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三 十 五 期           【】  【】                              【】  【】【】【】【】【】【】【】【】【】【】【】【】【】【】【】【】【】      1997.11.8              (sd9711b)  ÷÷÷÷÷÷÷÷÷÷÷÷ 本 期 目 录 ÷÷÷÷÷÷÷÷÷÷÷÷  ⒈ 从三门峡到三峡                     尚 蔚  ⒉ 台湾军方为何对三峡大坝乐观其成             瞿无希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如  果你愿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  lin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  和建议,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  el@earthling.net。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变化,不必奇怪。           ≈ 感谢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重要更正】上一期(sd9711a)“「反右」的结局”一文第一段谈及一九五七 年至五八年中有多少人被打成右派份子,误录为“官方宣称为五十五人”,应为 “官方宣称为五十五万人”。特此更正,并向作者和读者致歉。             ◆ 从三门峡到三峡 ◆                              ·尚 蔚·   黄水在河南省的潼关至孟津,也即陕县一带为太行山脉所阻,以巨大的水力, 冲出三路山口。后人把这三道激流,自东至西,称为“人门”“神门”“鬼门”, 即三门。而在三门之间依然柱立河心的岩石,则分别被称作人、神、鬼三岛。   自西汉至民国,黄河一直是航运大河。在黄河弄舟,搏击于湍急浑浊的黄水 中,几成中华民族与命运搏斗的象征。三门峡被历代行船人视为畏途,黄河水在 这里奔腾咆啸。没有人注意狭窄的河床和河床下坚固的花岗岩,可成为拦河打坝 的基础,直到20世纪。   20世纪是人类以自己的贪婪和胆大妄为向自然界挑战的开始。水的巨大势 能,惹动一批又一批自以为有了点本事的人的遐想。三门峡在整条黄河上太独特 了,不但有坚固的河床,还可控制92%的流域面积上所产生的洪水和泥沙,不由 的不被频频提起。   终于,美丽神奇的三门峡,作为黄河的出山口,在它扼守百万年之后,终结 在浅识而鲁莽的人类之手。              ◆ 三门峡水库上马   1954年4月,国家计委决定,成立黄河规划委员会,在苏联专家组的指 导下,编制黄河流域规划;中央决定将三门峡枢纽大坝和水电站委托苏联设计。 年底,《规划报告》出台,仅用了8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报告里,选定三门峡水利枢纽为黄河综合利用的第一期重点工程:蓄 水位350米,总库容360亿立米;   主要任务:   ①将黄河上游千年一遇洪水由37000立方米/秒降为8000立方米/ 秒;这样,黄河洪水的灾害即可以完全避免,黄河下游的洪水威胁自然解除。   ②拦蓄上游全部来沙,下泄清水,实现“黄河清”,使下游河床不再淤高。   ③调节黄河水量,初期灌溉2220万亩,远景灌溉7500万亩。   ④装机90万千瓦,年发电量46亿度。   ⑤改善下游航运。   结论:巨大的综合效益(──与三十多年后的三峡大坝论证结论相同)。   但是,有两个严重问题是该《规划报告》难于回避的:   ①水库将淹没农田207万亩,移民60万。   ②泥沙淤积。虽然预留拦沙库容147亿立方米(总库容的2/5),若不 计上游的减沙效益,水库寿命只有25-30年。   这个由计算而得出的数目触目惊心。25-30年后,黄河在三门峡处梗阻,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把目标集中到“上游减沙”上。只 要黄河上游不再来沙,水库淤积的问题岂不就不再是问题?   但如何减沙呢?好大喜功的浪漫家给出的药方是“水土保持”。上游水土保 持住了,沙就不会流到黄河里了。所以水土保持能否奏效,直接关系三门峡工程 的能否上马。然而浪漫家们的“水土保持”是在书面上实现的。在向苏联方面方 提出的《技术任务书》里,关于泥沙,中方给出的数据是:到1967年,来沙 可减少到50%;50年之后,可减少100%。   连以豪迈著称的“苏联老大哥”对这种数据都消受不了了。苏联专家就此提 出的修改意见是:“水土保持的措施估计得低些,是比较审慎的”,然后就象小 学生做算术题一样,笔下一动就将1967年来沙改为“减少20%,50年后 减少50%”。   今天,也就是从那时算起40年之后,如果你有机会去陕西、山西的黄土高 原看一看,你会看到水土流失有增无减;而如果你接着旅行到豫、鲁一带,看到 的是一年大部份时间里,大片干涸的河滩间重浊的黄流在缓缓地爬动——黄河已 经变成一条季节性河流,在1975到1990的15年间,断流19次。近年 则一年就断数次。   