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六 十 一 期           【】  【】                              【】  【】【】【】【】【】【】【】【】【】【】【】【】【】【】【】【】【】       1998.4.29               (sd9804d)  ÷÷÷÷÷÷÷÷÷÷÷÷ 本 期 目 录 ÷÷÷÷÷÷÷÷÷÷÷÷  ⒈ 中国的腐败传统                     雨 下  ⒉ 中共大老的烟史                     孔捷生  ⒊ 蚁皇身后的饥饿白蚁                   于 蓉  ⒋ 崇拜贪官──吾乡陋俗之一                杜冷丁  ⒌ 寒假回家所见                     水木清华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如  果你愿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  lin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  和建议,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  el@earthling.net。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变化,不必奇怪。           ≈ 感谢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 中国的腐败传统 ◆                              ·雨 下·   打开世界地图,可以看到一个奇特的现象,几乎所有发展中国家,都笼罩在 腐败之中。拉丁美洲、亚洲、非洲,贫穷的国家,人民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而 国家的权贵们则花天酒地,住的是洋楼别墅,开的是奔驰宝马;在那些经济已经 走上起飞阶段的国家,国民饱尝失业和通胀之苦,权贵们则把权力当筹码,地位 当印钞机,怀揣美国绿卡,手拿瑞士银行帐号。马科斯有几十亿存款,蒙博托的 私有财产是全国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中国则在十年前就流行了“大倒作报告, 中倒睡大觉,小倒到处逃”的民谣。   从中国的历史看,腐败不是近代所特有的现象。考察中国的历史,任何一个 朝代的开始,都是吏治比较清明的。无论是秦皇汉武,还是唐宗宋祖,无论是和 尚出身的朱元璋,还是马背得天下的努尔哈赤、皇太极。但到了中后期,腐败之 风便如席卷朝庭,天子面对现实也只有无奈的份。东汉灵帝时,朝政昏暗,宦官 擅权,公开卖官鬻爵,上自公卿,下至县令,按职论价,都在拍卖之列。一时求 官者竞相奔走,俨如负贩。到了清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是当时社 会真实的写照。连清廉的官吏尚且如此,在乾隆朝出了富可敌国的和砷便不足为 怪了。当年雍正执政,行事严厉刻板,对办事不力,假公济私的官吏动辄以入狱 流放相挟,吏治还算清明。但自雍正离奇暴亡,乾隆接过权杖时,便一改其父严 厉冷峻的处事行为,开创了平和放任的风范,一时为官者购地置屋、嫖娼押妓、 截留公款成风。尽管乾隆朝也算是中国历史的盛世,但因为腐败之风由此而起, 这一朝代历来被史学家认为这是清代由盛转衰的开始,故也算是成亦乾隆败亦乾 隆。腐败,对历史来说是个摆脱不了的情结。中国历朝历代频频出现腐败风,无 非由于这样一些原因:   一,封建政治是腐败的本源。中国是个有着两千多年封建历史的国家,这在 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中国实行的是封建政治,长期的皇权思想使中国人习惯于 将自己的一切寄托在一个伟人的身上,而不是依靠制度或体制来规范人的行为。 在中国,人治往往比法制更有市场,年长者可以一言九鼎,有威望者可以力排从 议。皇帝就是天子,他说的话胜过任何一部法典。遇到开明的皇帝,就遇到了公 正和真理,而遇到一个昏庸的皇帝时,谬误也是真理。在中国,不把一个人逼到 绝路是不会反抗的。陈胜吴广起义是这样,高迎祥李自成也如此。   然而,起义者的人生终极目标并不是为了世界大同,寰球同此凉热,而是为 了各自的利益。刘邦得了天下便将刘姓子弟分封为诸王,一千年后的朱元璋也未 能免俗,结果朱姓各王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火并,叔叔夺了侄儿的天下。成者为王 败为寇,从那些失败者和不成气候者的身上,同样可以看出这一点。刘宗敏协助 李自成攻入北京,逼得崇祯上了吊,便自以为“革命”告成,为了个陈园园不惜 与吴三桂兵戎相见,结果把起义的燎原之火变成了九宫山的星星之火,且很快被 民团扑灭。土匪座山雕按说在历史上还算不上个角色,但他也喊出了“封你个师 长旅长干干”。