)              ·王力雄·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如  果你愿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  lin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  和建议,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  el@earthling.net。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变化,不必奇怪。           ≈ 感谢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接本期第一部分】          ◆ 毛泽东主义与人间天堂(2) ◆                               ·王力雄·             九、毛如何解决难题   总结起来,毛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要面对的问题有这样几个∶一、 只有造就“一心为公”的无私新人,共产主义才能最终实现;二、不打倒“私” 字当头的党内务实派及其权力体系,造就新人的进程就无法取得成效和最终成功; 三、如何持续地“反修防修”,彻底杜绝党内产生新的特权阶级和官僚主义;四、 怎样做到“让人民监督政府”,实现人民管理国家。这四个问题他都曾分别地尝 试过解决,但都没有成功。实践使他认识到,四个问题是不能分别解决的,必须 把它们放在一起,相辅相成,一并解决。   文化大革命至今被多数人认为只是匪夷所思,似乎全是毛的糊涂和疯狂所致, 唯有称其为“浩劫”。然而透过表象,文化大革命的因果关系和内在逻辑其实相 当完整,那是毛泽东主义一次空前集中的综合体现。(声明∶我决不否认毛有阴 暗和暴虐一面,以及文革对中国人民是一场浩劫,然而那些方面只要摆事实就可 以无穷罗列,理清毛泽东主义则需要不带价值判断的分析。)   毛立志把人民带向美好的无私社会,但人民是一个巨大群体,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不能直接带领几亿人,因此他和人民之间就不能没有一个官僚集团。只有 靠那个官僚集团的日常运作,他才能和人民保持沟通,管理人民,发展经济和维 持秩序,才能谈到带领人民走向未来。然而问题也就出在那个官僚集团上--他 们是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的,是修正主义者、特权阶级、既得利益集团,是不要 革命的和不想前进的!   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那个官僚集团不是仅靠更换就能改变的。按照毛的道 理,人有私心就是资产阶级思想,资产阶级思想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形成资产阶 级实体,权力恰恰就是那种土壤。因此不管换上什么人进入权力集团,腐化变质 都是在所难免,而在他们成为新生资产阶级之后,又会利用权力继续强化他们个 人的和集团的既得利益,结果就只能使官僚集团日益远离人民。   问题就这样集中到官僚集团身上了--带领人民离不开官僚集团,官僚集团 又是带领人民走向理想目标的障碍,毛该怎么解决这个相悖的关系呢?不错,他 有无上权威,官僚集团怕他,但是只要他一看不见,他们就另搞一套。靠他一个 人的眼睛,怎么能看得住几百万官僚呢?累死他也是防不胜防。这时,“让人民 来监督政府”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如果全体人民都跟他站在一起,六亿“舜尧” 的十二亿只眼睛都盯住官僚集团,数量和力量的对比不就发生了变化吗?再多的 官僚岂不也可以看得死死了吗?   那么,怎样才能让亿万人民来跟他一块监督官僚集团?毛有这样的反思∶     过去我们搞了农村的斗争,工厂的斗争,文化界的斗争,   进行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但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没有找到一   种形式,一种方式,公开地、全面地、由下而上地发动群众来   揭发我们的黑暗面。【37】   五七年的“鸣放”应该算一次尝试,只是没几天就走向了反面。他在其后又 思考和等待了近十年,并在这期间努力地用他的思想去“占领一切思想阵地”- -正如前面所讲,这是他心目中保证他和人民能够成功结盟的决定因素。他的 “亲密战友”林彪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陪他接见百万红卫兵时所讲∶     我们要让亿万人民掌握毛泽东思想,让毛泽东思想占领   一切思想阵地,用毛泽东思想来改变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   人民群众掌握了毛泽东思想,就变得最聪明,最勇敢,就能   发挥无穷无尽的力量!【38】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毛把当代意识形态的手段利用到极端。整个六十年代, “学习毛主席著作”的高潮一个接一个,“活学活用积极分子”不断推出。他期 盼只要他的思想统一了全中国人民的大脑,就如同孙悟空嚼碎毫毛可以变出千万 化身那样,亿万人民群众就都成了他的化身。那时,一切修正主义、特权思想、 官僚作风、腐败行为如何还有藏身之地,官僚集团从此也只能老老实实服从他的 意志,否则就会被火眼金睛的革命群众立刻揭穿和打倒!   