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四 十 一 期           【】  【】                              【】  【】【】【】【】【】【】【】【】【】【】【】【】【】【】【】【】【】      1997.12.15              (sd9712c)  ÷÷÷÷÷÷÷÷÷÷÷÷ 本 期 目 录 ÷÷÷÷÷÷÷÷÷÷÷÷  ⒈ 人类对拯救自己的争执                 综合报道  ⒉ 迟早要付的代价                     康原等  ⒊ 今天的小小“人祸”         ──安徽江苏河南三省淮河污染纪实       王 友  ⒋ 中国非得开拓一条全新的航道               乐一刚  ⒌ “超临界”坍塌──生态危机与人类精神          戈 尔  ⒍ “环保”救不了人类                   张若美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如  果你愿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  lin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  和建议,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  el@earthling.net。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变化,不必奇怪。           ≈ 感谢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 人类对拯救自己的争执 ◆                              ·综合报道·   联合国在日本京都召开全球控制废气会议,研究温室效应和全球气温变暖问 题。在会上,美国代表同中国官员辩论起来。   中国是发展中国家,由于经济发展,车辆增加,近年来废气排放量越来越大, 再加上工业污染,中国的环境情况越来越坏。但是,由于中国人口众多,工业化 程度低,因此把废气排放量,按人头来平均,则比美国要差得多。   这次在京都召开的联合国环境会议上,参加会议的几个美国议员要求中国减 少废气排放量。他们认为,温室效应和全球气温变暖问题,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 的龙头老大,应该签署协议,做出最大努力来减少废气排放量和其他污染空气的 问题。否则,美国国会将不会同意美国在国际环境保护协议上签字。美国认为, 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应该表现出一些诚意来。   不过,参加京都会议的中国官员认为,制定这样的协定,就是想控制中国人 民拥有汽车和其他电气产品。美国华盛顿时报说,星期二,中国代表对美国康乃 迪克州的参议员利伯曼提出了质问:你们就是想让我们老是穷下去,不是这样吗?   当时,参加双方会谈的还有另外三个美国参议员。利伯曼则反唇相讥说,发 展中国家在这方面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如果是这样,那末我们也不能让美国 人民承担减少废气排放量的负担。利伯曼参议员是美国参议院气候变化观察小组 成员,他对中国代表说,没有中国方面的合作,美国参议院就不可能批准任何京 都协议,任何协议都是没有意义的。   南华早报和华盛顿时报在报道中估计,下个世纪初,中国将超过美国,成为 世界最大的温室气体和二氧化碳排放国。南华早报说,中国一直不同意这样的协 议。中国认为,发达国家造成了全球气温变暖问题,他们应该首先来解决这个问 题。   接着,美国和「欧洲联盟」又在会议上争执不下。「欧盟」提出的削减废气 排放量的方案,比美国的提议显得要雄心勃勃的多,赢得了环保人士的赞扬,在 公关方面占据上风。克林顿总统终于决定派遣戈尔副总统赴会,以壮大美国的声 势。克林顿总统表示,这将显示美国对全球变暖问题的重视。   戈尔副总统的赴会的消息,为会议达成协议增添了新的希望。人们表示,如 果戈尔对会议不抱希望,是不会下此决心的。但是,美国和「欧洲联盟」的立场 差距仍然很大。以热衷环境保护著称的戈尔副总统表示,他对会议目标的同情, 并不意味着美国立场的软化。戈尔说,“我希望明确表示,如果我们认为某项协 议不会见效,我们完全有准备不签署这项协议。”   戈尔是最早就地球气候变暖问题发出警告的美国政界人士之一。他担任参议 员的时候还写过一部谈论地球危机的书。美国政府目前的提议,远远低于「欧洲 联盟」提出的目标,而且比克林顿以前的允诺还要低,比戈尔当年所写的书中所 列的目标更是低得多。然而现在,现在身为副总统的戈尔必须后退一步,维护克 林顿总统的立场。   保护环境一直是戈尔的中心施政纲领之一。人们普遍看好戈尔将出马竞选下 届总统。如果这次地球会议失败,那将不利于戈尔塑造“环保卫士”的政治家形 象。   而另一方面,一些美国能源、汽车制造业的主管则担心,过分热衷环境的戈 尔会牺牲美国的经济利益。与此同时,参议院已经表示,如果这次会议没有争取 让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在削减废气排放量方面也做出具体承诺,参议院不会 批准任何条约。   由于争执不休,会期不得不从原定的十天延长为十一天,这在大型国际会议 上是破例的。经过通宵的针锋相对的讨论之后,很多代表睡眼惺忪,情绪焦躁, 最后149个国家的部长终于通过了决议,对工业化国家在今后十年到十二年期间 减少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做出了规定。