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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达·   美国这个国家的建立是非常特别的。那场称之为“独立战争”的战争,实际 上并不同于此后世界上发生的许多殖民地争取独立的战争。因为美国的“独立战 争”没有此类战争通常所具有的民族主义色彩。在当时的美洲大陆上,大多数居 民来自英国,而且还有不少人的移民历史不长,他们不仅与英国有着千丝万缕的 关系,甚至还有着很强的认同感。而他们偏偏是想要从英王那里独立出来。所以, 与其说这是一场反抗殖民者的战争,还不如说这是一场官逼民反,要求地方独立 自治的国内战争。事实上,当时确有许多美洲的英王保皇派站到了英国军队一边, 使这场战争内战的色彩更为浓厚。   我说这个国家的建立很特别,是因为我发现如果严格追究的话,你都无法确 定这个国家到底算是什么时候成立的。现在美国人庆祝国庆是在每年的七月四日, 这是美国一七七六年发表《独立宣言》的日子,美国的建国就是从那一年算起的。 但是,这个时候,为时八年企图脱离英国统治的“美国革命”刚刚开始一年,美 国只是宣布了它决心独立这样一个目标,离开真正的独立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当时的美国根本还没有像其他的国家那样,在成立的时候拥有一个必不可 少的像像样样的政府,也没有总统,没有宪法,没有根多作为一个国家似乎必须 有的东西,它的建国者甚至还没有把美国的江山打下来。   《独立宣言》是由所谓的“大陆议会”发布的。这个“议会”,只是当时英 国的美洲殖民地各个地区的代表,暂时凑在一起的一个“会议”而已。这个“大 陆议会”算不上是政府,决定“造反”,目标并不是独立,而只是争取殖民地人 民的自由。因为他们一致认为,不摆脱英王的统治,他们不可能自由。这才产生 了独立的念头,有了《独立宣言》。此时,美国的建国者只是宣称要“独立”, 天下却还远远没有打下来。   也许,在当时美国人的概念中,他们已经是“自由独立的美国”了。在他们 看来,总统不是什么必要条件,中央政府也不是什么必要条件,他们有关自由独 立的美国的理想,才是一个必要条件。他们认为,当他们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的理 想的这一天起,美国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他们毕竟曾经是英王的子民,独立实际上就是颠覆英王派驻在美洲殖民地的 合法总督政府。在哪国的历史上,造反都不新鲜,中国也有的是农民起义,成者 为二,败者为寇嘛,这种情况多的是。可是,美国的建国者好像和中国历史上所 有的农民起义领袖都不同,他们要的并不是“拉下老皇帝,我当新皇帝”。他们 自认是在追求一种属于人类的理想,他们在《独立宣言》中说,他们要求是在这 块土地上生长平等、自由和幸福。   因此,他们在《独立宣言》中,很有意思地否定了他们自己在打下江山之后 必定要坐江山的合理性。他们似乎没有看出“打江山”和“坐江山”之间有什么 逻辑上的必然联系,那么,什么是成立政府的“合理性”呢?他们在《独立宣言》 中说:“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 一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 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中间建立政府”,所以,“政府的正当权利,是要经过被 治理者的同意才产生的”。美国的建国者通过这个宣言明确表示,政府是人民为 了保护自己的天赋权利才组织起来的,一切“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有破 坏作用时,人民有权力改变和废除它。”   这一切都发生在打下江山之前,事实上,此后还经历了七年的“独立战争”。 直到一七八三年,他们才打胜了这场以“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名义而举行 的战争。英国终于签字承认了美国的独立。但是,独立之后的美国人民就保证能 够得到自由了吗?我想这肯定不是必然的。在历史上,所有试图推翻旧政权的力 量,都拥有过一个对老百姓来说是绝对动听的口号。道理很简单,仗是要老百姓 一起打的,没有人民的支持,任何草莽力量都无法和一个现成的政府抗衡。当胜 利的一天到来的时候,当得胜的将领胸中回荡着一股豪壮之气的时候,当初的动 听宣言后面,往往就悄悄地爬上了一个问号。独立战争取胜的时候,对于胜利的 将领们,应该是顺势把大权一下子揽过来的最佳时刻,因为此刻的人民心中正充 满了对他们的英雄的崇敬,尤其是对华盛顿这样一个军队统帅。但是,这个英雄 和统帅,以及所有的美国独立的功臣们,居然像他们的士兵们一样,仗一打完就 一哄而散,统统回家该干什么就于什么去了!美国还是没有一个像像样的政府。 这事儿摊在哪个国家头上似乎都无法想象,你说这美国的建国是不是很特别?   和华盛顿有过同样功绩的世界各国伟人们,不知是否能够理解华盛顿和他的 伙伴们。我至少一度怀疑他们的“反常”举止,是因为他们是蛮荒大陆上的乡巴 佬的缘故,没有领袖的“气质和魄力”。因为我老是很奇怪地在美国园林史里看 到华盛顿的身影。