在他的设计中,掌握“毛泽东思想”和批判修正主义的过程,又是人民群众 自身“改造世界观”和“实现思想革命化”的过程。这种“斗私,批修”的关系, 林彪的阐释是∶     斗私,就是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同自己头脑里   的“私”字作斗争。批修,就是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   想去反对修正主义,去同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作   斗争。这两件事是互相联系的,只有很好地斗掉了“私”字,   才能更好地把反修斗争进行到底。【39】   摆在毛泽东面前的几个世纪难题,相互之间构成了复杂的关系,在理论上梳 理明白已属不易,一并对其解决更是难以想象。然而毛的天才又一次得到了空前 表现,他把那些关系互为利用地组合在一起,令人叹为观止地搞出了一个集毛泽 东主义的大成--“文化大革命”。            十、文化大革命   毛泽东为何要把看上去明明是一场权力与政治的运动冠名以“文化大革命” 之称?我想那不仅只是因为运动发端于文化领域,而是他搞那场运动的根本动机 并非如后来主流观点认定的那样在于争夺权力。对他而言,如同他在文革前就向 刘少奇扬言的那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40】那可不是吹牛。 仅为重新控制权力他用不著搞一场劳民伤财的大革命,即使他那时被架空,他也 有足够的权威、手腕和冷酷去搞一场斯大林式的大清洗,那对重新控制权力是足 够的,而且不必波及人民,可以避免社会动乱。我相信更吸引毛的是在另外的方 面,即“触及人们灵魂”、“改造人们世界观”,“把全国办成毛泽东思想的大 学校”和实现“全国人民的思想革命化”。从这个角度看,“文化大革命”的称 呼就容易理解,并且也就十分贴切了。   在他对文化大革命的整体构想中,“毛泽东思想”既是改造人民的思想指导, 又是武装群众的思想武器,通过学习“毛泽东思想”,人民将变成无私新人,通 过掌握和运用“毛泽东思想”,人民将把官僚集团置于看管之下,防止他们搞修 正主义,复辟资本主义--只有囊括这几层关系的组合,才是毛对文化大革命的 全部设想所在,其他任何单一的强调都是不够的。   今天,文化大革命的恶果已是众所周知。但就毛当时的具体操作而言,气魄 之大和手笔之高都不能不令人惊叹。他明白,在权力体系和行政程序之内,搞文 化大革命的任何努力都会被官僚集团化解于无形。为此,他必须首先超越官僚集 团,并且打碎官僚体系。他靠什么做到这一点呢?这时,他以往一直在有意积累 的资源就显露出作用了。   --那就是个人迷信。   正如毛的批评者所指出的,毛喜欢并且鼓励对他的个人迷信。然而那除了是 一种不好的“作风”,我相信也属于他深不见底的谋略之中一个部分。他十分清 楚个人崇拜在政治斗争中能起到的作用,例如他在一九六五年对他的老朋友斯诺 说∶“赫鲁晓夫先生的倒台,大概就是因为他完全没有个人崇拜”【41】,因此 他“有必要搞点个人崇拜”【42】。文革期间,他又向斯诺进一步解释了要搞个 人崇拜的理由∶“这是为了反对刘少奇。过去是为了反对蒋介石,后来是为了反 对刘少奇。他们树立刘少奇、蒋介石,我们这边也总要树立一个人啊!”【43】   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在他的鼓励和中共党内的迎合下,他被推捧到神的 高位。当年上海的中共书记柯庆施如此宣称∶“相信毛主席要相信到迷信的程度, 服从毛主席要服从到盲从的程度。”【44】对毛来讲,人民和党对他保持迷信, 就没有人敢于和能够进攻他。反过来,他却可以把个人迷信作为对付任何敌手的 强大武器,即使整个官僚集团都和他作对,他也可以使用这种武器去动员群众, 把他们打的粉身碎骨。   文革之初的毛正是这样做的。那时中共官僚集团重施“四清”时的手段,“转 移斗争大方向”,阻碍运动发展。而他采取的办法就是直接登上天安门,向全国 的“红卫兵小将”挥舞红星军帽,以神谕方式授予年轻学生造官僚集团反的权力。 上千万狂热追随他并且“誓死捍卫”他的红卫兵,只用短短几个月就把庞大的官 僚集团冲得七零八落,落花流水--足以证明个人迷信与群众运动结合在一起的 威力有多大。   仔细回顾,当时被人认为难以理喻的事,不乏毛的“高招”。例如似乎荒诞 的“大串联”,不惜物资停运,让千万红卫兵全国各地任意游走,食住行全部免 费,在正常思维中只能视为胡闹。当时的周恩来摆出各种理由表示串联给城市和 交通造成的压力太大,而毛却毫不在意地告诉周这才是刚刚开始,他还要再接见 成千上万的红卫兵。【45】对毛而言,千万初生牛犊般的红卫兵放出去,目的就 是打乱原有秩序。官僚集团对控制本地及本系统从来是强有力的,可以有效地阻 隔毛的意图下达或使其变味,但那些持有尚方宝剑且极其好斗的外来造反者却让 官僚们无法对付。红卫兵所到之处,造反之火立刻熊熊燃烧。他们给当地人带去 榜样和勇气,把当权派打得威严全无。如果没有红卫兵大串联的“煽风点火”, 除了少数大城市,文化大革命很难在全中国发动起来。相比这个目的,生产停顿、 物资停运一类的损失,对毛根本不值得一提。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是毛对文革过程的思路。林彪在六六年八月说 的是∶“要弄得翻天覆地,轰轰烈烈,大风大浪,大搅大闹,这半年就要闹得资 产阶级睡不著觉,无产阶级也睡不著觉。”【46】毛所要的“乱”是打碎旧的, 而后再实现他的理想--即是“治”。为了那种“治”,他不惜也不怕“天下大乱”, 因为对他而言,只要实现理想,牺牲再大也值得。邓小平后来在嘲笑毛晚年自我 矛盾时说∶“毛主席……评价文化大革命,说三分错误、七分成绩,三分错误就 是打倒一切、全面内战。