欧洲联盟同意把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比 1990年的水平降低百分之八,美国和日本则分别降低大约百分之七和百分之六。 预计,温室效应气体在世界范围的总排放量将减少百分之五以上。   在通宵达旦的讨论中,美国提出的市场机制框架一度成为争论的焦点。中国、 印度和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对协议草案中的一项提议提出批评,这项提议的内容 是准许发展中国家自愿加入一个「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和贸易挂钩」的机制,也 就是说,工业化国家可以资助发展中国家完成提高能源效率的项目,并折合成为 本国减少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的额度。中国代表指出,这项方案将有利于一些工 业化国家,那些国家试图把减少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的额度转移到穷国,从而避 免切实降低本国的温室效应气体排放量。   美国代表则说,按照这项方案,发展中国家可以自愿寻求获得节约能源的新 技术,他对有关国家对这项方案做出的反应感到失望。   这项协议还需要55个有关国家的议会和政府分别进行批准,只有获得各国批 准之后,协议才具有约束力。由于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大国没有承担任何义务, 美国国会的共和党议员表示,这项协议提交到国会时就已经“死定了”,不会获 得批准。克林顿总统则呼吁美国人民给这项拯救人类环境的协议以支持。 【】              【】              【】             ◆ 迟早要付的代价 ◆                             ·康原等·   既要消除贫困,同时又不能损害生态环境,在这个难题前面,中国首当其冲。 中国人口为世界之最,他们渴望享受物质文明。最近几十年期间,中国经济迅速 发展,同时造成严重污染,目前中国排放的污染物数量在世界上高居第二位。世 界十大污染城市中,中国占了五个。从1995年开始,西方国家逐步禁止使用破坏 臭氧层的化学制剂,中国则成为世界上这类化学制剂产量最高的国家。尽管中国 1992年签署了保护自然环境的国际公约,但由于中国自身的状况,其污染物质的 排放已经处于失控状态。   世界银行说,如果中国不对现行环保政策做出重大改变,就将成为世界上排 放「温室效应气体」最多的国家。中国方面的研究指出,「温室效应气体」的聚 集不但将造成农作物减产,而且海平面如果升高一米,包括上海和广州在内的大 片地区将被淹没,造成六千七百万人被迫搬迁。   污染影响到每个人,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人又都不用承担具体责任。 要求污染企业消除污染是很难的。尤其在中国,大工业和党有密切的关系。中共 目前的领导人已经没有军事背景,但基本上都是大工业出身,以前都有在大型国 营企业工作的建立,这使得党和大型工业结成了同盟。之所以中国一直在不停地 大建工厂,与此是有关的。   环境问题是回避不了的,不管怎么样,都要付出代价。如果选择解决问题, 生产成本马上提高,也可以把问题搁置起来,可是随后就会有公共保健代价增加、 儿童血液里含铅量增高、人由于空气污染而出现各种呼吸系统的疾病,另外,由 于水位下降或河水污染,农业产量也会下降等问题的出现。或迟或早,都要付出 代价。眼前避开问题,将来要付的代价更高。   目前中国所积累的外汇储备,恐怕一大部分必须用来引进外国技术控制污染。 如果中国每年以百分之七的速度增长,就意味着中国的经济每10年会翻一番,因 此,20年之内将扩展4倍。换句话说,20年之后中国生产设施的大约四分之三 将是全新的。也就是说,必须在这20年期间建立这些新的生产设施。比翻新改造 现有设施更为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就需要做出政治决定,确保新的生产设施在 兴建和投入使用的时候,不会像从前那样严重污染环境。否则那时中国的环境状 况不堪想象。   在环境保护方面,世界各国的非政府组织都在发挥巨大的作用。你要是不给 政府施加压力,单凭它自身是不会做出充分回应的。然而中国的专制政治实际上 不可能允许成立这类非政府组织,让它们以独立身份对政府施加压力。在这种情 况下,就环境问题而言,中国实际上就好像是一座很大、很干燥、但是切断了火 警装置的木头房子。 【】              【】              【】           ◆ 今天的小小“人祸” ◆         ──安徽江苏河南三省淮河污染纪实                               ·王 友·   1996年,从春节开始,到10月深秋,家家户户的自来水一直都是黑的, 被称为“准泔脚水”。这水万万煮不得,一加热就臭。   于是,街头巷尾,到处是吆喝卖水的声音──正宗矿泉水啦!一毛钱一斤! 不买明天水价又涨啦!……   到处是提着水桶求水的市民。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副局长告诉记者:淮河 的污染并不是突然的,从78年就开始,80年代后周期越来越短,持续时间越 来越长,程度越来越严重。1996年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为记者开车的蚌埠司机回忆说:每次污染过后,官方的结论总是“有史以来 最严重的一次“   大片大片的庄稼完了,秋大豆和夏玉米远看还是青绿的,实际早已枯死,走 近了用手一捏,如出土文物,立成粉末。   