可见,中国历史上的风云人物,大多是谋利之徒,能力大者得天 下得皇位,能力中者谋个封疆大臣,能力小者,便只好弄个“师长旅长干干”。 以这样的人治理天下,其属下之所为自然是见利忘义,为利是图了,腐败之风便 也难免。其实这也正符合人之本性,“食色性也”。在封建政治制度下,这种人 之本性得到了充分发挥。   二,找不到合理的机制,无法对官吏进行约束,是腐败在重要因素。吏治清 明,是中国历朝历代开明的皇帝、正直的大臣、平民百姓追求的目标。但正如上 面所说的,在皇权思想支配下,人们只能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皇帝、青天身上, 而根本不懂得如何从机制上寻找杜绝腐败的钥匙。包公得以名垂千史,于化龙被 人奉若神明,只因他们铁面无私,廉洁清正。但他们只是整个封建社会千年淘出 的两粒金子。不幸的是,中国封建政治的机制可以从砂中淘出金子,却无法铸出 金山。尽管元朝设立了督察院,清朝有密折制,但都不能阻止整个社会和官僚机 构的腐败成风。中国的科举制度带来的一个副产品是裙带风。李白要出人头地, 首先得拜见张九龄,如果不是欧阳修的提携,苏荀终身都是一介草民。“同学同 乡同进士”这句诗是当时社交场真实的写照。于是,每一个官吏的背后,都有一 个强大的裙带集团,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一个腐败者在皇帝面前被人参了一本, 立刻便会有其他人出面担保,而参本者,绝不会是本集团的成员。当然,的确也 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铮铮铁汉,但更多的人包括包公等人在内, 其实他们更关注的是自身的名节,而远不是意识到了这个制度的不对,他们试图 以自身的行为为社会树立一个榜样,却没有想到要建立一个更为公平的机制,用 制度保证这个社会的公平和清廉。   更为可怕的是,有的当朝皇帝把腐败看成是讨好和利用官员的手段,身边的 人给的是物品赏赐,远的人给的是肥缺,对那些举足轻重人物不合朝纲的行为听 之任之,参本也来个“留中不发”。在太平天国年代,咸丰帝让曾国藩的湘军去 为了对付洪秀全的太平军,为了让湘军卖命,允许他们攻下一座城池后劫掠三日。 每一场胜战打完,湘江弟子都要满载而归,长江之上随时可见沉重的船只逆流而 上把战利品运往家乡。而一向以道学面目出现的曾国藩对弟弟曾国荃这种所为竟 然无动于衷,其假道学的本来面目可见一斑。   中国历史上还有的皇帝以卖官筹集各项费用。乾隆为了筹措治淮经费,便是 一例。这些买官者即无才又无德,大多数凭有财有势有关系网,便骤得美任,戴 上乌纱。当然,花钱得官者还必须补了实缺才能捞回本钱,而一但他们真的补了 实缺,便会变本加厉,近乎疯狂地腐败。   三,权力集中,缺少制衡,是腐败的温床。在中国,无论是明君还是昏君, 都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下面,无论是隋唐的三省六部制,还是明清的内阁六部 制,军政大权都集中在皇帝一人手上。各部都直接对皇帝负责。中下级官吏,都 是集政法于一身的,任用罢免都要经过皇帝。这种政治体制,使得中央及地方官 吏的权力高度集中,而又缺少对他们权力的制衡,更便于他们的为所欲为。和砷 敛财有术,但他敛财之时,决不会技术高超到旁人一无所知的程度,只是他是皇 帝身边的大红人,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中国文人墨客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到了这个境界后,自然是名利双收。其实, 敛财有术者也不仅是和砷一人,否则也就不能在三年之内得到十万雪花银了。《红 楼梦》上的贾家,用今天的话说也就贾政一人有工作,却养了一大家子一百多口 人,如果仅靠贾政一个人的俸碌,贾宝玉是再也不会有与姐妹们饮酒赋诗的闲情 逸致的。管盐的吃官盐与私盐的差价;管税的吃银子的火耗;管水的每年在水利 工程上刮一层油,就够本了;至于带兵的,更有“穷文富武”给予佐证他们的富 裕程度。吏、户、礼、兵、刑、工,算下来谁都不是清水衙门。他们能这样做, 是除了皇帝外谁也管不了他们。他们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事实上,皇帝根 本就管不了他们,“天高皇帝远”,虽说贵为天子,皇帝也没长个火眼金睛,马 屁一拍,西洋景是很难戳穿的。   从历史长河看,中国的现代是过去的延续。按照民主政治的要求,政治应当 以公民权利的自由和平等为核心原则。任何公民不管其个体差异如何,在政治生 活中都应享有平等的政治权利。但事实是,权贵阶层利用手中的政治权力广泛开 展谋利行为。有权阶层和无权阶层毫无平等可言。价格双轨制时,掌握一纸批文 便可以日进斗金;一身制服便成了权力的象征,不留下买路钱休得过关。活脱脱 一个“剪径大盗”的行径;法官一方面向你宣传说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方面 却干着吃了被告吃原告的勾当。   民主政治要求以多数决定作为基本原则,但在今天的中国现实中,我说了算 的事比比皆是。这与“朕即真理”是何其相似。一个工程大家认为应当给甲干, 因为甲有资质。