这八个字和七分成绩怎么能联系起来呢?”【47】然而 这种矛盾只是对邓而言的矛盾,却不是对毛而言的矛盾。如果真能实现毛对文革 寄予的理想,即使再多几次“打倒一切”和“全面内战”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也 无非是“一个指头”的问题。毛之所以承认“三分错误”,只是因为他那时已经 无法回避革命结果与理想之间的距离遥远。其实,所有自认为代表绝对真理的理 想主义者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只有他们的理想属于至善,具有高于一切的价值, 而给人民与社会所造成的浩劫,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动摇。   概括毛的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手去运动群众,另一手搞群众运动。他所希望 的是最终形成这样一个结构--高高在上的他提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指导思 想,通过现代意识形态手段普及给下层群众,转变为群众的“思想武器”,再以 群众作为他的思想运用者,按照他的理念对夹在他和人民之间的官僚集团进行批 判、监督和制约,从而达到人民的思想革命化和防止权力集团变质的双重目的。              十一、“大民主”   毛要与群众结盟,重要措施是给群众以权利。他曾经这样阐述他的“人民主 权”思想∶     我们不能够把人民的权利问题,理解为国家只由一部分人   管理,人民在这些人的管理下享受劳动、教育、社会保险等等   权利……劳动者管理国家、管理军队、管理各种企业、管理文   化教育的权利,实际上是社会主义制度下劳动者最大的权利,   最根本的权利。没有这种权利,劳动者的工作权、休息权、受   教育权等等权利,就没有保证。【48】   被概括为“两参一改三结合”--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改革不合 理的规章制度;干部、工人、技术人员三结合--的“鞍钢宪法”就是这一思想 的典型体现。这一思想随文化大革命到来转变为“大民主”,则是顺理成章的。 当时专门为毛泽东主义进行注脚的林彪这样解释“大民主”∶     这种“大民主”,就是党无所畏惧地让广大群众运用大鸣、   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的形式,批评和监督党和国家   的各级领导机关和各级领导人。同时,按照巴黎公社的原则,   充分实现人民民主权利。【49】   文化大革命是一次“大民主”的充分实践。尤其在文革开始的最初两年,中 国大地到处造反、夺权、串联、游斗当权派、成立团体和组织、自办报纸电台、 撒传单、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小人物一夜成为明星、原来从不出远门的青年免费 闯荡天南海北、各种规矩制度全部作废、甚至可以真刀真枪地打内战……除了攻 击毛和他身边少数几个人以外,其他政治自由几乎无一不有,且达到前所未有的 程度。   不过,那并不是真的自由。这一点可以比较一下“大民主”与民主之间的区 别∶民主没有事先设置的框框,自由形成的民意是最终被接受的结果,然而民意 的产生与实行过程则要遵循程序(法律);“大民主”却是没有程序约束,并且 有意去打破程序,任由群众进行创造和发挥,然而必须囿于毛泽东主义的框架内, 不允许任何逾越。所以,“大民主”下没有真正的民意存在,只有毛的个人意志 凌驾一切。这一点,曾任毛的“笔杆子”的陈伯达讲得很清楚∶     在“大民主”的条件下,群众的争论和斗争一定会发展   成为科学真理--毛泽东思想。通过斗争与争论,革命人民的   思想就会与毛泽东思想融为一体,毛泽东思想就能掌握群众。   在这种意义上,群众将会实现自我教育和自我解放的目标。   与此同时,毛泽东思想也将同革命人民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这就是“大民主”最伟大的意义。【50】   在陈伯达的说法中,似乎群众运动会自发地与“毛泽东思想”达到一致,实 际显然不是如此。那是由非常残酷的专制手段保证的。所以,文革年代的“自由” 只是体现在对程序的摧毁上,而专制则体现为对思想的绝对主宰和不容异端。二 者在那年代同时达到顶峰,但无疑专制是最基本的。只不过长期处于奴化状态的 群众对思想压迫往往不敏感,却能从对程序与秩序的摧毁中体会解放的快意。一 些人至今还对文化大革命保持怀念与赞美,往往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一方面,毛要用自身意志统治所有中国人的大脑;另一方面,他又处处表现 出立足群众。他告诫下级“要做群众的小学生”【51】;他痛斥官僚“有些人如 果活得不耐烦了,搞官僚主义,见了群众一句好话没有,就是骂人,群众有问题 不去解决,那就一定要被打倒”【52】;他提出“国家机关的改革,最根本的一 条,就是联系群众”【53】,“最重要的监督就是来自于群众的监督”【54】, “形势大好的重要标志,是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55】;他主张“让群众 管理他们自己的事情”;他迷信群众运动,宣称“什么工作都要搞群众运动,没 有群众运动是不行的”【56】。据研究者统计,从一九四九年他掌权到一九七六 年他逝世,仅全国性的群众运动就搞了七十多次,地方性的运动还要多十倍。 【57】   之所以毛泽东主义具有体系上的平衡,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政治极权加经 济公有使社会成员生老病死皆在权力控制下。