1994年7月中旬,邻省河南连降暴雨。淮河最大的支流沙颖河水位暴涨, 不得不放开槐店大闸,滔滔黑水以每天900万吨,1100个流量向安徽省压 去!   7月14日,污水压向安徽颖上闸,闸旁鸭鹅全死;   7月15日,安徽凤台县河面泛起无数死鱼,高温下,鱼体迅速腐烂,渔民 们惊呼:空气都发绿了!   7月17日清晨,污水闯进安徽淮南市李嘴子水厂;市民拧开水龙头,出水 黑而臭。大批市民因饮水头晕,腹泻,恶心,医院爆满;   7月19日,淮河污水浓缩成长达70公里的强污染团带,以雷霆万钧之势 直逼蚌埠市;洪水超过大闸限水位,按规定要打开蚌埠大闸向江苏省泄洪;   江苏盱眙遭难:因地势低,当铺天盖地的污染团带闯入,便呈静止不动状态, 偌大县城“坐浴“在一个超级污水坑中!   所有的庄稼绝收。所有的水面养殖全军覆没。黑水中到处是瞪着眼的死鱼, 成群的蛙和鳖蹒跚上岸,奄奄待毙;   人们渴得发疯了!涌向干涸的土井,涌向防空洞的雨积水……   94年夏天,国务院负责环保的领导人宋健率领各部委官员到淮河颖上闸视 察。   天气阴沉闷热。河水黑得乌光锃亮。死鱼烂草浪打浪,卷起白沫无数。宋健 走上大闸。看上游黑浪滔天,看下游一片狼藉。他连声浩叹:“触目惊心!触目 惊心!"   天怒人怨的泗县硫酸厂坐落于城效,和不幸的小程庄仅一河之隔。硫酸厂投 产之日,就是小程庄遭殃之日:毒烟一来“牛打滚,人关门,树叶落一层。"   村民胡家兰说:“晾在外面的衣服如果没有及时收,再去收,抖一抖,就成 粉末了!”村民高峰家的砖瓦被废气腐蚀得像丝瓜筋一样;村民程兰霞说:她家 原有一窝共6头小猪仔,废气一来,一下呛死5头。   泗县的邻县是灵壁。这里深受奎河之害。此河中氰,汞,铬,砷,酚,“五 毒俱全",当地人称鬼河。枯水期河是乌黑粘稠,汛期河水青黑微稠。记者到达时 正是汛期。车轮惊起一条蛇。受惊的蛇一头扎进黑稠的河水,它立即像掉进开水 锅一样痉挛着,高高跃出水面,在空中痛苦的扭曲几下,又重重跃进水中,绞扭 一会不见了。   然而,当我们到河南沈丘县看到大自然的报复时,倒感到灵壁那条蛇死得痛 快!   河南沈丘县大闸公园内养了10余只猴子。1994年7月13日,槐店大 闸放水泄洪。公园内猴子突然一夜间全部失明。倒了霉的盲猴从此只能凭嗅觉进 食,朝朝暮暮生不如死。   “这水太毒了,”公园负责人未洗玉回忆说,“开闸放水那天,光听到猴子 都在哭,像是坏了锯条一样响成一片,两只爪子乱扒拉眼睛,发觉自己眼瞎以后, 就通宵达旦地嚎哭……这毒水平时沉淀着,开闸放水一搅动,毒气就冒出来,河 旁的树木全部熏死了,100多个过路人当场熏倒,送进医院抢救。那天,全城 人眼睛都被熏得不停地流泪……“   淮河每年36亿吨的污水,有三分之二通过洪泽湖和运河泄入长江。中央政 府公布的目标是2000年治好淮河,现在只剩下2年多一些时间了。   造成污染的,是形形色色的乡镇企业。仅安徽就有数十万投资小,排污大的 小造纸厂,皮革厂,小化工,小酿造等。这些习惯于用原始、落后的工艺进行财 富初期积累的企业,每家占据一个水源,取于斯,排于斯,还没来得及先富起来, 就这样先脏起来,先污起来了。   造纸企业是主要污染源。一个小纸厂,平均每获万元产值,就要排放700 0吨废水,真是骇人的比例!淮河上游有一条小洪河,流经舞钢市和舞阳县,这 两地有5家造纸厂,一年的利润总额不过1000多万,但他们排放污水给下游 和西平县造成损失每年高达一个亿!   按国务院规定,沿淮四省5000吨以下造纸厂978家必须在96年6月 30日前关闭。规定出了半年后,记者看到,一些支流的情况得到改善,淮河的 水看上去像“水”了。但是隐葳的杀机依然存在。污染的幽灵仍在淮河徘徊。   记者所到之处,公开的回答一概是:所以小造纸厂全部关闭了!事实上,虚 报,瞒报的情形十分明显。公路上仍然到处可以见到运麦垛的车子,这是造纸的 原料,一辆辆装载过度,摇摇晃晃蹒跚而行。我们不难想象有小造纸厂顶风开工。 尽管我们持有治淮办的关停花名册,可以按图索骥。但还是在暗访中屡屡受挫。   早在我们到达之前,小纸厂或卸去厂牌,让你无从辩认,或铁将军把门,贴 上封条,全体人员逃之夭夭。后来我们才知道,不少关停厂的封条是双面胶的, 有人来查,封条贴上,人一走,揭下封条再开工。问题是:我们的行踪只有当地 某些部门知道,如果不是他们走漏风声,小纸厂怎会未卜先知?   96年12月1日,我们不打招呼突击了安徽蒙城庄子造纸厂。这家厂是在 中央通知后突击扩建达到5000吨以上产量的以逃避关闭的。当我们记者来到 时,全厂象马蜂窝一样骚动:奔跑的,嚎叫的,高声咒骂的,操家伙准备“护厂” 的……记者直闯车间,马达还是发烫,排污口的污水象粪水一样喷涌着。   12月2日,记者到江苏宏发造纸厂:脏乱的厂区到处散发腐尸般的臭味。 这家自称“边整改边生产”的企业根本拿不出项目批件。问厂长为何不挂厂牌, 他居然说是县环保局“主动”拿去翻新!这家厂本来只有3台机,为达到500 0吨逃避关闭。又搞了2台硬塞在车间,因车间太挤,这2台根本无法开机,连 外行人一眼都看得出。   看着被关停的小纸厂,不少地方干部笑在脸上,痛在心上。这些可都是他们 的摇钱树啊。可想而知,要各级地方政府对小纸厂检查而不发生捉放曹的故事, 几乎不可能。更多的纸厂只是将制浆池砸坏几处了事,根本不去填没。当地人说 这是打黄盖。   即使978家造纸厂真的全部关闭,也不能完全解决淮河的污染,因为纸厂 的污染只是占总量60%。宋健在一次执法检查会上说:“安徽一个小镇,就有 小皮革厂500多家”这个小镇就是桐城镇。由于大量排污水,城里已是无水不 臭。地下水以每年1米的速度下降。用地下水浇芝麻和玉米,不是烧死就是枯死。 群众愤怒地去堵河沟,又堵得黑液四处横流,以至过往的行人一闻此味,至少要 打好几天蔫,缓不过神。   而另一家制革中心,河南的丁集镇竟有800家制革厂。生产排出的剧毒铬 鞣废液,人只要摄入0·5克就会致癌而死。这两个制革中心的毒液统统排入淮 河的支流。