但领导说给乙干,就给乙干了。因为他们是同乡,或给了他说不 清道不明的好处;一个好端端的企业本来是赢利的,来了位新厂长后,却亏损了, 因为他把技术和业务交给了一个乡镇企业,结果全厂职工下岗回家;“别看厂子 小,厂长坐蓝鸟;别看厂子差,书记坐皇冠”不是个别现象。   一如封建制度下中国的权贵无人管束一样,今天的权力阶层也难有实质的管 束。如今对腐败现象的监督机制,主要来源是纪委和反贪局。但奇怪的是,每一 个单位的纪委,恰恰是人们最不愿去的地方,因为纪委听命于党委,党委书记说 这个人是能人,给我们企业带来许多实际利益,不能查。纪委书记只有照办的份。 更要命的是,到了纪委,无形中是给减了工资,因为别人本来想贿赂一下的,现 在也不敢了。任何一个部门都可以到下面去打打秋风,纪委来了,最多只能享受 到四菜一汤的待遇。收入的含金量一低,实际就等于减了工资。而反贪局同样不 是一个独立办案的机构,它的上面有检察长,检察长上面有区委市委省委。大老 虎不敢抓,小老虎又抓不了。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任务,“把北京处以上的干部全 部抓起来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抓一个,肯定有漏网的”。把各级干部都抓了, 工作谁来做,社会还怎么稳定?某地抓了个副市级干部,在坦白交待时,他把检 察长和市委书记也咬了出来,你叫反贪局长咋办,当真乌纱帽不要了?只好拖下 去。   治理腐败,当然得狠下猛药,但首先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治标先得治本。 吏治清明,是中国几十代人为之向往追求的目标;根除腐败,是中国人最强烈的 呼声。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中国人要想实现这一目标,还 得靠我们自己! 【】              【】              【】             ◆ 中共大老的烟史 ◆                              ·孔捷生·   从小少离家当知青抽的第一支烟,到叼着它写出小说处女作,“丰收”牌是 我抽得最多的香烟,时间跨度有十年之久。等我在文学上熬出了道,从此挥别大 众品牌,越来越贵族化,口味也越来越刁,终于成为一杆“老枪”。   犹记八十年代中我与几位作家畅游巴蜀,去过灌县都江堰,又移师到附近另 一旅游景观,就是杜甫的七律《登楼》“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所 描绘的那个地方。我在出售旅游纪念品的商亭偶尔发现有一种很特别而且市面甚 少见到的四川香烟,我现在已忘却了这牌子的名称,好象与花卉有点瓜葛,反正 是俗气而不足道,但它的外型很别致,烟盒呈很土气的黄褐色,几近于五、六十 年代凭票证供应的厕用草纸,如果你想象力丰富些,亦可联想到生晒烟叶的原色。 最初我是北京碰巧买过一盒,惊为上品,才认住它的。其实这牌子毫无知名度, 此烟产量低,难得一见,其次造型太过“下里巴人”,烟客兜里揣着它,凡有大 场面,都愧于拿出手。然而,最关键的还是它的口味失之冷僻,并非中国广大烟 民喜闻乐见的主流风格,它是雪茄型香烟,却非真的雪茄,它的比一般香烟稍长, 卷烟纸也是仿雪茄的黄褐色,抽起来味道很冲,旁人闻起来亦不雅,只有我这杆 “老枪”才乐在其中。   却说那日我买了一条,并无意“公诸同好”,唯恐自己的口味怪癖见笑于人。 过了一忽儿,老作家汪曾祺先生踱过来,掏出刚买的这烟让我品尝,说这是巴蜀 土产,堪称为“烟林”遗珠。须知汪老对人之所欲,几乎无所不精,烟酒茶与食 经都是一大名家,只要读过他的小说《受戒》,便可明白他对“人欲”的态度。 这一来,我对此烟品味内涵的认知,竟被大行家的引为同调,看来我在汪老的法 眼里还真是个颇具悟性的可造之材。   很多年后我才晓得,这种由四川什邡烟厂出品的香烟其实是大有来头的。   在中国,很多人都听过来自云南的超级贡品“熊猫”香烟,但抽过的人甚少, 我亦仅见过而已,并无福气消受。但是另一种烟中贡品就不太为外间所知了,它 终于见光,是大型记录片《邓小平》播出之后,片集中有这样一个场景,邓小平 接受美国记者华莱士访问时,照例吞云吐雾,华莱士讨了一支烟在手中把玩,这 烟的烟嘴比烟身还要长,而烟身也是黄褐色的。邓小平用四川腔说道:“这是他 们专门用来对付我的。”他说的就是这种特制香烟——四川什邡的传统贡品。   中国烟民虽众,但雪茄风味并不流行,只有见过世面的人才不惧其呛人的气 味。当年只抽雪茄烟的“会家子”仅有贺龙一人,而中南海里的第一“老枪”毛 泽东却是兼容并蓄,熊猫牌固然缺不得,雪茄烟也有备无患,连洋烟“555” 和家乡湖南为他特制的贡烟,老毛都“通吃”,李志绥指老毛的牙齿黑得发绿乃 不刷牙之故,其实至少有一半色泽是烟薰的。   说来中共当年的巨头中真正的乡巴佬极少,多数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风云人物, 抽起烟来岂会独沽一味?