1955年夏天,在人大一届二次会议上,三门峡工程经全体人大代表举手 一致通过。就像今天的三峡工程给了世界一次震惊一样,用周恩来总理的话说, “作了那么一个世界性的报告,全世界都知道了”。   就在这一片兴奋与骚动之中,站出了两名书生。他们不具党派背景,也没有 任何政治冲动。他们只是科学家、工程师,是诚实的、肯用功的、对自己的专业 和国家有责任感的人。其中一人正当盛年,是著名学府的教授;另一名刚从学校 毕业,那时才25岁。   他们不同意在三门峡建坝,不同意高坝。他们平静而自信地把自己的学术见 解,交到掌握着百姓命运的决策人手里。今天回过头来看,他们当时对三门峡工 程的批评意见,几乎丝毫不爽的成了这日后多灾多难、狼狈不堪的工程之谶语。 他们的意见当时没有人听;他们学术的与为人的价值,事后也不为身居要位的钻 谋者所重。1991年笔者与他们见面时,不但他们的职位与30多年前无大差 别;他们在自己更深厚的学养的基础上所做出的新的呼吁,竟依旧无人理会。   一位是黄万里教授,一位是温善章工程师。            ◆ 三门峡的“捷报”   1958年11月25日,三门峡工程完成对黄河的截流!   1960年6月,坝筑到了340米,已能够拦洪!   同年9月,实行关闸蓄水拦沙!   库内的水位在涨,库区百姓一批批离开先祖聚居的故乡。1961年2月9 日,当坝前水位达332·58米(尚未到设计高度)的时候,泥沙淤积迅速发 展;同时,原来设想得比较简单乐观的迁移也遇到了困难,工程实际上已无法按 原设想进展。各路英雄争论不休,拿不出个准主意。然而工程还在继续。   1961年4月,大坝筑到了计划高程353米。10个月后,62年2月, 第一台15万千瓦机组试运转,从表面看,工程建设按设计完成。被大坝拦阻的 河水静止下来,泥沙沉到了库底。没了泥沙的河水从泄水孔流出,坝外实现了“黄 河清”。   报纸照例大报喜。但在三门峡主事的几位,却是怎么也喜不起来的,因为不 但移民的燃眉之急并未解决,在这自蓄水以来一年半的时间里,十五亿吨泥沙全 部铺在了从三门峡到潼关的河道里,把潼关河床抬高了4.5米。从秦岭下来的 黄河最大支流──渭河本来流得好好的,此时已变成“来水宣泻不畅”,弄得从 无水患的渭河两岸也不得不修起了防洪堤。   关中平原的地下水无法排泄,田地浸没,老百姓只见自己的土地年年减产, 不知原因何在——他们的土地实则因为水库蓄水已盐碱化,甚至沼泽化。最糟糕 的问题是,河床的“翘尾巴”──即泥沙淤积向上游延伸,己威胁到以西安为中 心的工业基地。   1962年3月,水电部不得不在郑州召开会议,将美妙的“黄河清”暂时 放在一边,三门峡水库的运用方式由当初定的“拦蓄上游全部来沙”改为“滞洪 排沙”。水位不得不降低。而失去了大水头,第一台15万千瓦的发电机组刚刚 披红褂彩地发电不足一个月,便已没有了用武之地,后来只好被拆迁到湖北的丹 江口电站去。   运用方式作了180度大转弯之后,淤积有所减缓,但因泄水底洞底槛高, 泄流量还是太小,“翘尾巴”淤积继续向上游发展,潼关河床已抬高,造成渭河、 洛河、黄河淤积连锁反应。受害严重的陕西省再也不能再容忍下去,在1962 召开的二届人大三次会议上,提出坝前水位降到315米以下,泄洪闸门全部开 启──换句话说,就是让黄河按照原来没有大坝的方式流!   为了申诉自己遭受的灾难,陕西地方官绕过以和稀泥著称的的周恩来,直接 到毛泽东那里“告御状”。毛泽东本是好大喜功的浪漫家们的鼻祖和靠山,事情 弄成这样,很有点气急败坏。毛说:“三门峡不行就把它炸掉!”              ◆ 三门峡改建   炸掉是毛的气话,岂不是要在世人面前丢大脸。只好对原来的工程进行改建。   三门峡改建的第一期方案是:在大坝左岸增建两条泄洪排沙隧洞,改建四根 引水发电钢管,以此来加大泄流排沙能力的方案开始实施。读者若嫌这么说不够 直观,不好理解,可这样想:本来黄河流得好好的,1957-1960年间用 “雄伟大坝”给堵上了;2年之后开始出事,4年以后要承受不住,但大坝已经 “巍峨耸立”在那儿了,既然不能炸,只好用加管和开洞的办法,让被正面大坝 堵住的沙和水,尽量从旁边的又新开出的隧洞和底下本来用来发电的管子流出去。   ──这就是“两洞四管”方案。这一方案的确立,被认为是亲自参与改建方 案的敬爱的周总理“挽救了一个接近失败的工程”。然而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一 个救急方案,毫无浪漫可言。   改建工程1965年开工,三年之后完成。此时,水库的淤积减轻了,但排 沙能力仍不足,潼关以上,所谓“翘尾巴”淤积还在继续。到了1969年夏, 西安再度告急。周恩来分身乏术,只好委托河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兼黄河防汛总 指挥刘建勋外加副总理纪登奎,再度在三门峡主持召汗“四省及水电部参加的会 议”。   参加会的人都知道,两洞四管解决不了问题,“防止下游千年一遇的洪水” 不再提,变成了“确保西安,确保下游”。气魄不那么雄伟的“合理防洪、排沙 放淤、径流发电”得到确认。更具体他说,是期求当水位在315米时,把水和 沙往下排,将泄流量加大到10000立方米/秒。至于下游安全还是不安全, 此时已无人再提,只要潼关别再“翘”就阿弥陀佛。   