毛如何把这种无与伦比的专制与他 代表人民利益的说法合理地联系一起并解释呢?--就在于他赋予群众崇高的地 位,以及“大民主”的权利。一旦群众真正能够监督和制约当权者,能够对当权 者进行造反、夺权或更换,再高度的专制也是可以被平衡的。因为尽管社会财产 被统治者把持,但是在官僚集团严密管治人民的同时,人民也能对官僚集团进行 反制以至将他们打倒,谁还能说社会财产不属于人民而只属于当权者呢?这样一 来,公有制看上去就名副其实了,政治上也就形成一个所有人(只有毛一人除外) 都受到管治的结构。那种循环的相克构成了近乎奇妙的平衡。   那样一个结构对当时中国人是有相当说服力的,也吸引了世界形形色色左派 的倾心。正如托克维尔所说平等状态使专制更容易统治,当时的中国社会虽然充 满迫害,却并非只有一部分人受迫害,另一方是迫害者。几乎任何人,不管他处 于什么位置,那时都没有绝对的特权和安全。苦难中的人民会因此得到安慰,环 顾周围,既无富人,“当官的”也只敢夹著尾巴逢迎群众。不说别的,仅一个大 字报就足以让所有当权者胆战心惊,何况“伟大领袖毛主席”还郑重宣布∶“现 在的文化大革命,仅仅是第一次,以后还必然要进行多次”【58】,并且给出了 “七八年一次运动”的时间表,各级官员就更加时时处处如履薄冰。毛构建的那 种平衡保证了那个年代的中国再乱也不至颠覆根本,而毛自己也始终受到多数中 国民众的衷心拥戴。   不过,仔细考察毛所昼思夜想、真诚要为之献出一切的那个“人民”,其实 只是他头脑里的一个概念和偶像。人民(乃至全人类)是一个最大概念,因此也 最能感动狂妄的理想主义者。然而真正的人民从来不是概念,而是千千万万活生 生的个人。大跃进饿死了上千万的个人,毛只是轻描淡写∶“错误就是那么一点, 有什么了不得。”【59】他还说过这样的话∶“有人说中国人爱和平。我们说不 对!我们中国人好斗。依我们的意见,牺牲世界半数人口,消灭资本主义,换来 社会主义……”【60】在这里,愿意为“主义”牺牲半数的难道真是那些中国的 父老妻儿吗?显然,“好斗”的只是毛自己,而人民是实现他自我理想的工具。 回顾历史,他所做的一切事无一不是以牺牲无数个人为代价。法国大革命那句名 言--“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对他完全可以换成--“为人民,多 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一旦超越毛自身的逻辑--关键是看到他的“人民”概念与个人的脱节,他 的体系就失去平衡,成为泥足而立不住脚了。             十二、“只有天知道”   毛最得意的时候应该是中共“九大”。当时看“九大”影片,毛谈笑风生、 踌躇满志,真是意气风发。30个政治局委员打倒了27个,17个书记处书记打倒了 13个,新一届279名中央委员,上一届留下的只有53名。全国75%的高级干部被立 案审查,普通干部也有17.5%被立案审查【61】……那时似乎一切都按照他的安 排在实现,他赢了那场史无前例的豪赌,大满贯。   但是越往下走就越不是那么回事。他的理想实现了吗?人民“灵魂深处”真 地爆发了革命,从此变得无私、成为新人了吗?官僚集团被看住了吗?他和人民 的上下夹击确实解决了马克思留下的难题吗?路线斗争没有随“文革”胜利而结 束,反而愈演愈烈。林彪事件给他的打击非常之大。不错,旧的官僚集团打碎了, 但是另一个集团又出现了。那不是一个人的背叛,是更根本的问题--文化大革 命到底是成功还是一个巨大的失败?他付出了一世英名的血本是赢了还是落得满 盘皆输?他那时一定会产生种种痛苦的疑问。   林彪死后,很多事又得从头来。刚建立不久的行政体系需要重新整肃,把林 系人员清除出去。原来最可靠的军队不再令他放心。他不得不重新启用已经被文 化大革命粉碎了的旧官僚集团,由此形成了一九七二年后的“回潮”。那使得中 共务实派重新获得权力,并且在整顿文革烂摊子的过程中步步为营地开始收复地 盘。那一段时间,毛的政治选择一度显得模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使他难以 确定位置。他肯定是不会放弃理想的,他也不会甘心在历史上留下一个败者的形 象,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也从来都有善于退却的一面。   一九七三年他让“第二号走资派”邓小平复出担任副总理,表现出他的灵活 一面。一九七五年初又让邓担任了军队总参谋长和中共中央副主席。历史表明, 毛一旦处于反思就开始务实,至少允许他的左右务实。务实得到的稳定不仅能使 他安心反思,而且也是在为他的下一步进击积累物质基础。一待他心理上缓过劲 来,问题也想明白了,务实派和务实路线就会被抛在一边,他又会义无返顾地重 新投入到他的乌托邦中去。   所以,尽管他在七四年说了这样的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八年, 现在以安定为好,全党全军要团结。”【62】并且被周恩来和邓小平巧妙地借用, 搞成了企图结束文化大革命的“安定团结”路线,但决非说明他从此就心灰意懒, 不打算再折腾了。   那时候,毛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他就象一头伏枥的老骥,仍然梦想著 往昔一日千里的时光,壮志未酬,心何以甘。熟悉他的人后来对他的人品多有非 议,说他“远贤人,近小人,喜欢奉承,听不得批评……出尔反尔,言行不一” 【63】,然而如果把他后来的举动全归于性格缺陷与老婆的挑唆是不够的。完整 地观其一生,不难想到他根本不可能半途而废,也不会接受不了了之、不明不白 离开人世的下场。   “批儒扬法”、“批水浒”、“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他步步深入地重新回到 起点去的不同阶段。