所以,中共从五十年代末期开始就开始物色生产雪茄“特 供品”的厂家,直至六十年代才选定由四川监制,这倒不是邓小平的主意,而是 先经贺龙举荐,再由中央办公厅及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共同研究决定的。因为什 邡烟厂自一九一八年就创办了,贺龙当年抽的雪茄都是该厂的产品,贺老总食髓 知味,遂成全了什邡在烟林中“雪茄门派”的大宗师地位。   说来也巧,六十年代初正值美国对古巴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西方市场雪茄 缺货,急需外汇的中国大陆便想试试这条财路,其时大陆也在被“封锁”之列, 好在有个香港,所以中国出口经销的大户是名不见经传的广东茶叶土产进出口公 司。该公司比中共中央的老烟枪们早一步盯上了什邡烟厂,而厂方对制作出口雪 茄也十分积极,那年头谁能生产外销品,谁就是天之骄子,在地方和中央部委都 能呼风唤雨。什邡烟厂一共送上一百七十八种配方试制出来的雪茄,广东方面请 来几个港澳老行尊吞吐一番,确认其中六种配方有望出口,成为古巴雪茄的“瓜 菜代”。   然而,另一种更为显赫的荣耀降临了,它轻而易举地将外贸部门逐退,什邡 烟厂于一九六四年正式定位为特供烟的生产单位。什邡雪茄“走向世界”功败垂 成,只好去“贷与帝王家”,沦为紫禁城里的奴婢。便想到《宰相刘罗锅》的故 事,刘墉被贬为广西巡抚,还未走马上任就先设法为广西地方豁免了“荔浦芋头” 的进贡任务,而同为封疆大吏的李井泉对贡品又别有一番心迹,真是教人讶嗟。   诚然,时代的局限毕竟难以超越,什邡厂方就倍感光荣,他们精选了三十五 种配方特制的雪茄,送到北京让“中央首长”试抽甄别,不久就接中央办公厅通 知,采用第二、三、十三、三十三号配方生产。其中第二号配方是毛泽东钦点的, 至今什邡烟厂还毕恭毕敬地供奉着毛泽东抽雪茄的历史性照片,案上摆着一个白 皮烟盒,上面正标明“二号”的字样。   原来,当日我喜欢抽的什邡出产的仿雪茄型香烟,不过是宫廷贡品的下脚料 罢了。   若然得知什邡贡烟的制造过程,便明白什么叫做“劳民伤财”。特供雪茄在 每捆一级毛烟(重二十五公斤)中仅可切割出一百支烟的外皮,按“接火、灰白、 香足、味浓”的标准,每张入选的烟叶都要剪下一点来试吸,而“政审”合格的 大师傅只有四人,哪吸得过来?于是厂领导也来试吸,据厂史记载,曾多次发生 过吸至昏迷而要强咽生米来解毒急救的事件。   贡品雪茄全部用手工卷制,一丝不苟,单人日产不过二十来支,每支烟都有 编号,谁出了问题就唯谁是问,也确曾有过几支特供雪茄因点燃不畅而被打上国 家卫生部的封条退回;另有一次,国务院开会,某中央首长正抽着贡烟,烟头爆 出火星,将台布灼出一个小洞,当日电话就追到成都军区,军区的吉普车就风驰 电掣地冲进什邡烟厂调查,后来技术专家确认是外皮烟叶的筋脉未铲平所致,这 才洗脱“谋害”之嫌,但那阵这一级别的技术事故都可列为政治事故,厂方对“肇 事者”如何发落,可想而知。   成都军区在其间扮演什么角色呢?它就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 来”的驿骑,所有贡烟都用白盒包装,编号封条,由烟厂专车送到军区政治部, 再由军方专机押运北京,其接受制度之严,如同在递送重大党国机密,军区只有 一个政工干部能签收,某次此人不在,厂方让军区政治部别的干部转交,结果该 批贡品全部作废,不得上送,这倒好,这批“处理品”不知便宜了谁。   孰料如此严密,仍未能让汪东兴放心。一九七一年“九·一三”事件后,送 京的特供雪茄原封不动被打了回票,中共中央办公厅急令什邡烟厂选定一个贡烟 卷制小组,全部迁往北京。通过严格政审的三位雪茄师傅便携家人一同赴京,被 神秘兮兮地安置到与中南海只有一街之隔的某座前后两进的四合院内,居住与作 坊都在此间,小组“掺砂子”进来中央警卫团、北京公安局各一人,还有从北京 卷烟厂抽调而来的两个打下手的工人,另有锅炉工与炊事员,俨然是一座袖珍城 堡,这个秘密所在对外并无名称,内部联络只用“一三二”这个代号,成员不准 会客,不准打电话,外面有电话进来也只有中央警卫团的“大内侍卫”和北京公 安局的“锦衣卫”有资格接听,然后在转达给受话者。四川师傅与家人节假日走 出四合院一步也要请假,回来还要汇报。总之一切运作都须在“皇帝”的耳目监 督之下,这确系东方专制主义文化背景才能生长出来的阴暗故事。   这个小组一个月只需生产十五至二十条贡烟,材料仍由蜀中空运,而能到四 合院中提取贡品的只有中央办公厅的一个姓孟的科长和毛泽东的警卫员。从其产 量亦可推知,当初开国元勋中嗜抽雪茄的“老枪”是越来越凋零了。   两年后,“一三二”小组里的首席大师傅受不了“幽闭恐怖症”的折磨,举 家放弃特赐的北京户口,申请回川,什邡烟厂又另派高手来替补。一九七六年老 毛驾崩,“一三二”就停产了,随后第二号大师傅也告老还乡,宁愿全家回什邡 吃麻婆豆腐,也不愿在这座阴森的四合院里耗下去。其实他也可以不走,因为其 他两位川籍师傅挥别“皇家工匠”生涯,在北京落地生根了,他们与北京卷烟厂 派来的徒弟一道,研制生产出“北京牌”雪茄,成了该厂的技术台柱。不过,这 烟我倒是抽过的,实在平庸之至,贡品的用料与大路货怎可同日而语!   “一三二”小组消隐后,特供雪茄并未随之走进历史。蜀人邓小平不似患有 臆想症的毛泽东那般杯弓蛇影,关于贡烟,他完全放心让四川老乡去监制,于是 什邡烟厂又重作冯妇——那就是人们在电视片《邓小平》里所见到的那种长嘴雪 茄,想来是第三代产品了吧。   