这回的措施为:打开原1-8号施工导流底孔(这些孔是黄万里先生曾经坚 决请求保留,以备将来排沙用,而后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副校长张光斗 按苏联设计用混凝上堵上的。每个洞被重新掏开都要花费上千万元);同时,将 改建过的发电引水钢管进口降低13米,变成“低水头发电”。这样一来,原本 设计的大功率水轮发电机已派不上用场,只好改用5万千瓦的小发电机。   第二次改建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到1973年12月,挖开了8个施工导流 底孔,当坝前水位为315米时,泄量由6000立方米/秒增至9060立方 米/秒,运用原则变为“蓄清排浑、调水调沙”。身上又是孔、又是洞,外加旁 边还有两条导管的三门峡大坝的泄流排沙能力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潼关河床尚未回复到原有高程,比建库前仍高出3米多。1992年8月 渭河洛河洪水入黄河不畅,漫堤决口,淹没了农田60多万亩,约5万返库移民 受灾,近3万人无家可归。如遇特大洪水,库区还将遭受巨大灾害。至于下游的 淤积情况,1985年丁六逸在《三门峡水库及运用》中写道:   (改建后),由于这几年水库敞泄,小流量时库水位很低,库区冲刷后,形   成小水带大沙,加重了下游河道的淤积。至于三门峡工程本身,蓄水不到5   年,库容损失一半,曾几何时挂在嘴上的综合效盖:发电,灌溉,航运(维   持下游水深1米)全都落了空。   如果读者以为改建后的三门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话,又错了。   以上只是三门峡大坝的建设和改建,还未谈到那个最敏感从而也是最严重的 问题──水库淹没损失。最初按360米设计时,要淹没耕地333万亩,迁移 90万人;后来,1958年,周恩来总理遏制住苏式豪迈,将初期水位运用定 为335米时,还要淹没耕地85.6万亩,移民31·89万人;后来,库区 塌岸发生,移民又增加了8·49万人,实际总数达40.38万人。他们当中, 迁往宁夏、甘肃敦煌等偏远地区的共3·99万人,由于水土不服,曾多次迁来 迁去,现已大部迁回。由关中平原迁往山区旱塬、沟壑区的12·11万人,也 因无法生产而迁回原地。   这世代居住在富庶河谷平原地带的几十万人,20多年来毁家远迁、困苦辗 转。他们为返回家园而进行的斗争一直在持续。最终,因为三门峡大坝降低了原 来的蓄水高程,他们才得以回到家乡。可他们原本世代耕种的肥沃土地已被黄河 泥沙厚厚地覆盖。许多地方,已经被军队和国营农村捷足先登地占据。他们又不 得不开展旷日持久的斗争,要求退还他们被占据的土地。             ◆ 小浪底又上来了   改建后的三门峡,将与没有修建水库前的自然情况无大区别。三门峡努力要 恢复的,是力求入库泥沙全部下排,与最早兴建三门峡工程初衷──“拦蓄上游 全部来沙,下泄清水”完全南辕北辙。   折腾了30多年,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与财力,又回到了初始点──力 争变成无库自然情况!   这时,当年建三门峡时的初衷──改善黄河下游河道的淤积和防洪靠什么来 实现呢?读者读到下面一段活时,不知作何感想:   ……但是,因为黄河洪水、泥沙尚未得到基本控制,河床越淤越高,洪水的   威胁越来越大,防洪形势更加险峻……综合效益……解决黄河洪水威胁显得   更为迫切……   有点耳熟,是不是?这和当初论证三门峡上马的口径几乎一模一样。但这已 经不是在说三门峡,而是另一座黄河上的新坝──小浪底。当年三门峡工程没有 做到的,这回又全交给位于三门峡下游的小浪底了。小浪底总库容126·5亿 立方米,也要搞拦沙减淤,据说能对黄河下游减淤20年左右。黄河上的浪漫派 们这回又有新宠了。   小浪底的前景又会是什么呢?   还有三门峡水库该怎么摆?当初把话说得那么满。不过这区区小事是难不倒 掌握了舆论宣传工具的当权派的。三门峡工程依旧伟大,因为它显示了“黄河的 造地功能”——固然淹没了土地,但由于淤,又造出新地。当然还有浩淼的人工 湖泊,引来了美丽的白天鹅云云。                ◆ 帐   三门峡工程的成败,在中国至今不容许公开切实讨论。   不过帐总是需要算的。先让我们看直接经济损失:   ①高坝工程低坝运用,这意味着,仅工程本身,就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财力;   ③两次改建,包括至今还在修补那些磨损的洞和水轮机的费用;   ③多淹没的耕地和毁坏的耕地;   ④当时多迁移的30多万人和后来返迁的15万人;   ⑤水库运用以来,由于河流自然状况的改变,库区包括渭河下游的河道整治、 两岸的防洪设施、盐碱地治理,因塌岸、滑坡而必须修建的防护工程;   ⑤抬高水位引起的良田盐碱化而导致的减产;在“蓄水拦沙”时期,因下放 清水而冲刷了的下游生产堤内的良田;   这些,最保守的估计,不下百亿。   再看对环境的破坏:   ①由于水库周围地下水位提高造成耕地盐碱化50多万亩;   ③由于水库蓄水导致塌岸而损失的耕地;   ③毁掉文化发祥地的珍贵文化古迹;   还不必说时间上的失误:如果将这些人力、物力、财力投到黄河下游的堤防 加固和其他有效的水利设施;投入到交通和通讯系统;投入到教育与文化设施; 哪怕仅仅投入到黄河上中下游的水上保持、植树造林、防护与灌溉,全流域的情 况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那么,为什么呢?