他放不下他的担忧。他在八十一岁生日那天跟周恩来谈心, 又一次老话重提--“我们现在实行的是商品制度,工资制度也不平等,有八级 工资制”,“按劳分配,货币交换,这些跟旧社会没有多少差别”,“所以,林 彪一类如上台,搞资本主义很容易”。他在谈话中把解决的办法归结为一点,就 是要“限制资产阶级法权”,“对资产阶级全面专政”。【64】很明显,他并没 有从他的怪圈里转出来。   他同周恩来说这些话也许是一种刻意安排。他与周终生保持一种奇妙的关系。 没有周给他收拾烂摊子,他那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想肯定早已夭折。不过毛 也肯定清楚,周不是他的同道,如果他先于周死,周一定会马上终结他的革命, 重返务实派的道路。毛在晚年越发孤独,虽然一般党员和普通人民对他崇拜得无 以复加,高官也无不对他畏惧仰望,可是有谁真正懂得他的理想,理解他的追求 呢?拜访过他的法国作家马尔罗斯曾听过他这样低语∶“我是独自和群众在一起 的……”【65】从这个角度考虑,让周早于自己死掉,会使他感到心安。   不过还有一个邓小平,难以置信地结实和强悍。事实表明,“走资派”是不 会真正被改造的。文化大革命给了邓那么多“教育”,一让他上台就立刻回到老 路,仍然去搞修正主义。毛在垂危时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让邓继续留在台上,而 且要在他活著的时候就解决。他又一次发起攻击,重新打倒了邓。他当时所说 “走资派还在走”,今天证明是没错的。他最终得出的结论--“资产阶级就在 共产党内”,让人不能不感到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以至成了荒诞。他一生立志消 灭资产阶级,最后发现资产阶级就在他组建和领导的共产党内。这种荒诞远远超 过那些荒诞派戏剧大师的想象。说出这个结论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只有那种把自 己视为上帝的人才能无视这种话可能引起的后果。   毛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解决了。文化大革命是一次尝试,耗 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结果是失败的。他在有生最后一个元旦发表的两首诗词-- 《重上井冈山》和《鸟儿问答》,都是在他暗自策划文化大革命的一九六五年所 做。前一首的结尾一句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后一首结尾一句是“试 看天地翻覆”。然而那已经不再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当年,他 让八亿人民掀起学习这两首词的全国性热潮,不过是满足他心灵中最后一抹回光 返照的憧憬罢了。让他梦牵魂绕的理想远远没有实现,原来无比崇拜他的群众却 站到了对立一边。一九七六年春,全国多处发生了以悼念周恩来为名的群众抗议 运动。四月五日清明节那天,天安门广场发生了大规模的群众抗议和骚乱。   四五事件对毛的打击不亚于林彪事件。他一生自认为代表人民,人民也从来 都对他山呼万岁,然而到了临终时刻,就在离他住处几百米的广场(是他当年宣 布“新中国”成立的地方)竟会有成千上万的群众闹事,为的是支持被他打倒的 “走资派”!他此生最后一次看电影,当出现他的部队四九年被人民夹道欢呼进 城的镜头时,他竟失声痛哭,不能自已。那时,他的内心是怎样感慨历史轮回和 人心变迁呢?没有证据说明他的死亡与四五事件有确切联系,但只有几个月的时 间,他就离开了人世。   临死前,他对身边人说∶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八十多了,人老总想后事。中国有   句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吧!我   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   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   对这件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我耳边叽叽   喳喳,无非是让我及早收回那几个海岛罢了。另一件事你们   都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件事拥护的人不多,   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都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   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不好就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   只有天知道。【66】   在这段话中,再也看不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豪气,也不见了“要 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的霸气。他已经实在太老了,即使还有心,也没有力 了。他几乎没有对身后之事做什么安排,尽管他担心可能出现政变,也忧虑亲近 之人的下场,但是却把权力传给了一个注定站不住脚的华国锋。他给华的合法性 只是一句“你办事,我放心”,留下的政治遗嘱是“按既定方针办”。