然而,关于巨头的抽烟史,历史的秘辛还不止于此。去年邓小平辞世,曾为 他做过保健工作的陶寿淇教授撰文纪念,文中披露,他在一九八九年五月间去给 邓作体检,见到邓公抽烟很凶,便用较重的语气去劝诫邓小平,他记忆中邓当时 颇受震动,说道:“不抽也可以嘛,就再不抽了。”旋即将烟蒂掐了……邓小平 就此戒绝了烟瘾。   回首当年,心事重重的邓小平何以吸烟吸得那样邪乎?看看八九年五月中国 的局势就明白了。令我深感悲哀的是,陶教授的谏言很不是时机,因为我自己在 最近这次戒烟“疗程”中感同身受,人在与积年烟瘾对抗之时,心底涌动的狂躁 如同九叠浪潮,彼伏此起。极其不幸,在邓小平戒烟不足半个月之间,就发生了 举世震惊的“六四”事件。   如果有哪位史学家出来力证:“六四”屠杀与邓小平戒烟毫无关系。我就会 奉劝他抽暇涉猎一下别的学科,高龄九十的老烟客骤然断瘾,怎么可能不对他的 理智和判断力产生影响!   或许,这仅是我的一家之言,为正史所不屑。好在我作出这则“钩沉”,原 来就是留待给野史用的,这就无妨了吧? 【】              【】              【】            ◆ 蚁皇身后的饥饿白蚁 ◆                              ·于 蓉·   中共“高官”贪污腐化的状况令世界瞩目,而高官身後的队伍却是无比庞大, 无比壮观的。如果仅是“高官”,对若大一个中国来说,充其量只是“星星之火”, 但事实上,目前“星星之火”已经点燃,并几乎烧尽了整个中国。中低层干部多 如牛毛,他们曾静静地观望了他们的“中心”,如一群饥饿的白蚁,看见蚁皇带 头吃了眼前的树木,他们也不甘落後地纷纷上前连吃带袱。   笔者工作、生活在一个中等城市,对名阶层的状况颇为了解,因此也就极为 忧虑。   虽说一直都在精简机构,简来简去也没简掉什么,人多,就得多一些位子, 如果与上头有什么关系的话,还要专门设置一些机构、一些位子来让他们坐。   大家都喜欢有“位子”坐,就说明坐着位子不辛苦,有油水。坐着位子的人, 不管“位子”的大小,工作都是次要的,最辛苦的事情就是要看上司的脸色,随 时了解上司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上司前是一副乖乖脸,在下属面前便要及 时行使权力,让下属也乖乖地听话。   “听话”是你保住“位子”的基础,“表现好”却是你升官的关键。表现好 不好,主要看你是不是懂得处处让上司出风头,上司需要什么,你是不是能及时 地捧上。   笔者认识一位官太太,她先生每年春节都会收到三十到四十万元的红包,三 个孩子的生日他自己都会忘记,可是每年都有人准确无误地送上红包,安排酒席。   每个部门都有相应的权力或大或小。例如教育部门,成绩再好的学生你如果 不“做工作”,高考时一样会被刷下来。而“做工作”也一定要做细,大到局长、 校长,小到教务处长、班主任,一环扣一环,不可有疏漏。只要你敢下本钱,成 绩再差,你一样可以进重点大学、中学,什么电脑派位等等形式谁都知道那只是 形式。有权、有钱的家长无所谓,没权的、没钱的家长就惨了。   笔者曾参加过一次学校召开的家长会,是因为学校要争取评上重点学校,近 日上头派评选组下来,学校没有钱招待他们,只能请学生家长掏腰包,虽然掏多 掏少是自由的,可有一位家长的眼泪却说明了它巨大的压力。   笔者细细询问,那位家长带泪说了下面这番话:“我们家孩子读书成绩越好, 我们就越伤心,咱们出不起钱让他读书呀!从小学开始,就要交许多不知名堂的 费用,还要跟着别人给老师、校长送礼,一次不送,老师就公开说不要以为你成 绩好就能考上好学校,我给你写的评语不好,你一样上不了。   “算来算去,一个孩子要读完大学没有十多二十万是不行的,还有毕业後找 工作呢?那还要一大笔费用的,不然人家把你安排到山沟里的水泥厂、氮肥厂怎 么办……“我们一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工人,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钱?现在工厂又 停产两、三年了,只发一点生活费。“不让孩子读书,又太委屈他了,如果他不 那么勤奋、成绩不那么好还另一回事,成绩好又没钱读,那才是真的惨啊!”   这一番诉说使笔者至今一想起就要红眼眶的。卫生部门,亦是如此。头头们 自己的子女上不了别的大专院校,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地把他们送进卫生学校, 糊糊混混地读它两年书,混纸文凭,出来後安排到大医院工作,就是国家干部, 业务不懂,又不愿学,常常有护士为病人打针,扎了十几、二十针还扎不到血管 的,给错药、误诊、手术失误的事时有发生。你找他问,她白你一眼还你一句“有 本事别进医院!”   怪不得一位资深的老医生这样说:“这一代接一代进来的医务人员是一代比 一代差,将来医生、护士的素质可想而知,到了我们进医院的时候,那还象是医 院吗?”   卫生部门管人事的,自然是实权派,医务部门有技术的,更加不会落伍。凡 进过医院动过手术的人,没有不知道不管大小手术,一律都要送红包,上至院长 主治医生,下至护士麻醉员,少送一份你也许会後悔终生。