华盛顿酷爱田园生活,所有介绍美国园林史的书籍,都要提到 他和他这一辈人对美国园林的影响。在独立战争中,他还念念不忘写信回家,对 庄园的种植进行安排,并且从英国邮购各种植物的种子。战争一结束,他就迫不 及待地回到他的庄园,忙着在他的土地上,致力于改良品种,终日与牛马为伍, 尽情享受着归隐田园的乐趣,以至于在一七八二年英国承认他们独立之后,美国 似乎还是没有“建国”。依然没有总统,没有统一的税收,没有一个政府应该有 的许多东西,一点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家”。   所以,当这批最初的建国者打下江山的时候,看上去他们好像就跟他们手下 的士兵一样,松下一口气,说:这下好歹摆脱那该死的中央政府,可以自由了。 所以,独立后的美国非常松散,他们甚至把这个应该是国家的东西叫做“友好联 盟”。各州纷纷通过他们自己的州宪法,在这些州宪法里,很多都包含了今天的 “权利法案”的内容,即以法律的名义保护个人的自由。独立第二年,当时的“大 陆国会”还通过了一个文件,以确认各州可以保持他们的“主权,自由和独立”。 不管这事情看上去是多么荒唐,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美国的建国者确是一 批真正热爱自由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的作为,尤其是他们在得到这个国家之后的 作为,为美国成为一个自由国家奠定了基础,为美国人和千千万万个即将来到这 个国家的移民的自由,奠定了基础。   此后,几年的实践证明:美国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如此薄弱的政府体系实在 挑不起类似协调金融贸易,调节市场流通,保卫边疆之类的重担。于是,在美国 独立宣言发表十一年之后,在独立战争结束四年之后,一七八七年,美国的各州 代表才被迫重新聚集在一起,讨论起草一个宪法,以试图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府, 即美国联邦政府。   但是,这些建国者们似乎对英国政府统治下的前车之鉴尚且记忆犹新,而且 深恶痛绝。对于“中央政府”这个玩意儿依然疑虑重重,他们生怕逃出虎穴又落 入狼口,生怕美国人民重新丧失他们刚刚得到的自由。也许你会说,这回该是轮 到他们自己建立政府了,只要他们自己下定决心“施仁政”,不就得了,有什么 可犯难的。但是,他们似乎认为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们认为,国家机器自有它 自己运转机制。只要建立起来,它就会成千上百年地运转下去。万一走上歧途, 小小百姓根本很难与之匹敌。   他们从与英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深有体会,政府是可以随时调动包括军队在 内的强有力手段的,而人民是势单力薄的;政府是由一大批精英组成的,而人民 是松散的、水平参差不齐的;政府是可以调动上千亿来自税收的财富的,老百姓 手里的小钱是干不了什么的。如果没有一种制度上的保证,那个原本期望是为人 民效力的联邦政府,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做到金蝉脱壳,变成一个凌驾于人民之上 的怪物。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扭转乾坤”就太吃力了。因此,在制造这个巨 兽之前,他们只觉得自己是在面临一场巨大的挑战。   美国的建国者依然面对他们原来的问题:如何虎口余生——如何制造一个强 大的国家机器而人民的自由又不给它一口吃掉?对于他们来说,有一个思路是非 常确定的,他们认为,所谓人民的自由不是什么抽象的东西,它就是具体的一个 一个“个人”的自由,而对于这种自由最大的威胁,就是一个有组织的,有财力 的,有执法权的巨大力量。因此,如果能限制联邦政府的权力,如果能在联邦政 府的巨大威胁之下立法保护每一个具体的美国人的个人自由,那么,抽象的“人 民自由”就已经实现了。   鉴于上述思路,他们在起草美国的宪法的时候,也就是在确立一个政府框架, 制造美国的国家机器的同时,决定同时制定一些限制联邦政府权力,保护个人自 由的条款,作为整个宪法的一部分。这就是著名的《权利法案》。   在确定宪法的过程中,有两种意见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一派的意见是这些保 障人民自由的条款,必须与宪法的其他条款一起通过;另一派则希望政府能够早 日进入工作状态,他们的意见认为,先通过宪法把政府建立起来,然后再讨论权 利法案的条款,把它作为宪法修正案加上去。结果后一种意见占了上风。实际上, 他们并没有什么大的分歧,他们都确认权利法案的重要性,分歧只是一个时间先 后的问题。权利法案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它旨在限制联邦政府权力的无 限扩张。防止联邦政府干涉和剥夺美国人民的自由。   从此由宪法所支撑的美国变成了一个设计精巧的结构。政府和人民时时处于 互相制约的状态之中。这个运转结构也是美国稳定的原因之一:政府时时处于强 有力的监督之下,它就不容易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甚至发生大滑坡;同时, 人民有了充分的自由,他们有了表达意愿的渠道以及宣泄情绪的出口,也就不容 易积怨至深从而产生爆发性的破坏力。   