我们不知这里面有多少致癌物,但我们知道,这污染和莲花集团相比 是轻量级的。莲花味精集团每天排放7吨废水,COD360吨,氨氮38吨!   仅其排污口的COD标准,就超过国家五级地面水标准COD限量的1200 倍!难怪沈丘的水井统统腥臭不堪,80万沈丘人的饮水全部严重污染。95年 全县肝炎和消化道肿瘤的发病率比10年前提高40%!记者于96年12月1 7日抵达这里,确实有“空气发绿”的感觉。在项城王沟村,记者尝了一口村民 日常饮用的井水,咸涩带点辛辣,入喉时又痛又痒。当天晚上就腹泻不止。   一位安徽作家说得很含蓄:“淮河的最大不幸,也许在于,它已经被普遍认 为,这仅仅是淮河的不幸!治淮太难,难在那里?难在一些人人都懂,人人都明 白的道理上,有些事情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但无论如何问题不仅仅在于 淮河本身!” 【】              【】              【】          ◆ 中国非得开拓一条全新的航道 ◆                              ·乐一刚·   能不能“自食其力”既是中国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中国为世界作出较大贡 献的关键。问题的提起是由于莱思特·布朗关于全球生态环境恶化、人口爆炸性 增长、食物资源匮乏的一系列近著,特别是他的《谁将喂养中国?》一书。   尽管布朗分析起来冷峻得近乎残酷,他内心却是个热情的理想主义者。他对 人类提出警告,目的不是要人为争夺食物去弱肉强食。在《中国对美国与地球之 挑战》一文中,他谈到:“由于中国有如此庞大的人口,人类至今为止走过的所 有发展道路对中国都不能适用。要不了多久,中国非得开拓一条全新的航道不可。 这个发明了造纸术与火药的民族,现在面临一个跨越西方发展模式的机会,向世 界展示怎样创造一个环境上可持续的经济。中国若成功了,就能为全世界树立一 个光辉的楷模,为人仰慕效法;中国若失败了,所有的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在他眼中,要么中国成为最大的粮食进口国,对美国及世界提出难以应付的 挑战;要么中国跨越以美国为代表的高耗费生存方式,从而在根本上否定以掠夺 地球支撑这种耗费的生存方式。从生态环境谈跨越西方发展模式,就必须以限制 消费的无限增长为目标,告别近代工业文明以来所形成的“生产主义”模式及其 意识形态。   西方的发展模式是以“无限增长”为理论出发点和实践归宿的。与此相呼应 的,是自然观上的达尔文进化论和历史观上的“进步”这一核心概念。问题不在 “增长”、“进化”、“进步”这些美丽的梦想有无谬误,关键在于这种意识形 态设定了一条用数字、指标、产量、价值等量化的永无止境的前进道路。而人在 追求无限增长时,使其得以“进化”的生命承载系统却是有限的,因而人类不可 能无止境地以增长方式获得发展。   人类意识到“进步”有可能变成恶梦的起因,首先就是人口的再生产问题。 人口爆炸使人类在面对自然界时,发现自己首先是依赖于自然界的消费者,而非 可以对其任意掠夺的征服者。今天的生态哲学将人类的环境意识系统化,并试图 通过国家的政策干预和个人生活的改变以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一个沿着生 产→人口→消费→生态而拓展的认识论与价值观的模式转移。理论的任务就是应 该将“消费”这一概念重新定位,以反思有关人类社会现代化的一系列问题。   人口学与环境史为我们描述得很清楚:人口的每一轮增长,都是以粮食增产 为前提,同时又因需求的膨胀给生态资源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仅在四百年前的明 代人口高峰期,中国人口才有六千多万(尽管明代的疆域较目前为小,但却相当 于现在百分之九十的汉族人口区域)。虽然明清之间的战乱暂时抑制了人口增长, 但随着康乾百余年的稳定繁荣,只用了两百年,中国人口就达到了两亿。   八十年代美国的中国史学界有所谓“中国中心论”一说,将清帝国头二百年 的人口爆炸、农业生态恶化以及所造成的整体社会矛盾的日益尖锐,与鸦片战争 以后的百年动荡联系起来,强调西方的介入只不过是加速了中国正在发生的崩溃。 这种说法虽有为殖民主义粉饰之嫌,但却指出了众多历史因素中一个主要内因。 不过至今还像一个谜的,是为何十九世纪初以降的一个半世纪,人祸天灾不断的 中国从两亿人口接着增长到四亿多。   答案可能在我们熟知的历史教科书以外:如那些较少受到战乱祸及地区的农 业发展、初步的卫生保健之推广、地区性商品经济的发展等。最近的一轮的中国 人口翻番只用了短短三十年。把这个问题统统都归于毛泽东对“二马”(马尔萨 斯、马寅初)的批判过于简单化了。大乱初定,调养生息,丰衣足食,人丁兴旺, 世代梦想在几亿人身上实现时,其惯性可不是几个先知能阻拦的。更何况一旦与 现代生产主义相融,其结果只能更使人类中心主义登峰造极。总之,中国人口在 四百年间增长了近二十倍,无论怎样解释,都使我们不能不在经典人口学“生产 -人口”的框架内突出“消费”这一关键要素,即不仅承认生产的算术级数增长 无法满足人口的几何级数增长;同样重要的是指出消费(指食品、医药)的算术 级数增长是造成人口几何级数增长的前提之一。   目前,地球资源的有限亦已成为共识,发展的潜力是在如何保证对资源的可 持续“利用”上。然而中国农业、特别是谷物单产在国际上的相对领先地位,恰 恰意味着科技投入与政策干预的回馈效益也将相对较低,“可持续”的回旋范围 较窄。这样讲似乎笼统,中国之大与生态环境之多样化,加上推广利用现有的科 技成果,完全可以使“绿色革命”再延续一段时间。我在这里主要是从理论上说 明,“无限增长”是不存在的。而中国农业面临的压力,更是无法仅仅靠增产来 解决“谁喂养”的疑问。   同控制人口增长、提高粮食产量相比,限制消费的增长则是一个新问题和软 指标。