究竟什么使得一大群不能说不爱国、更不能说不具业务专 长的中国人跌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 “黄河清”   1964年,决定三门峡第一次改建的时候,周恩来的解释是:     看来,1958年决定三门峡工程急了点。1955年人大报告黄河清   把我压的。1958年只是把水位降低了。头脑发热的时候,总容易看到一   面,忽略或不重视另一面,不能辩证地看问题。原因就是认识不够,认识不   够自然就重视不够,放的位置不恰当,关系摆不好。   为什么会“急”?头脑为什么会发热?“黄河清”这三个字怎么会造成压力? 为什么在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上,会“放的位置不恰当,关系摆不好”?到底是 把什么放得过重,因此要牺牲掉其他呢?   作为后世的观察者,我不倾向于将他们这批五十年代的“三门峡迷”与19 80年代未那批力促在长江干流筑坝的三峡“大库迷”们等同,也就是说,我不 认为他们也像那些邓小平时代的人一样怀有对钱的享用与支配的渴望(我于19 89年春亲眼见到整列地排在北京京西宾馆院子里的该工程筹备组的豪华进口车 队,还有他们在北京为自己盖的成片住房。按1989年初的估计,工程尚未正 式上马,这类杂项已用去了不下4个亿),只说他们在可能达到的技术成就面前 太执迷、太浪漫、太简单。那么,当时的政府——或者说党——的决策者们呢, 李葆华、邓子恢、周恩来、刘少奇,还有大救星毛主席,他们图的是什么呢?   1964年6月和12月,周恩来说过这么几句话:   三门峡工程我们打了无准备的仗。……建国后才五、六年就决定兴建三门   峡工程,当时想要黄河清,志向很大,夸下了海口……   这反复被提到的“黄河清”,出自自古以来的一句话,知道的人马上就能跟 着念出随后的那三个字:“圣人出”。   ──全部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后面三个字上面。   三门峡的上马,说出来的理由是为了“黄河清”,而没有说出来的理由就是 为了证实“圣人出”。自古谁能让黄河清?共产党,伟大领袖毛主席!那么,谁 是圣人不就是清楚了吗?!   不要说1950年代,就是今天,整亿中国人也还生活在企盼明君的历史阴 影里。在我们这个千年农业古国,治水从来是明君的大业绩,不但史不绝书,实 在已经镌刻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共产党在表面上虽然不会再把“皇上”、“分封”挂在嘴边。可是如果细细 分析毛、周一班人包括汪东兴、叶子龙、胡乔木、张玉凤辈的活动模式,看看上 海、杭州、武汉等处的专用宾馆,以及彭德怀、陶铸等重臣的谪贬、擢升方式, 难道不足以让人联想到王朝和朝廷;毛泽东写过“东临碣石”,写过“数风流人 物”,没人会看不到那呼之欲出的帝王情怀。既然事实上存在着潜在的人主臣民 意识,当然也就有潜在的揣摩与阿谀,有拐弯抹角、乔装打扮的歌功颂圣。   “黄河清”既成了一种标志,为达成这种封神式的祭祀,当时从上到下所怀 着的主要驱动力,其实是“圣人出而天下治”那样一种狂热虔诚──当然,使用 的语言是所谓“人民当家作主”,其实是人民被圣人作主。而当全国的资源得以 以计划经济的方式集中调用的时候,种种伟业自然就“无往而不胜了”。   毛的巡幸在在今中外首脑人物中,是很突出也很特别的。联想到黄河与“秦 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地理与精神联系,他住进中南海之后,第一次出京巡 视的地方就是黄河也就不足为奇了。              ◆ 三门峡与三峡   1994年11月,长江上的三峡工程宣布正式开工,距黄河上的三门峡工 程开工37年。这两项工程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它们之间,有哪些异同呢?   它们都是在中国最重要的大河的干流上;   都是破记录的、举世瞩目的巨型工程;   都在“国民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   由头都是“下游洪水灾害”,都是“一旦发生特大洪水”,将“直接威胁多 少良田,多少人民生命财产”,都会“严重影响国民经济”;   都具有“巨大的综合经济社会效益”,都能发很多电,三门峡当时说“将占 全国总发电量的三分之一”,三峡说“将占总量1/11”;   都能发展航运,三门峡当时说“保证下游航运所需的水量”;三峡说“可使 万吨船队由武汉直达重庆”;   都要淹掉最肥沃的耕地和迁移令人咋舌的人口:三门峡41万,三峡120 万;   都要毁掉作为文化发祥地的珍贵文物古迹,三门峡是1000多年前的中原 文明,三峡是更早的巴楚文明;   都是上游省不获益,却实实在在地将受到损害:三门峡是陕西,三峡是四川。 四川的人民代表和科学工作者也像陕西人一样吁请、告诫,直到今天,他们的意 见,如陕西当年的意见那样,在没有告急之前,当局只虚与委蛇,并无人真正理 会;   两个工程所面临最大同题都是泥沙。三门峡库尾淤积在西安,三峡在重庆; 它们都是省会、工业重镇。