到一七八九年,美国的宪法前一部分才被通过。也就是说,美国打赢独立战 争的六年之后,美国人法定的建国日十二年之后,美国政府才开始工作,美国才 刚刚通过民主选举,选出他们的第一届总统华盛顿。这个时候,美国大概可以说 正式建立起来了。正是这一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法国人攻下了巴士底狱。整个 世界都为之震动,把法国革命看做是平等自由的先驱。而在当时人们不屑一顾的 蛮荒之地美洲大陆,一个民主的制度,一个自由的国家已经在非常理性的思考下 悄悄建立起来了。即使我们在今天以挑剔的眼光,审视这份二百年来一个字都没 有被修改过的美国宪法,都会被它所表现的人类智慧和理性所折服。   权利法案,即宪法修正案的前十条,是在一七九一年依法被大部分州通过之 后,成为美国宪法的一部分的。   以上我所谈到的历史部分,你可以轻易地从美国的中学课本中找到,宪法教 育是他们中学教育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看到过一本中学课本,一张卡通画形象 地表现了他们前辈的思考:画上的一个人拿着一份宪法草案说:“我们需要一个 有力的国家政府!”一个惊叹号,另一个人则激动地争辩:“你这文件上没有列 出我们的权利!!!”三个惊叹号。画得十分生动。 【】              【】              【】       ◆ 三权集一身的“核心”是未来中国的政治炸弹 ◆                              ·西土城·   不少人这麽说邓小平之死,结束了中国的“伟人政治”,从此开始“集体 领导”的新时代。然而在笔者看来,情况却恰恰相反。人们在概念的运用和政治 的推测上,都存在着很大问题。一“伟人政治”一词,近年来多见於若干文章中, 这是头脑糊涂、缺乏清醒思考力的产物。   中国近百年来,什麽时候有过伟人政治呢?自那个残酷的老刁婆叶赫那拉氏 死後,就是一批政治流氓诸如军阀袁世凯、独夫蒋介石、草寇毛泽东之流轮流败 坏这个民族,除了欺世盗名、作恶多端、破坏法纪的宵小之徒,哪里有什麽伟人 呢?因此,有些文章里出现“伟人政治将结束”字样,不免让人迷惑,似乎当地 中国政治界有过什麽伟人似的。   “伟人政治”这一概念,等於给暴君、民贼献上一朵美妙鲜花,掩盖历史的 血迹和许多肮脏的东西,美化了那些假冒伪劣货色。在中国,那些所谓“伟人”, 不过是祸国殃民、扼杀民主的暴君和封闭国人耳目、欺善助恶的专制寡头而已, 他们根本不是伟人,而是小器的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算计者和权术者,是镇压 民主和枪杀民众、罪不容诛的民族大罪人。当他们的利益与人民的利益发生严重 冲突时,他们都毫不犹豫将人民浸入血泊。他们都豢养了一大群寡廉鲜耻的吹鼓 手,为他们抬轿子,为他们涂脂抹粉,无论是那种让人肉麻的“中国几千年、世 界几百年才出的天才”“最高统帅”“伟大导师”,还是什麽“改革开放的总设 计师”,统统是欺世盗名。中国的政治,其实是暴君政治、寡头政治、小人政治, 从来没有过什麽“伟人政治”,这才准确。                ◆ 二   “集体领导”字样,是近来若干文章对邓後时局估计中几乎众口一词的字眼。 然而,只要稍稍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其似是而非。这种几乎众口一词的估计,乃 是一种比不用头脑地运用“伟人政治”一词更为严重的思想谬误,显示出对中国 政治体制之寡头专权本质的忽略和对现实势态丧失洞察。   倘若以为一个人没有马克斯·韦伯说的那种“个人魅力”,就注定要实行“集 体领导”局面,那可是大谬不然了。世界上,“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事 太多,其出现的机率远远超过“世有英雄,遂使竖子不名”。换句话说,蹩脚货、 末流人统治智者、危害整个民族的事,远远多於智者仁人作统治者。也就是说, 强梁、霸道、流氓式人物总占上风。倘若人民躺在“集体领导”这一概念上睡大 觉,那麽,当你一觉醒来时,就会惊讶地发现,天下已经大变,一转眼,老母鸡 变鸭,“集体领导”变成了个人独裁,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应当知道,所谓“集体领导”,决不是自然而然、恭恭敬敬来到你的门前, 对你礼貌地说一声“女生们,先生们,请你们就座,用餐吧。”应当知道,专 制集权在我们那种政治土壤里,却是自然而然的。它会毫不客气地深更半夜来到 每个人门前,成为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你的门,粗野地叫道“开门,跟我们走 一趟!我们是谁?你出来就知道了!少废话!”这是毛泽东时代直到现在,中国 政治的严酷现实图景。我们应当牢记,集体领导,必须经过坚决的、毫不妥协的 斗争和捍卫才有可能得来;集体领导,是经过多人共同与个人专制的种种企图作 斗争才能够得来(“集体领导”,其本质亦是专制,不过是另一种模式而已)。                ◆ 三   十五大确立了江泽民集党、政、军最高权力於一身的地位(这是当代中国政 治中最可怕的苗头)。