虽然墙上到处都贴满 了拒绝红包的标语,但一百个人里面也难碰到一个拒绝的。那个拒绝的人也许会 受到表扬,可也难以在医院里呆下去了,同事将视他为异类,“你拒绝了你是好 人,我们是什么?谁还不知道你是想出风头,和这种人共事真倒霉!”国土局, 目前是最吃香的单位,做建筑、房地产生意的谁敢不拜这面神,一正三副四位局 长里面三位公然包“二奶”,而做老婆的一声都不敢吭,只因老公用丰厚的“家 用”封住了她们的嘴。意识形态领域,是不是就不用与经济联系起来了呢?不! 举个文化部门的例子。从中央到地方,每年都要举办一些文艺汇演,都要表彰一 些优秀节目。县里的送到市里评选,市里的选上的,送到省里评选,这样一级一 级往上送。   笔者曾由头至尾紧随一台《大山》(恕不能公布真名)直到得奖。《大山》 剧本本来是搁在一边两年多了,因为没有资金,也因为没有观众,领导没有想到 要去排它。一个偶然的机会:市里专管文艺宣传的副市长明年任期已到,能不能 连任和继续往上升,除了70%靠关系(软件)之外,还有30%靠成绩(硬件), 身边的“军师”就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不惜任何代价让这台节目拿奖。   《大山》就这样从尘埃中跳出来了。市里先拨出五十万元,五十万元,对於 这个正陷於经济低潮、工厂大部分停产、工人纷纷失业、三资企业一片寂静、农 村有许多地区靠扶贫的贫困市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军师”就是“军师”,他有过人之处。首先不惜重金,请来曾多次获奖 的导演(因当地导演没有名气,没有关系。)并给予她充裕的活动经费和活动时 间,请她到省里,中央去活动,排戏的事有人代劳。说来也是,《大山》是一台 地方戏,导演是外地人,从音乐到台词一点都不懂,她排什么?但要的就是她的 名,节目单上印着。到了节目排好准备送省的时候,导演回来宣布省里拿奖没问 题,现在她想的是到中央去拿奖!副市长一听兴奋得当场宣布请所有演员吃饭, 喝“XO”。   导演果然没吹牛,省里得了一等奖,过了一个多月中央通知要调演。这下光 靠导演是不行了,市委书记、市长、副市长和女演员一起,提前进京。   这次的经费可不是五十万就可以解决得了的。财政局长跑到兄弟市去借钱, 不够,“军师”还有办法,抓一个想在家乡投资的印尼华侨来当“大头”:你带 着钱陪我们进京,回来地皮任你挑,加上三年免税。OK,一行有头、有脸、有 货的人进了北京,还带了一袋柚子,有人问,现在谁希罕这个,带这些干嘛?这 你就不懂,上评委家空着手旁人一看就知道是送“信封”的,有两个柚子掩着, 多好看。市长、市委书记出面,评委们一一拜访过了,方便的,还请他出来喝酒 唱卡拉OK,女演员好好地陪着。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而麻烦就麻烦在登门“做工作”的参选者太多了,这个也敢下本钱,那个出 手也大方,这奖,给谁?不给谁?干脆,都奖!   牡丹奖、玫瑰奖、菊花奖、百合花奖、兰花奖……   得了大奖回来以後,编剧和演员得意忘形,副市长叫去训了一顿:“你们以 为是你们的功劳啊,我们不‘做工作’,你们屁也别想得到。”   这台戏自然大家都沾了光,可回来在当地的剧场一演,刚开场不久,观众从 七十多人跑了剩二十多人,还是送的招待票。有一位仍有良知的乐手说,这些钱 用来扶持那些奄奄一息的企业或者是修建山沟里那些随时都会倒塌的小学校该有 多好啊!   在这种所谓“商品经济”的冲击下,原本善良、纯洁的人性也在渐渐地变形。 笔者一向拥有一帮很要好的文友,也拥有一辈曾经引导、培育我的老师,他们或 在报社、杂志或在电视台、电台工作。记得初入道时,大家都因为不能说真话而 愤愤不平,常常聚在一起探讨国家前途、民族命运,而现在,不但习惯了真话不 说,还为说假话带来的利益沾沾自喜。两杯酒下肚,朋友间便要互相捉弄。   刘友擅写报告文学,为出得起钱的“企业家”,有权有势的政治家。有人问, 你写那些狗屁文章的时候会不会起鸡皮疙瘩?你们他妈的别给我假正经!你们哪 一个比我清白?刘友立即打电话给他的“好兄弟”陈老板。陈老板马上答应明天 请客。陈老板正是当红的人,虽生长於贫穷的山区,但他有办法去香港六个月後 回来就变成外商的身份了,“外商”不用钱,靠贷款投资做生意。   政府给他提供很多方便。由政府出面代他征地(政府征地,产权所有者是无 条件要服从的,不得讨价还价。),一亩地花一百一十元作为补偿,然後向政府 贷款建房子,一平方米商品房卖二千多元,近年却因房地产不景气,所贷的款每 月要付几百万的利息,一年、两年过去,陈老板的会计向人透露,就算从现在起 房子卖得出去,所负的债务也要六十年才能还清。这等於说陈老板和他的企业正 面临灭亡。可政府方面的领导怎么会让它灭亡呢?他的债谁来付?谁来承认对他 的扶持是错误的?领导毕竟是领导,非常有魄力。   让陈老板的股票上市!很简单,请新闻界的人来作作宣传。所有的新闻单位, 都隶属於宣传部。中国共产党历来最重视的就是宣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道道的关都有人把着。请人来作宣传当然要请“聪明人”,“聪明人”一点就 通。   