他奋斗一 生,结果是越走发现离目标越远。他不再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留给接 班人的,是一句平实得有些令人伤感的开导--“不要著急,慢慢来。”   既然连他自己都难以坚持住“既定方针”,还能指望谁呢?整个中国已经到 了山穷水尽、行将崩溃的边缘。他的死给一个新时代让出了空间。他活著,没有 人敢于和能够忤逆他。但是他死了,威力便如风消散,以至尸骨未寒就发生宫廷 政变,老婆被关进监狱,近臣被一网打尽,而被他打倒的“官僚主义者阶级”则 全面复辟。中国航船的舵轮,从此落入与他恩怨难解的那位“死不改悔的走资派” --邓小平手中。           十三、未解的矛盾   现在回头看,更令人感兴趣的倒不是毛的荒谬--那已是有目共睹--而是 毛为什么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迷倒数亿中国人,并在地球的东西方同时刮起令人 耳目一新的风暴?   我不把毛在五七年后的所作所为只看作他个人的疯狂,我宁愿相信那其中有 一种必然--那是沿著共产主义的体系深挖下去,最终一定会出现的一口井。   人类自古就有消灭贫富差别的平等理想,共产主义可以说是这一理想的顶峰; 同时人类又有人人都为自身追求个人幸福的要求。二者之间形成的张力,导致在 以物质为崇拜的现代世界中,追求平等的共产主义必须要有“物质极大丰富”做 为前提和号召。何况世界体系中还存在著另一个物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进行参 照。如果不能在物质上超过资本主义,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便无法 战胜资本主义。因此共产主义的成败,最终的关键就归结为是否能在经济发展上 实现“超英赶美”。   而这也就引出一个悖论∶实现“物质极大丰富”离不开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 而如果承认人的本性自私,调动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就只能对“私”进行迎合。 然而,迎合“私”的结果会是实现共产主义吗?要知道,共产主义的目的并不在 发展经济,而是要消灭剥削,实现平等呀!迎合“私”的结果只能与这样的目的 背道而驰--因为归根结底调动“私”的源泉就是打破平等和扩大差距,而在那 样一个过程中,就一定会产生两极分化和新的剥削,最终不可避免地回到资本主 义老路上去。   由此而知,只要真诚地坚持共产主义目标,就不能对“私”有任何妥协。那 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坚持不迎合“私”,宁愿劳动者在公有制下失去生 产积极性,大家一块穷,然而那最终仍然无法战胜资本主义;另一种就是除了不 迎合“私”,还要去改造人,消灭人性中的“私”,最终把全体社会成员改造成 无私“新人”,让他们在公有制下忘我地工作和无私奉献--那不恰恰就是毛泽 东的追求和所作所为吗?因此,只要是沿著共产主义的逻辑往下走,最终结果只 有此路一条,别无他途。从这种共产主义的角度来看,毛泽东其实一点也不荒谬, 他只是比其他共产主义者都走得远和彻底而已。   有这样一句话--“三十岁以前不信共产主义是没有心,三十岁以后还信共 产主义是没有脑”,典型地反映了人类的困惑。一方面,消灭剥削和追求平等的 理想曾使无数人类优秀分子前仆后继;另一方面,毛泽东、斯大林、波尔布特一 类的共产帝王又给人们留下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残暴和恐怖。难道在人类的良心 之上,长出的结果只能是魔鬼?难道挺进天堂的征途,最终到达的必定是地狱? 而我们的理性之脑,是不是一定就得抛弃我们的审美之心呢?那么多天才头脑的 思考,人类的千年之梦,百年来激荡全球牺牲了千万英烈与剥削、压迫、不公正 和贪婪进行的斗争,到头来难道全然是一个误会,一次可耻的自我蒙蔽,一场白 白捉弄人的闹剧和徒劳吗?   世纪末写下这段文字,我的心是非常沉重的。这一个千年显然已经没有可能 得到答案,我所希望的,只是在接踵而来的下一千年,人类不会最终依然迷茫。   公平与效率至今仍然是人类一对不解的矛盾。资本主义的立身基础在于效率, 共产主义的立身基础在于公平。公平虽然总是能令更多的人同情,但是共产主义 终究敌不过资本主义,原因就在资本主义已经找到了效率的“无形之手”,共产 主义却一直没有找到公平的“无形之手”。而只要是用“有形之手”去实现公平, 除了效率降低是在所必然,也就一定免不了产生形形色色的毛泽东,以及那些匪 夷所思的残酷故事。   把毛泽东说成一个内心阴暗、专事弄权的暴君,无疑可以使在毛时代受过迫 害的人得到比较畅快的发泄。然而那样一个毛能够使我们得到的启示,远不如把 他视为一个追求至善天国的理想主义者。因为我们迫切地需要明白这一点∶人类 不仅需要畏惧和防范暴君,更需要畏惧和防范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一旦让自以为 代表绝对真理和至善境界的理想主义者掌握了人类命运,他们就将以发自真心的 美好动机--类似解放全人类或实现共产主义--去命令人类无条件地服从他们 的理想,并把一切都交由他们安排。那时,所有的苦难和牺牲都会被他们视为 “必要代价”,而任何反抗与不满,也会被他们“以革命的名义”毫不留情地镇 压。   问题是,他们可以有自己的理想,但他们凭什么可以代表人民呢--如同毛 说“中国人好斗”或当今中共说“中国人有不同的人权”?人民难道给过他们授 权吗?他们又有什么权力把国家机器据为己有,强加全社会接受他们个人的理想 和价值呢?然而,这就是迄今为止所有社会理想降临到人间的通常途径。