从江氏表现看,在他权力已经高度集中之时,仍然在为加 剧权力的绝对集中而日夜努力,继续安插自己的人马,培植亲信,力图掌握国家 的绝对权力。整个国家权力的这种高度集中於一个人的严重现象,以及江氏如此 热衷於权力的高度集中,这是十分反常、应当令人警醒的现象,是一种可怕的政 治倒退。   这种权力的高度集中,正是个人集权和专制政治的前提。这种权力的高度集 中,应当给全国人民的一个严正信号。当年毛泽东等人之为祸整个民族数十年, 正是通过这种权力的高度集中和个人专权而实现的。这种权力的高度集中和个人 独裁势力的形成,如果不被人们清醒地及时中止,它必将为中华民族的大害和人 民苦难的源泉。当人们听到诸如此类话“团结在以某某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不 免有历史大倒退之感。这个口号,其实质上在培植新的个人独裁和专权。头脑清 晰的人们是应当为之深深忧虑,中国人民应当为此夜不安眠。这绝对是对全国人 民的政治前途的一个极大的威胁。这种重蹈历史复辙的做法,对我们整个民族的 前途,是十分可怕的。   试想,为什麽就不能提出“尊重真理、尊重法律、尊重民主的尊严”这样一 些使人们团结的口号呢?为什麽总要团结在某个人周围,成为某个人的权力下的 奴隶呢?中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每当有一个枭雄死了,就要出现这种“团结在某 某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这种口号是在号召人们作个人的奴隶,是在使一个党、 一个国家及其军队全部个人化、私人化;这也是在明目张胆地制造新的专权者。 中国政治之没有长进,中国政治观念之没有进步,从这一点上可见。                ◆ 四   新上台的政治人物没有个人魅力,这与出现集体领导局面没有必然关系。一 方面,所谓“伟人”政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可称之谓“强权暴政”)决不等 同於个人魅力。那些所谓“伟人”,其实不是伟人,充其量不过是专制暴君和独 夫民贼而已;另一方面,新上台的政客虽然没有个人魅力,但是由於权力的高度 集中他和那些卖身投靠的幕僚完全会利用手中这种集中的权力,利用现代化的媒 介手段,特别是利用手中的强权,强迫整个民族接受他,强迫所有的媒介(电视、 电台、音像、报刊)接受他,灌输给人们各种虚假的东西,树立他的权威,强迫 高级官员们服从他、忠诚他。   当初毫无个人魅力的格鲁吉亚人斯大林如此,在啤酒店兜售劣等画片的希特 勒也如此。斯大林、希特勒上台前,也是这种默默无闻小角色。但是,这种情况 完全可以改变。当他们利用起手中的绝对权力和军队、警察、监狱时,就会奇迹 般推进和完成个人集权和专制过程。所有那些在卖力参与新的个人独裁政治实业 的人们,都应当头脑清醒。   当初,刘少奇为毛泽东树立绝对统治和权威而立下汗马功劳,其下场是死无 葬身之地。当初,布哈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曾不同程度地或不加阻止或帮 助斯大林树立绝对权力,下场同样凄惨,皆被枪毙。几年前,那些曾高喊“保驾 护航”的人,转眼之间被邓氏解除兵权和一切权力。这种可怕的惩罚,正是那些 不走政治民主道路的人,急功近利的自私者、缺乏政治远见和智慧的人的必然下 场。阿拉伯民间故事中那个被善良人从神瓶里放出来的魔鬼的故事,实在是凝聚 了多少代悲剧和教训。那魔鬼当初说的那些话,是多麽动人,多麽痛哭流涕,多 麽让人同情呵,他的脸一定笑咪咪如情人,话语一定温柔如春风,亲切如弟兄。   伊索寓言中那些想要个国王的青蛙们被吃的下场,最充分地表现出公元前六 百年古希腊人的政治智慧一群青蛙在池堂里活得自由自在,却感到烦腻。有一 天,他们忽发奇想,请求上帝给他们派一个国王来;上帝把一根树枝抛到池堂, 众青蛙先是有些害怕,後来发现这东西一点不可怕,爬上去,戏弄,它却一动不 动,真不够味;於是又一次请求上帝派个有领袖气质的、真正的国王来;上帝真 的给他们派来了国王鳄鱼,这国王果然不负众望,一到池堂,就把众青蛙吃了个 乾乾净净。   西方的政治智慧,从这则短小的寓言故事里得到深刻体现。可惜,中国古老 而悠久的政治遗产中,太多帝王术,而没有消灭帝王的方术或限制帝王的政治措 施。中国的古老文化中没有这种深刻的寓言,有的更多的倒是那些供野心家、阴 谋家玩弄人民的所谓帝王之“权谋”“术数”和那些玩弄女人的一整套所谓“采 阴补阳”的“房内术”。这不奇怪,野心家、专制者玩弄国家、玩弄人民、玩弄 臣下,和玩弄各种女人,具有完全一样的本质和特色。                ◆ 五   应当看到,三权集於一身这一严重事实,是邓小平为中国留下的十分可怕的 政治遗产和政治炸弹之一,它将成为祸害中国人民的最可怕的东西之一。说来可 悲,中国当代政治简直没有发展。中国那些从政者亦从来不曾长大过、成熟过。 他们似乎习惯於一代代跪在别人面前称臣,围在“核心”旁边打转。他们在一代 代不知疲倦地叁与树立新专制者的绝对威权(这无疑是政治上的绝对愚蠢),一 个个表示忠诚,同时也就是在把自己培植为这一威权的奴隶和无能者,将来必将 成为这一威权的微不足道的牺牲者。布哈林、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屠哈切夫 斯基如此,刘少奇、周恩来、林彪们也如此。