说其“新”,指的是限制消费作为一个问题,目前虽可听到少数人士的关 注,却既未形成整体舆论共识,也谈不上国家政策上的全面有效干预。相反,西 方供应派经济学的刺激消费以求增长的理论在中国至今仍占据主导地位。至于目 前少数人的“超前消费”则更有成为主流的趋势。而所谓“软”,意思是说人的 消费水准和习惯比物质的生产与人口的再生产更具文化可塑性。“吃饱”(基本 需求得到满足)之后,“吃好”主要是个欲望或“胃口”的标记,直接受到价值 观的影响与制约。   在目前讨论“中国能否养活自己”的问题当中,文化对消费观与消费方式的 “软”干预是几乎被忽略的。人类的食物消费是受文化以至宗教戒律制约的。这 种制约有利有弊。如印度的多数人口忌食牛肉,对缓解该国的农业压力无疑是一 大贡献,因为牛肉是一种“高耗费”食物。而汉人食文化之较少禁忌,既可能为 人类拓宽食物圈提供一种开放型的思维模式,同时“什么都吃”亦可能是对生态 具有破坏性的消费习惯。这种饮食文化肯定是在长期饥饿威胁下求生存的选择结 果,会使中国因此更接近“食物承载能力”的极限。   目前的重点应是节制消费的增长。为此首先应该分清“客观需求”与“主观 欲望”之间的差异。今天大量的“需求”正是被“欲望”生产出来的。最显著的 一个例子就是私人轿车对美国从社区结构到购物方式、从打海湾战争到中学生偷 情的全面影响。如果有一天小汽车也成为普通中国人的“客观需求品”时,我们 又能上哪儿去找石油和车位那类“客观需求品”呢?   一部分人欲望的实现不仅严重地扭曲了社会生态,也是对自然生态的扭曲。 在今日新殖民主义经济秩序中,国际大资本对全球特别是第三世界农业的控制方 式就是区域性生产的种植园化或物种单一化。这种“国际分工”一方面破坏了当 地的生物多样性,在整体上造成区域生态系统的衰退以至崩溃;另一方面对原有 自给自足经济的单一性“集约化”,则直接把当地人饭碗绑到了国际期货市场的 电子显示屏上。所以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抛售者抛出的就是那些为“北方人”(发 达国家)种甘蔗、咖啡、可可、水果、水稻、棉花、橡胶等等的“南方人”(发 展中国家)的生计。而事情的另一面更不易让人察觉:农产品期货市场的波动直 接受制于产出地环境气候的变化;而后者常就源于物种单一化直接导致的生态资 源的枯竭。当前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政治动荡与经济恶化,都同这一大的“人类 生态”环境有关。   扯这么远,与所讨论的“消费”有什么关系呢?在现存理论方法的框架内, 的确存在鸡与蛋孰先孰后的问题。以生产主义为主导的政治经济学把“需求”看 作是“自然”的,生产的无限增长就是为了满足“自然需求”的增长;但在实际 上,生产的增长常常是通过不断地“制造需求”而实现的。从这个角度看,文化 观和价值观已经不仅仅是意识形态,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具有物质属性的存在。   理论上,我们不必再争论到底是欲望引出需求、需求创造消费还是消费刺激 生产、生产又制造需求,或任意一种排列组合,重要的是承认整个自然界、包括 人类本身,都是处在一个互为因果的“食物圈”中。因此在这一有限的生态系统 中,人首先是作为消费的人而存在。所以,决定人类集体生存的诸多因素中必须 包括消费方式的改变。要跨越现有的发展模式,就得先跨越现存的消费模式。从 这点出发,才谈得上政策对政治经济实践的干预和文化对生活经验的重组。   有人对中国社会问题有一形象的概括:我们通过调动一切社会力量初步解决 了“人人有饭吃”这一最基本的“人权”问题,但也“把每一个具有独立意志的 人变成了‘吃饭的人’”。   不错,在讨论限制消费增长时我们不能忘记,对一部分中国人来讲,“吃饭” 仍然是个“吃饱”即满足基本需求的问题,尤其在贫困的农村地区。出路只能是 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与控制人口。同时,部分人口的贫困又是以分配不公造成的消 费差距为特征的。中国当局目前以“生存权”(“吃饱”)为由排斥西方主张的 “人权”,但是在“吃饱”已成为大多数中国人生活现实的今天,我们有必要把 “吃饭的人”在语义上放大,指出“吃饭”已不单纯属于解决饥饿问题,还已经 指谓一部分人过度消费造成的整体性“消化不良”。在终于可以吃饱后,中国面 临的最大威胁已经首先不再是饥饿,而是分配不公,以及“贪不择食”引起的消 化不良。这二者,对今天中国的社会与生态环境来讲,都蕴涵着巨大的危险。 【】              【】              【】 【编者按】 本文译自现任美国副总统戈尔(Al Gore)的著作:EARTH IN THE BALANCE。一方面可以看出美国政治家的环境意识和修养;另一方面也可以对 比他在刚刚闭幕的京都会议上的态度,一旦身处当代国家领导人的位置上,行动 就不得不与理想拉开距离。            ◆ “超临界”坍塌 ◆               ──生态危机与人类精神                              ·戈 尔·   由Brook Haven国家实验室的物理学家 Per Bak 和 Kan Chen 提出的一种叫 做“自组织临界”(self-organized criticality)的理论,初看似乎有些复杂, 但我想对于说明导致我们个人生活及这个大千世界各种变化的动力,它可提供许 多启发。   Bak和Chen开始从事这项研究的对象仅是简单的沙子。他们一粒一粒让沙 子落在桌上,形成逐渐增高的一小堆。他们非常仔细地观察整个过程,井借助慢 速录象和计算机模仿,精确地计算每在沙堆顶部落置一粒沙子时,会引起沙堆上 多少颗沙粒移动。当沙堆增高到一定程度,一粒新落下的沙粒就可能触发小规模 的坍塌,个别时候,还可能触发较大规模的坍塌。