重庆还是“黄金水道”(长江)的咽喉;   如何对付泥沙,两工程的主持人都夸下海口:三门峡说的是“水土保持”三 峡说的是由三门峡工程取得了经验的“蓄清排浑”水库运用;   都采用“逐步提高水位、分期移民”的办法,其失误在三门峡工程上已经得 到证明,但三峡工程还准备推行;   都有过激烈争论,反对派都是绝对少数,他们的言论部遭到封锁,本人也都 遭排斥乃至打击;   都有顶尖权势人物的“关心”,这“关心”都是工程推进的动力。三门峡是 毛泽东。三峡是邓小平;   都以获得了人大的通过而标榜为“人民的决定”——仗声威并最终逃避责任; 三门峡是真正的“全体一致热烈通过”,三峡是在发动了舆论攻势并做了手脚的 情况下以三分之二多数同意获得通过;   都是靠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家拨款支撑,也就是说,无论造成多大灾难,从 上到下一系列责任主管的个人财产包括官声官运都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都不见在论证过程中当局委托专家从政治学、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的角度对 这两项巨大工程作出分析,没有人对它们的社会性与政治性后果作过预估;   都是在基本数据甚至运用原则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抢先开工;   都使得抚育民族文化、激发创作热诚的自然景象永远失去,三门峡是气派雄 浑的奇伟峭峻,三峡是无可言喻的苍茫神秘;   最后所花的钱都大大超出当初预算,三门峡大约增大了10倍;三峡按19 86年的360亿到目前的2000多亿,也已超出好几倍——而目前不过是刚 刚开工,后面不知道还有冒出多少。   还有一个极为偶然的共同点:这两项工程都面对着一个最坚定的反对者—— 黄万里;都有一个反对高坝大库而主张低坝小库的坚韧的建议者——温善章。   对这两个工程,黄万里教授都根本反对,认为早上晚上大上小上部不可以。 阐述对三门峡工程的反对意见时,他35岁;介入三峡争论,75岁。他一再请 求阐述、讨论、辩论,当年主管三门峡工程的人不睬他,今天主管三峡工程的人 也不睬他;他的《水利科学论文集》,至今得不到正式出版的机会,更遑论他充 满了豪情与哀叹的诗篇——只能在友人之间散发的诗集《治水吟草》。其中一首 诗这样写:     自古长才难为用,     孔丘汲汲屈原恸。     居然白首成葫落。     忍对黄河哭禹功。   在三门峡工程上,温善章不同意360米、350米方案,提出335米方 案;对于三峡工程。他也不同意目下不但己获人大通过,而且正热火朝天地施工 的蓄水位175米方案。他提出新160米方案。他的出发点和37年前一样单 纯朴素:减少水库对耕地的淹没,减少移民,合理解决防洪、发电、航运等综合 利用要求。   黄万里对三门峡工程所作的预言,一条接一条成为事实。三峡工程呢?他的 预言是:“……凡在干流的淤积河段上修坝,是绝对不可以的……三峡筑坝的结 果,砾卵石夹粗沙积在坝前,是一块都出不去的。”   他反对三峡建坝的根据之一是:长江上游各支流每年冲刷下来的沙石量高达 一亿吨,三峡建坝後这些沙石都将积存在水坝上,数年之後将导致长江上游水位 升高,造成上游水患更加严重,影响所及可能有数十万人,影响的地区遍及四川 省面积的四分之一。他提醒当局,对地方利益不能太忽视。他说:“……四川的 保路运动诱发了辛亥革命。”   黄万里教授可能已看不到长江的梗阻;而温善章工程师呢?三门峡现在实际 已不得不按温善章1957年所主张的低坝方案运行。三峡工程的结局,又会是 怎样的呢?                 (篇幅所限,本文由编者删节并删略注释) 【】              【】              【】          ◆ 台湾军方为何对三峡大坝乐观其成 ◆                             ·瞿无希·   水库大坝是现代军事对抗中的主要打击目标之一,这一点谁也清楚。就是在 古代战争中,筑坝壅水,破坝放水,水淹敌军,这样的战例也不少。在第二次世 界大战中,英国空军炸溃了德国的穆尔湖水库大坝。该水库是德国重工业和军事 基地鲁尔区的饮用水和工业用水的主要来源,没有水源,钢铁、化学和军火工业 都无法维持生产。在巴尔干半岛,游击队炸毁水库大坝,用水冲毁下游的桥梁, 破坏德军的交通联系。在朝鲜战争中,美军空军同样炸毁了北朝鲜的水电站,使 北朝鲜失去部分能源供给。莫桑比克国内战争中,反政府的力量曾多次尝试,炸 毁当时正在建设中的CABORA BASSA大坝。在原南斯拉夫的波斯尼亚, 塞尔维亚族的军队破坏了水库大坝,用以打击水库下游的对抗派的力量……   英国的水库大坝专家哥尔特斯密斯等曾指出,打击对方的水库设施,是国际 军事较量和国内政治较量的一种手段。在这军事较量和政治较量中,大坝是被对 方打击的或被对方威胁的对象,拥有大坝的一方,处于被动。威胁和打击大坝的 一方,处于主动。如果把大坝当作达摩克勒斯之剑,这剑就悬在拥有大坝一方的 头顶上。             ◆ 钱伟长的警告   1991年初,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多国部队,充分利用先进的科学技术的 优势,打击伊拉克。