他们成了一个人、一个集团的奴隶, 而忘记了自己的行为应当为民族负责,决不是效忠於某个人、某个核心。   一九四五年的七大,树立了毛泽东的绝对权威,把毛思想列为共产党的统治 思想。对个人的如此崇拜和效忠,造成了中国当代历史上的大悲剧、大倒退,结 果全党人士无人再能和毛氏平等地说话,更不要说顶撞一句。以国防部长之高位 的彭德怀,婉转地指出“大跃进”存在若干问题都遭批判、撤职。以国家主席之 高位的刘少奇,竟连说话的权利也没有,最後死如囚犯。文革中,一个个省份大 表忠诚,一个个人物争递效忠信,这些效忠的人,不把对民族的利益置於最高利 益,而把个人的升官发迹视为首要,这种考虑必将受到历史的惩罚。可叹的是, 共产党“七大”的历史过去五十年,文革过去三十年,如今邓死後,又是一轮效 忠和表态,重演历史的悲剧。这种效忠个人的行为和做法,充分说明,他们无一 不是庸夫俗子,以往悲剧的历史竟被这些新一代搞政治的人忘记得乾乾净净,他 们又在重蹈覆辙了。 【】              【】              【】           ◆ 轻诺延安 寡信北京 ◆                              ·山绍木·   毛泽东晚年的的确确做过许多很不民主的事,做得大逆不道,让人刻骨铭心。 但他早些时候也确确凿凿地说过许多很是民主的话,说得娓娓动听,非常感人, 既使老百姓相信,也使那些专做民主文章,专以民主党派自居的人对之诚服。可 以说,毛泽东曾把民主问题阐述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不仅使当时的人很难不相信 他正在说着的话,而且使后来的人很难不怀疑他竟然也说过如此开明通达的话。 早先说的,而后做的,像是两码事。   毛泽东谈民主谈得最多的时候当属他的延安时期。此时在大西北的窑洞中, 他以中国最大在野党领袖的身份,不厌其烦地向世人表白自已的民主制抱负,既 向党内谈,也向党外谈,向每一个到达延安的知名人士谈。其中,谈得最信誓旦 旦,最有代表性的,首推他与黄炎培先生的谈话。   1945年夏,抗日战争接近尾声,中国人向外争取主权的抗争即将结束,中国 人内部争夺政权的斗争也将随之开始。此时,国民党已处于执政地位,而最有资 格、最有实力向其挑战的政治力量唯有共产党。后者要合法地即伸张民意地搬倒 前者,就有必要向国人说明自己打算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一个比现政权好在 哪里的新政府。恰逢此时,黄炎培偕褚辅成、左舜生、傅斯年、章伯钧等民主人 士,飞赴延安,游说国共合作,访谈建国方略。这些和平的使者无疑给了武装起 来的共产党一次和平表达自己政见的机会。   在一次谈话中,毛泽东先是请问黄炎培访谈感想如何,后者答道:   “我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 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能跳出这周 期率的支配力。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 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 了。有的因为历时良久,自然地惰性发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 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补救。也有为了区域一步步扩大了,它的扩大,有的 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干部人才渐见竭蹶、艰于应 付的时候,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趋于薄弱了。一部历史,‘政怠 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过 这周期率。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的了。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 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   毛泽东接而答道:   “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 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这是一段精彩的对话,问者会问,答者善答,问在要害中,答在点子上。毛 泽东抓住这一机会向民主人士,并通过后者向更多的人民表达了自已的民主建国 观。事后载有这段对话的黄炎培《延安归来》一书畅销十余万册,可谓广告天下 了。   “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是毛主席此次谈话的精华所在,也是他此时民主观 的一个重要内容。从否定方面说,毛泽东所谈是一种抨击,抨击国民党实行“一 党专政”、“寡头专政”,压迫广大人民,剥夺其民生、民权;限制民主党派, 不准参政,不让说话。从肯定方面说,毛泽东所谈又是一种承诺,承诺如果共产 党执掌政权将会接受人民的监督。