不管坍塌的规模大小,导致每 次坍塌的潜能是随着每落下一粒沙粒产生的碰撞而缓慢积累增长的。沙堆结构微 小的不断改变使整体结构逐步变得脆弱,最终产生较大的变化。   以直观看,多数落在沙堆上的沙粒只连带少数几个别的沙粒移动,对沙堆整 体的影响很小。它们的深层影响并不显现,只是在形成着将来的或大或小变化的 可能性,决定沙堆以后发生什么。令人惊奇的是,每落一粒新沙粒所连带移动的 沙粒数量,与沙堆终会以何种规模坍塌,二者之间有一种严密的数学关系。   然而,一颗新落的沙粒能引发沙堆这种可预测的“回应”(pre-dictable response),只有在沙堆达到一种被称为临界(critical)的状态时才会出现。在 那种下,沙堆内的每一沙粒与沙堆内的其他沙粒都处于或直接或间接的一体性接 触(physical contact)中(这一类型的沙堆没有平衡的可能)。一旦倾落足够的 沙粒形成一个沙堆,并且在所有的沙粒之间出现了一体性接触,每一颗新落下的 沙粒都会产生由级联碰撞(impact cascading)造成的“力回波”(force echoes),其尽管微细,却能贯穿沙堆整体,把它的碰撞传递给沙堆内的所有沙 粒,导致一些沙粒改变位置,并导致沙堆整体性的连锁改变或重组合。在那种状 态下,沙堆能“记住”每一颗落于其上的沙粒的碰撞,存贮沙堆内所有沙粒彼此 的关系和物理位置的全息记忆,以及沙堆自身确切的三维形状。   作为一个富有启发性的比照,沙堆理论(即“自组织临界”)可以帮助解释 人的内心世界的发展。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有独特之处,受外部事件的影响也各 不相同,这种独特的内心世界的形成与沙堆的形成类似,一旦发展到饱和程度, 就达到人格的临界状态。那时,任何一点新经验的加入都会产生遍及整体的影响; 有些影响是直接的,同步发生,有些则是间接的,会对将来的变化起作用。当已 经达到了临界状态──一般是在中年,一个人继续在现实生活中积累经验之“沙”, 似乎“沙堆”还可以继续增高,其实那种不稳定的结构已使人很容易在接踵而至 的连锁变化中遭受打击。在心理学术语中,这种现象被叫做“中年危机”(mid- life change),即一种感情的崩溃,可以致使人对众多细小复杂之变化进行长期 积累与结合能力的瓦解。这种瓦解有可能被一个单一的伤害性事件所触发,而且 可能在事件之后长期地保持。这种人格临界状态的持续,就如同倾落新沙可以使 沙堆的圆锥体增大,却不会改变沙堆结构的饱和状态一样。   Bak和Chen这样给他们的沙堆做结论:“一个亚临界(sub-critical)堆将 一直增长到临界(critical)状态。如果斜面大于临界值即为超临界(supercritical) 状态,那时发生的坍塌将比在临界状态发生的坍塌大得多。一个超临界堆将一直 坍塌到临界状态为止。亚临界堆和超临界堆都会自然地趋向临界状态。”   我被这个理论打动的理由之一是它帮助我懂得了我自己生活中的变化。更重 要的是它帮助我挺过了我儿子那场可怕的事故及其余波。经历了儿子的濒死,还 有刚刚在那之前积累在一起的其他几个变化,我觉得我的生活进入了如Bak和 Chen所说的那种超临界状态。一连串痛苦的经历堆积起来,变化沿着我的生活的 斜面连锁地滚落,将我置于比我过去自以为的成熟更为深沉的境地。现在,我已 能更清楚地展望我自己的将来以及我将在这世上所做的工作。   据说是心理学家Erik Erikson首先对人类经验生活的发展阶段进行了证明 和描述。他指出从一个阶段进入另一个阶段,往往伴随着危机,那些危机有时是 需要的,它们能使人不至于黏着在难以解决的冲突中,从而防止冲突进一步加剧。 在我尚未成熟的早年阶段──那时心理学还把发现和界定人的内在“统一”当作 主要任务──我有幸在Erikson教授门下学习。现在,人到中年,我已进入以 Erikson所称的“创造”(generativity )阶段。按Erikson和他的追随者的说法, 大多数人在生命的这个阶段,都愿意投身集体性的工作,并期待与他人相互信任。 人在这时有能力关照他人,担负着抚养和教育下一代的职责。这是人的生命最丰 饶的阶段,“创造”之最基本的体现,便是对未来贡献多产的果实。   上述两例是否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人类与地球关系的现实状态呢?也许可以 说,人类文明的亚临界状态已经过去,并已在近代进入一体化的成熟形态──即 所称的世界部落或全球村。然而,我们这个物种是否也同样面临“中年”可能发 生的危机呢?那些引人注目的、不断积累着的变化──文化与社会滑坡、家庭制 度解体、价值观消亡──预示着发生坍塌的可能,不能不使我们对未来日益感到 忧虑。任何一个局部的行为都会连锁反射,波及于整个世界,但同时我们似乎又 无法在彼此之间的分割与断裂之上架通桥梁。我们的文明是否正在不同的国家、 民族、种族和政治体系之间的斗争中进退维谷?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在全球范围 影响环境的能力,我们是否也能成熟到足以把地球当作一个整体来照料?或者人 类仍然只停留在卤莽的毛头小伙的阶段,不知分寸,也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欲望? 我们是否正处在文明序列上一个新时代的边缘,那个时代中的每一代人都不能只 关注自己,而必须关注未来的所有人类?当前关于“可持续发展”的讨论是否能 成为我们持之以恒的考虑呢?   回答这些问题即使不是不可能也是很困难的,因为正在发生的变化尚需要较 长时间才能明朗,这种变化对文明和人类与地球关系的影响也正处在不确定的发 展过程之中。回到沙堆的例子,Bak和Chen所谈的一点,说明预报(甚至弄懂) 处于临界状态的系统的大规模变化是很复杂的。他们这样说:“如果观察者只研 究沙堆的特定一点,确定那一点的机械性结构及可能导致的沙粒位移并不难,甚 至能够预报那一点是否即将发生坍塌。