这时,中国政协副主席,物理学教授钱伟长先生,在报刊上 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海湾战争的启示》。钱伟长先生在文章中谈了海湾战争 和三峡大坝建设中的人防安全的关系。   钱伟长先生文中指出了三峡水库溃坝的危害,将是长江下游六省市将成泽国, 几亿人将陷入绝境。同时也指出,三峡大坝将成为外部敌人威胁的目标。面对目 前的导弹技术,三峡大坝的防御是不可能的。因此,钱伟长先生建议,三峡工程 是千万不应上马,否则就是干自铸达摩克勒斯剑的蠢举。   他的结论是:“我们绝不能花了几百亿或几千亿人民币来修一个世界上最大 的水坝,给我们的子孙背上包袱,成为外部敌人敲榨勒索的筹码。这里启示我们, 在和平还没有保障的国际形势下,三峡工程是千万不应上马的。”   显然,这篇文章使他触了雷。可想而知他受到了压力,在文章发表之后不久, 钱先生收回了他本人的从海湾战争中得到的启示,转而表示坚决与党中央保持一 致,坚决支持三峡工程上马。   钱伟长的文章,是自1989年中以来,作者看到的唯一一篇在大陆公开发 表的直接反对三峡工程上马的文章。       ◆ 三峡大坝将成为海峡两岸较量的一只重要的棋子   自1963年起,毛泽东便放弃了他在五十年代初提出的三峡大坝方案。从 那时起到1976年去世,毛泽东曾多次拒绝了兴建三峡工程的提议,除一次是 以三峡工程的泥沙问题难以解决外,其余均以战争和安全问题予以当面拒绝。在 兴建葛洲坝大坝前,也就是在1969年10月,湖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张体学 向毛泽东汇报,提请兴建三峡工程。毛泽东说,现在要准备打仗,你脑壳上顶几 百亿方水,怕不怕?这里明显地反映了毛泽东对三峡工程在战争中的安全问题的 考虑,怕自铸达摩克勒斯之剑,成为敌方要挟的把柄。   众所周知,长江中下游是大陆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经济最为发达。有人 把中国大陆的经济分布比作是弓箭,沿海地区为弓,沿长江为箭。长江中下游一 旦蒙受三峡大坝溃坝的灾难,这弓箭就了有弓无箭,经济体系必然瘫痪。   三峡工程位于中原的腹地,在国防整体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又十分敏感。“中 原历来是兵家常争之地。在和平的条件下,中原亦是存兵之所。”杨浪先生根据 英国伦敦战略研究所的资料指出,在华中,华南和华东三大军区,驻有陆军十个 集团军,二个装甲师,二十八个步兵师,三个空降师。这部分兵力占大陆陆军空 降师的百分之百,集团军的百分之四十五,步兵师的百分之三十八,装甲师的百 分之二十。这批部队是战略预备和战略机动力量。   一旦建起三峡大坝,中国大陆的经济重心与军事战略机动力量,就全都被置 于了达摩克勒斯剑下。   在三峡工程论证中,关于军事安全问题的部分,没有将其置于海峡两岸的关 系中进行讨论。然而这恰恰是可能对三峡大坝造成最大军事威胁的来源。无可置 疑,海峡两岸军事对抗的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在相当一段时期内,将成为两 岸军方主要考虑的对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不研究三峡工程在海峡两岸可能出现的军事对抗中起 什么样作用。由于三峡工程大坝位于大陆腹地,台湾方面处于主动。一旦两岸发 生军事冲突,不管台湾有没有打击三峡的打算,大陆方面则无时不要把三峡工程 的安全放在心中,必须不断地采取措施,保护三峡工程的安全。   因此,对于台湾军方来讲,对手自铸达摩克勒斯之剑悬在自己的头上,何不 “乐观其成”?           ◆ 三峡水库的“人防措施”   许多人相信,既然决定了三峡大坝工程上马,人们一定找到了解决防备战争 威胁的锦囊妙计。三峡工程论证报告中说,“水库人防的最有效的措施,是临战 前降低库水位进行运行。三峡大坝设有大批低高程大口径泄洪底孔,下游河道又 有较大的泄水能力。根据军事部们专家的分析,现代战争有征候可察。临战前, 最长只要七天即可将库水位下降到145米运行。此时水库的库容约为170亿 立方米,即使大坝瞬时被毁,也只是从坝址到枝城100公里河谷灾情较重,枝 城以下大部分水体将沿主河槽下泄,少量水体进入分洪区内。溃坝洪水可控制在 沙市以上局部地区,对江汉平原、洞庭湖区和武汉地区无大影响,不会造成全流 域性的灾难。如将库水位降到130米,此时库容只有103米,溃坝洪水灾情 将更加轻微。”(余洪庆主编:三峡水利枢纽,第60页)。   按照上述说法,其妙处就在于,一旦有了战争威胁,可以让三峡水库等于客 观上不存在(水库中的水已放到低水位或放光)。理由是现代战争有征候可察。 临战前,有七天时间可以放水;战争结束后,三峡水库又可蓄水发电,可谓善哉。   其实,这等于什么锦囊妙计也没找到。           ◆ 战争是突然袭击还是正面宣战   大陆方面从没有放弃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而且在其诸多攻台的方案中,突 然袭击是主要的手段之一。比如二炮(大陆的火箭导弹部队)就提出用导弹袭击 台湾的主要军事目标,24小时内全面摧毁台湾的主要军事力量;或是用空对地 导弹袭击主要军事目标,造成台湾的政治经济混乱,在乱中取胜。   