就谈话的当下氛围来说,这种承诺是直接说给 黄炎培听的,因而这里的“人民的监督”自然包括以听者为代表的各民主党派和 各民主人士的监督。   那么,这种承诺的信用价值如何?履行的可能性有多大?换名话说,它是重 诺还是轻诺?   显然,此话为毛泽东站在台下来承诺台上的事,处于在野党的地位来承诺执 政党的义务。此时的话比较好讲,因为人们很难立刻用你在做的去检验你曾说的。 可谓不在其位好说其话,没有做官的包袱,什么做官的大话也都敢说了。毛公的 承诺,可以说是“无官一身轻”地说出来的。   再者,毛泽东所承诺的“民主”,还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东西,故而还 是中国人未能真知的东西,即国人只是在理论上谈论它而未能在实践上把握它的 东西。这不论是对谈者毛泽东还是对听者黄炎培来说都是如此。故此时的承诺还 不能不说是一种“轻”诺。   老子曰:“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即是说,承诺有欠慎重,信用自 当可疑;承诺轻轻松松,实践必将坎坎坷坷。毛泽东对民主的承诺及其日后的践 履印证了老子的话。在延安杨家岭,我们听到了一个在野党领袖什么样的民主话 都敢说;在北京中南海,我们又看到了一个执政党元首什么样的不民主事都敢做。   正如所知,在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的国度里,最高立法机关的全国人民代表 大会,实际上只是执政者的举手机器、橡皮图章,而不具有对后者的有效制约力。 毛泽东在世执政廿余年屡屡拒斥正确意见,又屡屡铸成重大失误,但从未受到立 法机关的制约,即使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如“反右”整下了五十余万中国文化程 度最高的知识分子,“共产风”又饿死了数千万中国最老实的农民,“文革”又 秧及了数以亿计的中国最广大的老百姓,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也不敢当 其面说出一个“不”字。   另外,作为司法机关的最高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国家安全部,实质上只 是党中央属下的一个执行机构,只是毛泽东麾下的一个家法行使部门。党中央、 毛主席让它抓谁,它就抓谁,即便是国家主席也是照抓不误;让它起诉什么罪, 它就起诉什么罪,“地”、“富”、“反”、“坏”、“右”……要哪顶帽子给 哪顶帽子;让它宣判什么刑罚,它就宣判什么刑罚,“劳教”、“劳改”、“坐 牢”、“枪决”……要什么档次给什么档次。最高法官,最高检察官和公安部长, 大多是一品执政大员统辖下的二品官员,即直接隶属于中央的“省部级”干部。 他们于毛泽东在位时,从未公开且公正地审判过一个“正部级”以上的高级干部, 从未形成对大执政者如毛泽东本人的有效制约力。这就违反了现代民主制的一个 基本原则即司法独立,从而取消了人民监督执政者的一个重要制裁手段即对簿公 堂。   广播、电视、报纸、杂志等大众传播媒体也主要是执政者的喉舌,在一切重 大历史事件和重要政治问题上,说只能说执政者想说的东西,唱只能唱执政者想 唱的调子,骂只能骂执政者想骂的狠话。新闻媒介不能成为人民监督执政者的言 论工具,相反倒成为执政者统一全国口径、规范天下言论的督导手段。   言论开放,针贬时政,是人民行使监督权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手段,斗胆敢言 者可以通过对政府批评劝进而迫其去恶向善,秉笔直书者可以通过对执政者评头 论足而迫其循规蹈距,因此,这些监督者必须得到保护,不能因言治罪。现代民 主政治先驱杰斐逊先生提出了一个著名论断:“批评政府是爱国主义的最高表现。” 因此,对于批评政府者应该给予保护。   然而,在毛泽东的国度里,批评政府尤其是批评毛泽东的人成了大逆不道的 人,成了反革命、成了挨批、挨斗、挨管、挨抓、甚至挨杀的对象。毛泽东曾许 诺的人们对政府的言论监督,这时就不仅仅是空谈,而且是一种误谈,误导人们 以言获罪,用毛公自己的话说,即“引蛇出洞”。例如,五七年“反右”,打了 五十多万“右派”,即五十多万中国最爱说话的知识分子。一下子就把来自党外 的言论制衡力量清理得差不多,从此毛公朝着党外的耳根就清静多了。   毛泽东不仅不能容忍党外人士对他说三道四,而且也不能允许党内同志对他 批评指正。先是杜绝了党外的言路,接着再来整肃党内的言论;收拾完了外部的 “右派分子”,再惩治内部的“反党集团”。五九年把共产党内最有骨头、最敢 说话的彭德怀将军打下台阶,六六年又把不再听话的刘少奇从国家主席的位子上 拉下马来。人们只是在党内用言论批评他,他却要当着天下百姓的面用专政机关 来处置他们,羞辱他们。人们投之于一,他必报之于十,党内因而不再有敢言者。   至此,毛泽东便使自己立于这样一个位置上:他可以督导全体人民,而全体 人民竟无一人能够有效地监督他。他既没有旗鼓相当的政敌,也没有无话不谈的 诤友,最终成为了一位至高无上的孤家寡人。 【】              【】              【】            ◆ 一场闹剧 一场骗局 ◆          ——参加人大代表选举活动的亲身经历                               ·网 帖· 作者注:为本人人身安全不受侵害着想,本文隐去本人和有关人真名实姓及故事 发生地,但故事的真实性绝对不容置疑。                ◆ 一   宪法规定年满十八周岁的每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 权。我也知道这种权利是有限的, 对一般中国老百姓而言,只有对最基层的人大 代表的选举权,对稍高一层的人大的代表的选举权只有基层的人大代表才有,如 此类推。这是我国法律所规定的,你想改变也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每次看见电视 里播放美国总统选举或是其他国家的选举每个公民都可以参与的盛况,我们中国 的普通老百姓只有咽口水的份儿了。   每个人一生下来,命运是不同的,能够消受的福份也是不同的。我为生长在 一个具有灿烂的历史文化背影的古老中国无比自豪,曾经无数次被祖先所遗留下 来的丰富的历史遗产和俊美的锦绣河山所倾倒。我也知道中华民族的二千多年封 建历史对正在走向现代化的中国的影响意谓着也许我的一生所能够享受的人权是 不充分的,也许意谓着我的一生将在这种对更多一点人权的渴求中渡过,无奈, 无奈!命运是不同的,只是希望对这种法律所规定的一点人权不要再被剥夺,希 望中国的人权状况会一天天好起来。   我经历了两次对基层人大代表的选举活动:第一次是在大学里的时候。由于 周围人群的知识层次比较高,对待选举活动的态度也都很重视的,所以我基本上 是享受了一次使用宪法所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后的喜悦心情。第二次则是到了单 位里的时候。我不太情愿再去回忆那次选举经历,居然有人可以乘我不在场,在 没有得到我任何允许的情况下,替我去完成那“神圣的一票”。我好象有走在大 街上被人偷走了钱包后的愤怒,又好象被陌生人冷不丁地抽了一个巴掌。   终于,五年一次选举又要到来了。   我感到我的民主生活实在是太单调了!在我们单位里,平时的一些先进工作 者或是XXX活动的积极分子甚至于是职工代表的评选活动,都好象在演戏。每个 人都不说话,只有领导在干巴巴地读有关评选的文件,完了之后大家开始提名, 没有一个人会先说出选谁,各怀各的心思(场面上的事最好小心一点,生怕提了 这个而忘了那个而得罪人),难奈的寂寞过去几分钟以后,领寻会奈不住冷场而 提名某某人,大家自然是一致通过。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说某某人不行,除非是 呆子(呆子不考虑自己的人际关系、影响、前程甚至饭碗)。我也许有点呆,曾 经提议这种评比应该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招来的只有白眼、沉默或某个领导“和 颜悦色”的“下次考虑一下”或是“下次研究一下”的回答。   几年的社会经历好象教会了我这类呆子一些道理:先进啊积极分子之类的东 西本来就是“形式形式”,领导总得照顾一下平衡吧:“说实话在坐的每个人今 年都不错……工作都很辛苦……有关纪律也都能遵守……都很好……都很 好……”…… ……职工代表呢?领导总得找些听话的吧?!能为他的领导工作“分 忧解难”的人总是得优先考虑吧?,中层干部也总是不能少的,少了将来的工作 也不好做呀!领导自己也总不能不是职工代表吧(选取不上也自然会有人想办法 把他们“送”上去的)?不是职工代表的领导还能做好领导?致于普通职工嘛?, 有10%左右的比例就够了,也要一些听话的,不是党团员的普通职工最好也不要 选,要选也至少是那些积极向党团组织靠拢的人。所以,那些真正能为职工说话, 敢为职工说话,处处真正为职工利益着想的人,是经常容易因“揭了伤疤”而被 列为是“不听话的刺头”的,永远也做不了职工代表了。   在这种党领导的企业里,我是不敢再有“民主”的啬望了。本来,企业里又 不是给你过民主生活的,在国外也是如此,老板一句话说了算数,爱谁是谁,你 管得着吗!虽然我想到这些鸟领导们又不是真正的老板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 是吗?!可又一想,他们可是“官”啊,在中国历来如此,官比什么都大,比什 么都厉害,比什么都能来钱,你不服也得服!   好了,别去想他了,终于又可以参加人大代表的选举活动了!   选人大代表企业可是管不着的,宪法规定普天之下每人一票,企业只有按法 律要求在基层人大常委会的领导下合法有序地组织好选举活动的义务。哈哈!终 于让我可以潇潇洒洒地享受一回投票那一瞬间的快感了!                 ◆ 二   我们市里的选举委员会公布了有关法律条文及选举程序:   每十人左右就可编为一个选民小组,可以联名推荐一个代表候选人,候选人 可以是本小组的也可以是其他人,再从这些获得提名的代表候选人中产生选区的 候选人,大约是每一、二千人左右为一个选区,选区候选人为两人,一个选区最 后产生一名市人大代表,由选民最后正式投票选举产生。   当然,首先是从提名开始。   我在点上第三支烟的时候,我们的科长终于将有关文件读完了,可见市里对 这次选举活动是很重视的。“现在大家开始提名吧……”我们的科长终于可以呷 一口茶水了!“我提议选张书记!”小李同志有些急不可奈了:“他为人正派…… 工作作风……”他罗列了一些理由之后便有人“是啊……是啊……”地附和起来。 “我认为周局长也应该是……”王女士另有新议。也有几个人“也不错……倒也 是……”地附和着。   