刘友便是“聪明”之一,一来博得领导欢心,日後提升有望,二来陈老板的 红包重重的,何乐而不为?   一切瞒天过海的言语都轻而易举地从记者们的笔下倾出。刘友在他的文章里 把陈老板和他的企业吹上了天。股票一上市就被炒得火爆。陈老板又有了许多许 多的钱。第二天陈老板请客,确让大家开了眼界。酒席当然高级,而更高级的是 酒後的享受。   平常的老板们请吃饭,饭後最多去发廊找女人洗洗头,按按摩,陈老板却用 三部骄车,由警车开路,载着这帮人驶向他的玫瑰山庄。   玫瑰山庄位於市郊的一处茶山,座落在半山腰,一幢一幢的别墅互相保持一 定的距离。别墅内的装修、家俱富丽堂皇不用说,别墅的“女管家”才令人叫绝。   每幢别墅都有两位“女管家”,每位“女管家”都年轻漂亮,着性感透视装, 化装妖艳。大家就分别在这仙境般的玫瑰山庄住了下来。   一夜风流,次日回程每人兴奋异常,陈老板却平淡地说:“咱们头们每星期 都来。”   “怪不得……”大家异口同声。从此後,我的这帮文友都争相要为陈老板写 文章。灵魂,灵魂在金钱、地位、肉欲面前跪倒。   戏剧艺术学校,因为是文化局办的,文化局便有权指挥一切。中央、省里有 领导来,海外、港、澳、台商家来,文化局一个电话,让艺校派人来联欢。   这些艺校的女学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陪完客人喝酒陪唱歌、跳舞。而最 令人痛心的是,这些尚属年幼的学生居然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打”进了“上流社 会”!   常常有新闻报道谁谁因贪污腐化被抓,可那么多贪污腐化的人,你能抓得了 多少?有一位当权者酒後说了一句大实话:“谁不贪污,不受贿?要抓?全部科 级以上都抓,抓起来局级以上都杀掉,不用问,不用查,保证没抓错没杀错。   而谁抓谁呢?靠谁来抓谁呢?   灵魂在迷迷茫茫游荡,不知所为,不知所踪,中国人正看不见未来看不见真 理看不见正义。   良知,以及精神正支离破碎着,一颗颗冷漠的心正伸缩着,哪里才有一线正 义、正气以及希望的光? 【】              【】              【】           ◆ 崇拜贪官──吾乡陋俗之一 ◆                              ·杜冷丁·   作者按:时代在变,社会在变,民心在变,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再通过赵树 理、周立波、李准、浩然甚至高晓声小说的描绘,来认识农村和农民了。我们对 民风民俗的看法,对民心民意的估价,应该跟上时代的变化。   吾乡有一青年,在某个显赫的中央机关工作。在吾乡乡民心目中,他简直具 有无所不能的活动能量,虽然他们从没见他显露过这种能量。去年底,这位青年 趁出差之便,拐弯回了趟家和父母说了两个小时的话。没想到,他绕的这一弯儿, 把自己在乡亲们中间的形象绕去了大半。   直到今天,这位青年怕也不清他的名声是怎样毁掉的。就在他从北京回家的 前几天,他的一位不远不近的亲戚因为行凶伤人,撞到了“严打”的枪口上。而 他就在这节骨眼上回了家,乡党们人人都以为他是专程回来为这位亲戚说情拉关 系的。及至看到他走后,那位犯法的亲戚仍然乖乖地呆在拘留所里,乡党们的嘴 就谁也管不住了。那些以为他去疏通过但没疏通下来的人,众口一辞地议论:“瞎 在外头当那大的官,连这点儿事都办不了!”而了解底细,知道他根本没有为这 位亲戚插过嘴、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亲戚这回事的乡邻,则众口一辞地讥笑:“连 这么点儿事都不办,有个当官的关戚管什么用!”这些议论颇显时下吾乡民俗之 特色:没有人笑话他为犯罪的亲友疏通关节,人们笑话的是他不去疏通或没有疏 通成。如果他去疏通过并且疏通成功,犯法的亲戚被放出来了,除了被伤者及其 亲友以外,人人都会赞扬小伙子没忘本、肯办事、有能耐!   相比之下,我的另一位在省城机关工作的老乡烦恼更甚。他的一个舅舅陷入 一场小小的财产纠纷,两边打到了法庭上。法庭秉公而断,判这位舅舅赔给另一 方一小笔钱。舅舅不愿意赔,就去求当外甥的给他托关系找人。外甥认为法庭判 得合理合法,拒绝帮忙。这一下惹恼了舅舅,跑到老姐姐家大闹一场,宣布两家 从此脱离关系。吾乡百姓对此事的反应也不无特色与这事有关无关的各位乡亲, 没有一位认为这个外甥的理是对的。他们的逻辑是:既然亲娘舅碰上了事,不论 有理没理,当外甥的都应该帮他打赢这场官司,没别的话说。在他们心目中,我 既然有这么一个过硬的关系,我就应该羸!法算个鸟!   吾乡乡民判断他们在城里工作的子弟的标准,简捷明了就两个字:“中用。” 你在大学里当了教授,成了中科院院士,闻名国内外了,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几 个亲友农转非,不能到县长、乡长那里去关说官司,他们也说你“瞎混!点儿用 不中!”。你在乡镇的七所八站里当个小卒子,老家合法不合法的事都能摆平, 他们也说你“很有出息,能中用”。我有一位当大学教师的同学,在其专业领域 已经走到了全国同行的前列。但他的父母兄弟在老家一直受着乡村干部的欺侮, 他眼睁睁地看着没办法。乡亲们都笑话他:“七年的大学白上了,给家里一点儿 用都中不上!