而观察扩展到较大范围的局部,是否会发 生相应的大规模的坍塌却无法预报,因为那将是整体的沙堆长期积累的效应所导 致的结果。可以说,临界是沙堆中所有沙粒结为一体的状态,局部的动力已无关 紧要,坍塌的发生将是持续的,各个局部的发生概率都相似,并且是不可改变的。”   臭氧空洞是证明上述结论的一个例子,它体现了一个不能预报的全球性结果。 人类文明在大气中逐步积累起危险的化学气体,臭氧被其耗尽的趋势是能够预料 的,但是在南极洲上空出现臭氧几乎全部耗尽的“坍塌”,却来得十分令人惊讶。 而在其后,我们仍然在释放更大量的相同气体。尽管不能预报具体时间,但可以 确信更多类似的“坍塌”还会继续发生。还有更大的、也更为严重的全球变暖问 题,当我们把越来越多的温室气体送入大气,气候出现了人工制造的升温,我们 若是继续把“沙堆”堆得更陡更大,气候类型变化的“坍塌”就一定会发生,而 且会长期地影响地球。再进一步设想,如果几种不同的大规模“坍塌”同时发生, 组合在一起,那就很可能形成人类难以应付的大灾难。   文明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不仅构成对全球生态系统的威胁,同时也是对文 明自身的严重威胁。每十年增加十亿人口,这种人口爆炸把世界文明推入超临界 状态,使人类社会极易发生由不可预测的变化而导致的大“坍塌”。如Erikson 所说:“物种毁灭的可能性是创造物种之伦理的必要前提。”为了避免危险变成 事实,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寻找出路,从而使人类尽早进入一个能够进行成熟的自 我控制的全新发展阶段。   当我们思考类似全球环境危机那样的问题时,很容易感到被淹没,产生全然 无能为力的感觉。但是我们一定要抵抗这种感觉,因为只有每个个体都担负起自 己的那部分责任,危机才能够得到解决。我们每个人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分头去做 ──教育我们自己和他人;将每人自己用的和所浪费的资源减到最小;或者通过 更积极的政治活动去促进变化;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重新定位人类与自然界之 间的关系,并要我们每个人都以最为虔诚之心,去实现那种新型关系。我们将由 此对生活的所有方面,都重新认知什么是真实的,以及什么才切实可靠。   对于一直为生命赋予目标意识并为之奋斗的人类来讲,二十世纪实在算不得 如意。两次世界大战、大规模的毁灭、核武器的发明以及目前的全球环境危机, 使人惊奇生存──更不必说文明、欢乐和有希望地生活──竟如何可能?我们沉 溺于工业文明的诱人技术与工具之中,彼此日益从根上切断联系。人们只关注自 我,狭窄的分界使自我与他人、与世界的其余部分隔绝,同时却又加强着潜藏于 文明和社会整体之内的无序而难以把握的互动影响。我们受惑于动人的幻象而忘 记对真理的探索,我们以为即使毁灭来临,那些幻象也能使我们化险为夷。然而 这种自我蒙蔽并不能持久,终有一天我们会看到曾经信以为真的生活真理离我们 远去。这种自我蒙蔽已如此根深蒂固,以至它本身就已是我们面临的总体危机中 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人能够自己把握人生的道路——我认为能——我确信出发点只能是 信仰。在我看来,信仰好比一个精神的陀螺,它在自身的圆周内旋转,无论在内 部还是外部都能保持稳定的和谐。我认为人的信仰在文明还处于蒙昧状态时就已 显露出来(那正说明这世上存在着一种天启之力):即人们将信任和决定全盘交 给一个比人更宏大的精神体——这正是信仰的本质。信仰能够使我们选择方向, 获得意义,而远离混沌与盲目的冲动。   我还相信——为我们所有的人相信——在伦理的选择上,即便面临选择的事 情很小,所做的选择最终导致的影响却一样很大。这一点常常是不太被人注意和 理解的。在我们的全部选择中——无论多么微小的选择,只要有意识地、执著地 努力去遵循原则,就足以成为我们对整个世界的贡献。同样,如果对小的选择采 取缺乏道德与自制的态度,面对大的选择,也会一样地放任自流。不管在个人生 活中还是在政治决定上,我们都应毫不推委地坚持道德准则,抵制精神堕落,对 他人忠诚,为我们的全部所作所为承担责任——无论那是个人做的还是集体做的。 如亚里士多德所说:“道德是一体的(Virtue is one thing)。”好比同一个陀螺, 如果它不是整体的平衡,便只能是整体的失衡,道德也不可能让你因事而择。   就文明总体而言,重新修复人类与地球之间已经失去的平衡,信仰的作用是 最根本的,只有信仰才能使人类获得未来。我们或者是为获得那未来去坚定而努 力地奋斗,或者是执迷不悟,为享乐眼前而毁掉我们子孙后代的生存,这个选择 要由我们现在就做;须知,地球自身总是会平衡的,人类如果不主动成为其平衡 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不可抗拒的地球之平衡,就会通过淘汰人类去实现。 【】              【】              【】            ◆ “环保”救不了人类 ◆                              ·张若美·   今天,环境保护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家喻户晓,全球任何社会,任何政府, 任何阶层,任何组织都在谈环境保护的重要性,都举这面旗。如果在大街上拦住 任何一个人询问,可以相信没有哪一个会表示反对保护环境。可是为什么环境问 题却越来越严重,保护环境的任务越来越艰巨呢?   不谈那些口头环保派,他们作为“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利己主义者,言 行不一,是另一个问题。