我把第三个烟蒂丢进了烟缸,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些和我朝夕相处的同事呐闷: 这是在选人大代表呢,还是在搞拍马屁比赛?!   我只好依然沉默,静待了一会人儿,结果终于出来了,大家取得了一致:张 书记。这年头,书记总比局长吃香。   想想我们的书记为人还不错,我也就来了个服从多数:“同意!”   两天后的早上,大门口便有了一张通红的告示,上榜的是由各个选民小组提 名出来的十几个人的名单,名单上绝大多数是在职的领导同志,我想各选民小组 的情况大概也和我们小组彼此彼此吧。名单中并未见有外单位的人,我有些疑惑, 因为我们单位总共才五百来号人,是和别的单位合并划为一个选区的,难道说别 的单位的选民小组没有推举出一个候选人?或是也推举了我们单位的人?这两种 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可能,那要不就是名单经选举委员会汇总后,在公布名单这一 环节上……因为名单上只有名字,而未见有票数多少等祥细资料,况且排名也是 不分先后的,真是让人难以猜测……   哎,不管它!姑且相信选举委员会的吧,根据选举程序,下一步应该是在这 些名单上的人中根据较多数选民的意见,产生两名选区的代表候选人,并在选举 五日前公布。我静静地等待着。我想我们小组会再一次组织起来讨论、酝酿,或 是几个选民小组合在一起来一次预选呀什么样的程序,以决定票数最多的两位候 选人。   可是十多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到了选举日的前一天早上我们的科长突 然把我们召集起来宣布:“……经选举委员会最后酝酿、讨论、协商后决定,我 们选区的候选人是市纪委的刘书记和市供电局的李总工程师……”   科里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两人我们从未听说过……”   “就是,榜上也未看见……怎么产生的……”   “科长,有介绍材料什么的吗?”   “那李总算个啥,臭老九一个!肯定是个‘托儿’,明摆着内定是刘书记……。”   小李子有独到见解,眉飞色舞。   “哎,小李子,那刘书记究竟有啥能耐?是啥样人?”老张也来探个究竟。   “据说,那刘书记是省里秦副省长的老战友。”小李蛮有把握地说。   我们的科长这时候走过来证实了这个幕后消息:“嗯,有这么回事,刘书记 转业回来就是秦副省长安排的工作。”   我木然地坐在那里,痴痴地望着他们,一声不吭地坠向深渊……就好象是热 恋中的情人,突然把一位陌生男人带到我跟前对我说:“这是我的未婚夫,祝福 我们吧。”那种被戏耍之后的耻辱与愤怒一下子占据了我的心灵,象尖刺一样袭 击着我,象炽火一样煎烤着我……                ◆ 三   当我坐在彩旗飘扬、隆重而热烈的会场上,接过工作人员发来的选票,看见 上面竟然连续号也没有印刷时,终于彻彻底底地醒悟了。这是一场闹剧,这是一 场骗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演练过的骗局!   我在自己尚存的一点理智的搀扶之下,撕掉了那张“神圣的一票”,长叹一 口气之后走出会场。没有关系,那个不曾谋面的刘书记,没有我那一票,你也会 顺利当选的,即使那会场上的大多数人都不知你是哪路神仙,只要你的老战友在, 区区县级市的人大代表何足挂齿!   小时候,我在农村那淳朴乡情的怀抱里长大,知道全中国就数咱们这千里太 湖之滨不愁吃穿,那醉人的青山碧水千百次使我幼小的心灵感受到我诞生在一个 人间天堂。中学的时候,邓小平的巨手把一扇关闭了几千年的大门向世界打开, 我知道了什么是差距、什么是现代文明。大学里的时候,经过“六四”的创伤, 我才知道,“公平”与“自由”这两样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我好象都没有。那 多如牛毛的贪官可以凭借手中的权力,毫不费力地把衡量个人智慧标准的金钱大 把大把地装入自己的腰包,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江泽民由于成功地封杀《世界经济导报》而一举登上一国之主的宝座,那么 可以断定,由于这帮反动统治者的存在,言论自由的到来依然是遥遥无期……这 一次,我所体会到的岂止是失去那一张选票?!试想,象我们这样一个全国著名 的苏南地区城市,经济发达、文化繁荣、杰才辈出,居然能够发生如此荒诞的选 举闹剧,那么广大的农村会怎么样?那贫脊的山沟沟里会怎么样?那边远的少数 民族集居地会怎么样?怪不得电视里报导中央不论开什么会,总是那几张熟悉得 不能再熟悉的官僚面孔!   也许是我真的太天真、太幼稚,居然还相信他们那一套,还真的相信中国的 人权状况会一天天好起来,而周围善良的老百姓却早已因太多的失望而变得麻木 了。我此时想抗争,想呐喊!可悲的是力量太弱了,声音太小了。那受尽苦难的 中国老百姓多年来得了一种叫“忍耐”的怪病,在满足了自己基本生理需求之后, 便没有几个人会意识到自己还有更多应该得到的权利没有得到。万般无奈之下想 到了国际互联网,希望在这一块避开新闻封锁的净土上看到本文的各界有识之士, 能够多多传阅,为中华民族那民主自由的美好明天祈祷祝福、呐喊加油!                          一九九八年元月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