既然在军事对抗中,甲方可以用突然袭击的方法打击乙方,就没有任何理由 可以认为乙方不能用突然袭击来打击甲方。如果二炮部队在导弹袭击前,让台湾 军事部们专家有征候可察,让他们有七天的时间来作准备,那么,这样的导弹袭 击的结果,也不会对台湾造成全岛性的灾难。   因此,在现代战争中,突然袭击是打击对手的主要手段,在这种情形下,三 峡水库不可能预先知道突然袭击的时间,也不可能有七天或更多的时间来将库水 放至低水位。   为了防止对方突然袭击,只要出现双方军事对峙,三峡工程就始终处在威胁 之下,于是就必须放水至低水位,或放空水库,因为这是“水库人防的最有效的 措施”。   而三峡水库放水至145米的低水位,其最直接的后果是三峡工程的发电量 大为降低。三峡工程装机总量为1872万千瓦,发电量是1992年大陆年发 电量的八分之一。如果水库处于145米的低水位,在11月到次年的3、4月 间的可发电容量只有约250万千瓦左右,这对经济发展和民生国计都将产生严 重的困难。如果将三峡水库放水至130米的低水位,则发电量更少,同时长江 航运将被迫中断。   三峡建坝,建有五级船闸。水库水位处在130米,就是处在上游船闸的门 槛之下,则轮船无法通过大坝。长江航运是大陆东西交通的大动脉,一旦这一交 通大动脉中断,其打击将是致命的。   这种威胁的期效越长,造成的损失就越大。时间一长,民生国计以及交通运 输的需要,将逼迫三峡水库重新蓄水,这时会不顾一切地去冒风险。从这一点来 讲,既使对方作出要真打的迹象,三峡水库有七天时间可以放水,将水位降到1 45米或130米,这个局面也不可能维持较长时间。三峡水库必须重新蓄水。           ◆ 七天能放掉三峡水库的水吗?   三峡工程论证报告认为,三峡水库可以在七天内将水位从175米(三峡水 库正常蓄水位)降到145米或130米。他们的依据是:⒈三峡大坝设有大批 低高程大口径泄洪底孔;⒉下游河道有较大的泄水能力。   先说三峡大坝下游河道有较大的泄水能力。众所周知,建设三峡工程的最主 要的目的是防洪。正因为是三峡大坝的下游河道、特别是荆江河道的泄水能力太 小,才有人提出要建三峡大坝。如果下游河道又有较大的泄水能力,又有什么必 要来建三峡大坝呢?根据三峡工程论证报告,荆江河道只能防十年一遇的洪水, 也就是说,荆江河道只能保证安全通过60000立方米/秒的流量。超过这一 流量,荆江河堤就有溢顶和溃堤的危险。   再说三峡大坝的大口径泄洪底孔的能力。三峡水库在正常蓄水位175米时, 水库库容为395亿立方米;当水位在145米时,水库库容为170亿立方米; 两者之间的差为225亿立方米。要将这225亿立方米水在七天之内放完,除 了要排泄长江的自然流量外,还需要另外排泄水库的蓄水每秒37202立方米:   22500000000/(7 x 24 x 60 x 60)=37 202   长江在每年6、7月分的平均流量为30000立方米/秒,外加3720 0立方米/秒,就大大超过了荆江河道的60000立方米/秒的安全通过流量, 放水将为下游制造一个人为的二十年一遇的洪水。   如果此时长江正处在平均年的洪水期,自然流量为52000立方米/秒, 外加37200立方米/秒,总流量达89200立方米/秒,放水将为下游制 造一个人为的超百年一遇(83700立方米/秒)的洪水。   如果此时长江正处在十年一遇的洪水期,自然流量为60000立方米/秒, 外加37200立方米/秒,总流量达97200立方米/秒,放水将为下游制 造一个人为的千年一遇(98800立方米/秒)的洪水,接近长江历史最大洪 水105000立方米/秒(千年一遇的洪水)。   如果要把水位从175米时降到130米,七天内要另外再放292亿立方 米的水。除排放自然流量外,每秒还需要排泄48280立方米水,洪水灾难就 更大。   如果三峡水库蓄水位至180.4米,水库总库容为450亿立方米,在七 天内将水位从180.4米降到130米,就要放水347亿立方米,每秒还需 要排泄57374立方米水。如果此时长江正处在平均年的洪水期,自然流量为 52000立方米/秒,两者相加,就超过长江历史最大洪水。   因此,要将三峡水库在七天内将水位从175米(三峡水库正常蓄水位)降 到145米或130米,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办到的事。水库放水,就有可能 造成下游洪水大灾难。这样,对方军事威胁的效果就更起作用。   那么为什么三峡工程论证报告又得到这样的结论呢?这是因为工程论证报告 把时间选在长江的非汛期,自然流量为10000立方米/秒(见:李浩钧、袁 玖:三峡工程的枢纽建筑物问题,第65页)。10000立方米/秒加上48 280立方米水,不超过荆江河道的60000立方米/秒的安全通过流量。1 0000立方米/秒的流量甚至小于长江在坝址的多年平均流量13950立方 米/秒(另一说为14500立方米/秒)。任何一个军事家,都要给对手以致 命的打击。只有三峡工程论证报告,才会不顾敌方的打击效果,选定打击的时间 是在非汛期,得出三峡水库能在七天内把水位降到145米或130米,而不会 对下游造成洪水灾难的结论。              ◆ 三峡溃坝的后果   三峡工程论证报告认为,即使大坝瞬时被毁,也只是从坝址到枝城100公 里河谷灾情较重,不会造成全流域性的灾难。