理想先 于一切追逐的是权力,因为只有牢牢抓住权力的“有形之手”,才能去实现“理 想”中那些均田分地、抑强扶弱、纯洁亚力安人种、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或是再 造人间、实现共产主义天堂等等的“远大目标”。不往远说,即便今日社会仅剩 的一点呼声微弱、苟延残喘的公平,不也是唯有依靠政府权力才能勉强维持吗?   这就给我们展示出一个扭曲的现实∶因为有“无形之手”,产生效率的源泉 主要是自下而上的自由;因为没有“无形之手”,保持公平的力量只能是自上而 下的强加。而这样的结果,就把效率与公平的矛盾令人啼笑皆非地转变成了自由 与控制、民主与专制的矛盾。公平也就被荒唐地推到了自由与民主的对立面。   这就是许多心地善良的人三十岁后宁愿只要脑不要心的原因,也是“自由主 义者”常常对“左派”心存疑惧的根据所在。但是,我们能因为惧怕控制就牺牲 公平和正义吗?我们又能因为贪图利润就放弃大同理想和社会良心吗?在我看来, 以一句“世上没有最好,只有最不坏”就推脱该做的努力是不负责任的。公平和 效率并非能够只选择一个而不要另一个。它们二者的矛盾只在表象,深层却有共 进共退的关系。一旦社会只有自由没有控制,只有效率没有公平,最终的结果一 定是引狼入室--你所惧怕的毛泽东,就会在自由的舞台上高举著公正大旗而崛 起,并用强有力的“有形之手”去重新控制社会。那时效率就会自尝苦果,且一 定要加倍地偿还对公平所欠的陈债。   在生态问题日益突出、资源逐步匮乏、全球一体化程度越来越高的今天,人 类对总体控制的需求只能加强。仅仅靠自由和民主不能解决新时代摆到人类面前 的新问题。自私是人的本性--这在毛泽东改造人性的革命失败之后已经成为无 可争议的公论。而若没有控制,自私的人难道可能从贪婪与疯狂的物欲轨道上自 行退出吗?当我们意识到人类社会不能没有控制、并且还需要加强控制时,毛泽 东给我们留下的惨痛记忆就应该成为一种强烈提醒∶未来社会的控制之手究竟是 “有形之手”还是“无形之手”,实在是意义重大。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难题,为 公平(也就是为控制)找到一只“无形之手”,并让它与效率的“无形之手”和 谐共存。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人类势必难逃以往的轮回,只有找到那只“无形之 手”,我们才会有可靠无忧的未来--那未来也许不再有让人热血沸腾的理想本 身,却将永远保持在宁静而安全的理想境界。                           二十世纪末写于北京 注释∶ 【1】卡尔.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314-315页。 【2】见《毛泽东的功过是非》,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1993年,311页。 【3】毛曾几次凭记忆手书这首宋玉所写的《大言赋》。见刘汉民,《毛泽东与 “昭明文选”》,荆州师专学报1998年第3期(社会科学版)。 【4】李锐,《庐山会议的教训》,载《毛泽东的功过是非》,香港天地图书有 限公司出版,1993年,228页。 【5】李锐,《毛泽东晚年“左”的错误思想初探》,载《毛泽东的功过是非》, 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1993年,280页。 【6】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上卷),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1991年版,第528页 【7】胡乔木,《中国为什么犯20年的“左”倾错误》,载《学习》1992年创刊 号。 【8】一九五八年五月十八日中共八大二次会议。 【9】一九五八年八月十日《人民日报》。 【10】李锐,《毛泽东晚年“左”的错误思想初探》,载《毛泽东的功过是非》, 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1993年,278页。 【11】《人民日报》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三日社论《今年夏季的大丰收说明了什 么》 【12】李锐,《毛泽东晚年“左”的错误思想初探》,载《毛泽东的功过是非》, 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1993年,284页。 【13】见Penny Kane,《中国的大饥荒(1959-1961)》,1993年,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99-106页;丁抒,《从“大跃进”到大饥荒》,《隧道》,sd9710c。 【14】邓力群,《七千人大会到“西楼会议”》,载《当代中国史研究》,1998 年第5期 【15】PennyKane,《中国的大饥荒(1959-1961)》,1993年,中国社会科学出 版社,57页。 【16】引自邓子恢的秘书刘蓬勃的文章,见《农村未来》一九八八年第二期。 【17】一九五七年五月七日《人民日报》。 【18】对李先念和邓子恢的谈话,《党史研究》一九八四年第四期。 【19】见毛泽东审定和改写的《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 教训》,《人民日报》一九六四年七月十四日。 【20】毛泽东,一九五八年八月北戴河会议的讲话,《学习文选》,307页。 【21】《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72 年,272页。 