“逼得这位同学咬牙罢教,转而谋求到一个小衙门里当大头兵。   在这方面,民风和官风其实是一致的。吾乡有一干部,我们曾有一年多几乎 天天见面,后来分别都挪了地方,好几年见不上了。前些天,他碰着我一个老同 事。同事告诉他:“小杜现在干得挺好,还得了一个很重要的全国奖。“那位干 部点点头,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小杜认识很多人。“同事转告我的时候哈哈大 笑。这位同事判断我干得很好是因为我得了个奖,而那位干部判断我干得好是因 为我“认识很多人。”事实上,我认识的人他知道的并不多,他这里说的“很多 人”,实际上指的只是一个人──他那高不可攀的顶头上司市委书记。在他眼里, 一个市委书记足够顶得上“很多人”了。   让人崇拜也很容易,只要你“认识人”。   常听老家来的人说起,近几年,吾乡百姓最崇敬的是一位某市委机关里数不 上级别的小干事,这位小干事,手里掌握着一块实实在在的权力,而他也把这份 权力用到了十分。家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安排了很舒适的工作,八十年代生活就 实现了“小康”,进入了九十年代则早早地超越了“大康”。虽然他腐败的成果 并不与乡亲们无偿地分享,但乡亲们仍然对他赞誉有加。有到市里办事顺便去他 家坐过的,回来就竖着大拇指到以处颂扬:“看人家在外边混的!家里送礼的排 着长队,送的礼轻了,连个座都不让,两句话就给打发走了!”我说的也多了, 该打住了。简而言之,吾乡父老之所以形成如此颠倒黑白的“共识”,是因为在 他们的经验中,当官的贪污受贿、假公济私,都是天经地义的。老话所谓千里当 官只为财也。如果你给他们讲述某个领导干部的清廉故事,他们会非常诧异地诘 问:“真事假事?”待弄清了是真事之后,他们又会更加诧异地感慨:“那不是傻 么?”   吾乡乡民向来最重教育,家家户户都锲而不舍地决似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大 学生。在父母含辛茹苦的培养下,一批批的农家子弟跨进了高校的大门,其中一 部分接着又跨进了党政机关的大门。这些孩子人人都清楚,父母在他们身上寄托 了什么样的希望──希望他们成长为首先能给自家人办事的官。   这话真是一说就白了。 【】              【】              【】             ◆ 寒假回家所见 ◆                             ·水木清华·   这次回家最大的感受就是社会全变了,姑且不谈什么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 话。就说三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话题:下岗、股份制和贪污腐化。当然这几个话题 是有交叉关系的。   在我家乡现在的下岗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我指的是县里),整个县里没有 一家厂的效益好。城里到处是闲人荡来荡去,经济极为萧条,商店门庭冷落,人 们的购买力几乎到了最低点,人心空虚到了极点,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能把今天对付过去就行了!   再说说股份制,我想股份制改造也许是中国企业比较合理的出路,但问题是 政策一到下面就全变了样,以我县为例:股份制改造进行得热火朝天,全县范围 内的企业,只要是归县政府以及下属的各局所管的,都强行规定必须在98年8月 以前实行股份制,这其中包括与人命相关的医院。   而股份制是怎样实现的呢,先是由上级主管部门指定一个人代表政府对企业 的资产进行评估(没有聘请专业的资产评估师),一家价值5000万元的川南减震 器厂最后的评估结果是1000万元,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优惠了百分之50。也就 是最后仅买出500万元。而更绝的是买主居然一分钱不花,以该厂(还未买过来〕 作抵押,向银行贷款500万元,将工厂买下来。   更有意思的是,因为这个厂价值5000万,所以新的老板一上台,就开始集资, 将几天前以500万元买过来的厂作价3000万实行股份制。它自己先占了60%的 个股,然后把其余的1200万的股份买给其余的职工。如果谁不买它的股份,就解 雇谁。   当然,不是谁都可以当这个买主的,有资格去买这个厂的人是由县里及局里 的头头们通过对行贿数额及与自己的关系进行了长期的考虑以后作出的最优决 策。由于县政府下了这样的红头文件:所有企事业单位必须在98年8月分以前卖 出去,卖不出去的就送(当然,送给谁又有学问了)。比如,有好几个乡的卫生 院就因为卖不出去而送出去了。   曾经是我们县最高的医疗机构的县医院也面临被白送的命运:因为几个被卫 生局指定的可以买县医院的人都不愿意花这笔“冤枉”钱,都盼着没人买,然后 白送到自己头上。   腐败在我的家乡真是猖獗到了已经无以复加的地步。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