这个结论的前提是,三峡水库被毁 时,蓄水是在145米,而不是在175米,水库里的蓄水是170亿立方米, 而不是395亿立方米,大坝被击毁的时间是非汛期,下游河道的水位低。既使 如此,死亡人数也将在30到100万人之间。三峡大坝下游的宜昌、宜都(现 属枝城)、枝城、枝江等市县将遭灭顶之灾。宜昌市位于三峡出口,宜昌城市人 口超过50万人,宜昌市城市堤防不超过海拔60米。宜昌市距三峡大坝仅36 公里,溃坝洪水只需一个小时就可到达宜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组织50万人 的撤退是根本不可能的。   正如上面所说,对方的打击多是突然袭击,而且总是要选在打击效果最大时。 根据孙越崎等政协委员的计算,三峡工程溃坝的洪水流量将达到20到30万立 方米/秒(见乔培新、孙越崎等:长江三峡工程害大于利。田方、林发棠:三峡 工程宏观决策,第66页),这将是长江历史最大洪水105000立方米/秒 的2到3倍。在这样的洪水流量下,钱伟长所预言的“长江下游六省市将成泽国, 几亿人将陷入绝境”的灾难是不可避免的。   三峡工程论证中还有一个论点就是,三峡大坝下游的约20公里的河道狭窄, 溃坝洪峰在这河道中受到约束,洪峰向下游演进时迅速衰减,因而减轻灾情。事 实是,溃坝洪峰受狭窄河道约束,形成立浪,破坏力更大。长江河道在葛洲坝工 程和宜昌市处江面突然变宽,对葛洲坝工程大坝和宜昌市危害特别大。意大利瓦 依昂水库发生滑坡,滑坡体将水库中的水体挤出,越过大坝。顺坝下狭窄河道冲 到两河的交汇处,冲毁多个村镇。坝下狭窄河道并没有使越坝洪水得到迅速衰减, 而起到形成立浪的相反作用。   溃坝洪水的破坏作用,在河南省板桥水库溃坝事件中表现最为明显。197 5年8月8日凌晨一时许,河南省南部驻马店地区的板桥水库和石漫滩水库两座 大型水库及竹沟、田岗等六十二座中型水库相续溃坝,死亡人数达23万,造成 人类历史上最为惨重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事故。   板桥水库大坝高仅为25米,库容仅为5亿立方米,而其最大溃坝流量比1 981年长江洪水宜昌站的72000立方米/秒洪峰流量(为宜昌站实际测量 到的历史最大洪峰流量)还大。板桥水库所在的淮河支流汝河,与浩浩荡荡的长 江相比,是微不足道的。当板桥水库的溃坝洪水冲到下游四十余公里的遂平县城 时,还有53400立方米/秒的洪峰流量,这洪水量与长江干流宜昌站的十年 一遇的洪水流量相仿。溃坝洪水波以立浪或涌波形式向下游急速推进,时速在3 0到50公里,下游附近地区的居民,难有时间加以防范和逃避。立波的波峰在 传播初期很高,立波经过处的河槽水位瞬息剧涨,水流汹涌湍急,破坏力特别强。 溃坝的洪水冲溃了河堤,将下游的村庄和房屋一扫而光,总计毁房680余万间。 位于水库下游,与洪水流向垂直的中国最重要的铁路干线京广线也被冲毁一百多 公里,一些区段铁路线被冲得荡然无存,一些区段的铁路线成了麻花形,京广线 中断18天。最后不得不采取爆破开口分洪的手段,分别在淮河中下游多处采用 水底爆破的手段,以增加受灾面积来减轻受灾程度。这次灾害涉及20多个县市, 一千二百万人,直接经济损失约为100亿。   板桥水库大坝高25米,三峡大坝高185米;板桥水库库容为5亿立方米, 三峡水库库容为395亿立方米;板桥最大溃坝流量高达78200立方米/秒, 三峡大坝最大溃坝流量将高达300000立方米/秒;板桥水库溃坝造成23 万人死亡,谁能相信,三峡大坝溃坝“决不会造成三江两湖人民尽成鱼鳖的恐怖 局面”(余洪庆,第61页)?          ◆ 三峡工程:大陆军事上的一着败棋   如果人们将不同的方案及三峡水库反应的可能在决策树上作一分析,就不难 看出,三峡工程在两岸军事对峙中是大陆军方的一个大败着。   如果两岸发生大的军事冲突,三峡大坝的命运不外乎是:   如果发生对三峡大坝的突然袭击,三峡水库没有时间放水,造成灾难性后果。   如果对方威胁打击三峡大坝,大陆有两种选择,一是三峡不放水,一是被迫 放水。三峡水库如果不放水,遭到打击必然是灾难性后果。三峡水库采用放水, 造成特大困难,对手的目的已达到。但是对手仍不放弃继续威胁,三峡水库只能 长期不蓄水,使东西交通大动脉处于瘫痪。如果这时对手放松一下威胁,三峡水 库又开始蓄水,水位上升,对手再次发出威胁的可能性也越大。无论在突然袭击 或是在定点威胁中,三峡工程没有一个理想的对策,只是处于永远被动的地位。   长江三峡大坝工程将是海峡两岸军事对峙中的一只重要的棋。如今大陆一方 自铸达摩克勒斯之剑,在棋盘上是让出了先手,从主动变被动,长江三峡大坝成 为对手要挟的目标。台湾的军方,在对局中取得先手。在军事对抗中,打击三峡 大坝是台湾的过河卒,可用可不用,可用于定点威胁,可用于制造混乱,可用于 打击经济生活,可用于打击军事后备力量,可用于先发制人,可用于战略报复, 可用于正面的挑战,可用于暗中打击。   俗话说,宁失一子,不让一先。棋盘上是如此,军事对峙中又何尚不是如此。 北京当局花上二千五百亿人民币(1995年价)来修一座世界上最大的水坝, 给自己和子孙后代背上包袱,成为对手(不仅是台湾,包括将来的任何军事对手) 敲榨勒索的筹码。这不能不算是个最愚蠢的决策.这个事实将永远记录在中国的 决策史上。                     (篇幅所限,本文由编者删节)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