值得考虑的是,以目前的方式,即使人类全都真诚地、 言行一致地保护环境,环境问题是否就能够真正地解决呢?   现在的环境保护是一种怎样的行为?天上落下了酸雨,腐蚀了庄稼和古迹, 人们才呼吁治理;臭氧出现了空洞,政府和专家才开始讨论是否停止用氟;森林 毁灭了,再动员种树……这样的环境保护是一种跟救火堵漏同等性质的被动行为, 治标而不治本,只是推迟环境危机的到来,而改变不了环境恶化的最终趋势。   这就涉及到了在绿色思想中被形象地称为“浅绿”和“深绿”的分野。仅仅 停留在环境保护的层面,只能称为“浅绿”。虽然都是绿,“深绿”和“浅绿” 却有本质的不同。“深绿”认为解决环境问题的根本出路不是环境保护,而在于 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   概括起来,人类以往——尤其是工业文明以来——的生活方式主要立足于这 样的基础上:一是以物质财富的增长为衡量社会进步之标准的物质主义,由此导 致在有限资源中追求无限增长的悖论;一是以感官享乐为人生意义的消费主义, 是道德解体、人欲贪婪、争夺与冲突不断升级之社会困境的根源;一是以人类为 宇宙中心的科学主义,在“人定胜天”的狂妄中奴役和毁坏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 正是这几种因素互动循环,不断膨胀,造成了当今包括生态与环境问题在内的人 类困境。   以“深绿”的观点看,生态问题在相当程度上是人类的心态问题。人类的主 流哲学不变,生活方式不变,仅靠“环保”是救不了人类的。而当前席卷中国的 物质主义大潮尤其值得担忧。正如生态必须保持多样化才能平衡一样,一个民族 的精神也是在长久的进化过程中形成精细平衡的结构。如果全民一致“向钱看”, 那难免导致失衡和问题。也许有人不以为然,“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 猫”,我们不是比过去富了吗?无疑,贫困是不好的,但如果仅仅求富的话,什 么是富的标准呢?假如那标准是中国十二亿人都达到美国人现在的生活水平,据 专家计算,那需要的资源将是现在的六十倍。这块已经喂养了我们五千年的土地, 还能挤出六十倍的乳汁吗?   绿色哲学提倡的生活方式是把无限增长变为自我控制,把感官享乐转向审美 追求,变征服自然为顺应自然。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已有许多人做了探讨,从哲 学角度已无困难,逻辑上也很通畅,但其至今只能停留于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理 想,关键在于尚无将哲学变为现实生活的可行方法。哲学只能说明世界,方法才 能改变世界。“浅绿”之所以能成为广泛的社会运动,相当的成分就在于它本身 即是一种可操作的方法;而“深绿”,至今为止还只停留于哲学。   不少人做过努力,形形色色的绿色组织或试验基地散见于世界各国,但在人 们眼里无非是一群怪人。有人提出“心灵环保”的概念,等待芸芸众生一个个灵 魂实现“升华”,即使可能的话,已在困境中徘徊的地球和人类又有没有足够时 间?以往人类推动任何变革,一向以许诺更为富有的生活吸引群众,然而绿色变 革却要人们从过度消费回归安贫乐道、清心寡欲、自我节制。指望人们自觉接受 这种“牺牲”,难道是有可能的吗?   所以,“深绿”仅在“灵性”的层面作文章,是不会走出哲学的沙龙,进入 以制度为构架的社会生活的。当今工业文明的社会制度之核心是追逐最大利润与 效率。不同类型的社会看上去差别很大,奉行不同甚至对立的主义,然而它们的 区别只在手段不同,本质上,它们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追求财富的无限增长。无论 是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无论是“和平竞赛”,还是“超英赶美”,只如位于跑 道左、中、右的不同位置,都是向着同一个终点跑。而冷战结束之后的世界,已 经基本是资本主义的一统天下,打着社会主义旗号的中国,也只是挂羊头卖狗肉, 除了共产党的权力不能触动,其他都已经是有奶便是娘了。   不错,市场与竞争的制度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经济活力和创意,但是,也同 时不可分地制造着生态危机与社会问题。追根究底,环境污染、人性异化、通货 膨胀、生产过剩、失业和犯罪等当代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都能找到通向利润与 效率的根源。在这种社会制度中,谁要是只根据文化或心灵的觉醒而身体力行, 把“深绿”当作生活方式和行为准则,他就将在社会找不到立足之地,不但谈不 上改善整体环境,连自身生存也无法保证。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许 多人都有的无可奈何的感慨。   当人类终于发现资源是有限的,生态是脆弱的,地球有可能最终被毁时,人 类的物欲却已被激发到无限,如同上了毒瘾,欲罢不能。仅靠个人的自觉难以实 现社会的转弯的,然而既然在如此严峻的形势面前,社会已经不能不转弯。那么, 我们也就必须开始考虑寻找一种全新的社会制度,才能拯救我们的社会,以及我 们自己。   这虽然是个巨大得与我们每一个人不成比例的事情,却是不能回避的、而且 是应该从现在就开始着手进行的。让“深绿”从哲学的象牙塔走进活生生的人类 生活,从根本上,只能取决于社会制度的变化。哲学的探索和哲学的普及虽然是 社会变革的前提,但是最终,变革的落实必须由社会制度承当。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