【22】列宁,《在全俄工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列宁全集》第28卷, 403页。 【23】列宁,《致全俄社会教育第一次代表大会上的贺词》,《列宁全集》第3 卷,816页。 【24】列宁,《在全俄工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列宁全集》第28卷, 403页。 【25】陈智杰,《青年毛泽东“个人主义”思想浅论》,云南教育学院学报,第 十四卷第六期。 【26】《七律二首.送瘟神》,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 【27】李锐,《庐山会议的教训》,见《毛泽东的功过是非》香港天地图书有限 公司,一九九三年,二三二页。 【28】邓力群,《七千人大会到“西楼会议”》,当代中国史研究,1998年第5期 【29】黄炎培,《八十年来》,文史资料出版社,一九八二年,一四九页。 【30】冯建辉,《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思想史”》,多维新闻网 (http://www.duoweinews.com/Nov2922:56:501999)。 【31】约翰.B.斯塔尔,《毛泽东“政治参与”的含义与作用》,《外国学者 评毛泽东.第三卷》,中国工人出版社,一九九七年,一二八页。 【32】高晓岩,《刘少奇、毛泽东和四清运动》,《南方周末》,一九九八年十 一月二十日。 【33】同上。 【34】同上。 【35】同上。 【36】张赞宁,《炎黄春秋》,一九九九年第五期,二页。 【37】毛泽东一九六七年二月的一次谈话,见《人民日报》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 八日。 【38】见《人民日报》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九日。 【39】见《人民日报》,一九六七年十月二日。 【40】薄一波,安子文对刘少奇的儿子刘源所讲,见《南方周末》,一九九八年 十一月二十日。 【41】《毛泽东自述》,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三年,一九二页。 【42】同上。 【43】冯建辉,《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思想史”》,多维新闻网 (http://www.duoweinews.com/Nov2922:56:501999)。 【44】《中共党史研究》,一九八八年第五期,四十一页。 【45】柳建辉,《周恩来限制“文化大革命”范围的三次努力》,《中共中央党 校学报》1998年第1期 【46】《“文化大革命”发动之际》,《当代中国史研究》,1997年第6期 【47】《邓小平文选》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10月版,第301页。 【48】《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第23卷,253~254页。 【49】林彪,《在接见全国各地来京革命师生大会上的讲话》,一九六六年十一 月三日。 【50】见《外国学者评毛泽东.第三卷》,中国工人出版社,一九九七年,200页。 【51】毛泽东,《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的重要指示》,一九六七年九月。 【52】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 1956年11月15日 【53】见《人民日报》一九六八年三月三十日。 【54】见《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 【55】毛泽东,《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的重要指示》,一九六七年九月。 【56】见《人民日报》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57】理查德.马德森,《毛泽东时代的中国群众动员》,见《外国学者评毛泽 东·第四卷》,中国工人出版社,一九九七年,一○一页。 【58】见《人民日报》一九六七年五月十八日。 【59】见《党史研究》,一九八五年第六期,四十一页。 【60】丁抒,《人祸》。 【61】马立诚等,《交锋》,今日中国出版社,一九九八年,九一页。 【62】高皋、严家其,《“文化大革命”十年史》,天津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六年, 五三○页。 【63】李锐,《关于毛泽东功过是非的一些看法》,《毛泽东的功过是非》,香港 天地图书有限公司,一九九三年,一九二页。 【64】《人民日报》,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二日。 【65】R.特里尔,《毛泽东传》,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九年,三五五页。 【66】李锐,《毛泽东的功过是非》,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一九九三年,三一 二页。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  http://www.geocities.com/SiliconValley/Bay/5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