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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无名·   今天,普通中国人对“六·四”的态度是怎样的?有什么想法?与当年有什 么变化?为什么变化?……这类问题对于研究“六·四”以及中国未来的走向是 非常重要的。但是迄今一直没有看到有关的专题研究,这可能受制于当前无法在 大陆进行基础性的民意调查。今年的“六·四”之前,《美国之音》中文广播部 开通了“听众热线”,以为对方付电话费的方式请听众表达对“六·四”的态度。 《华夏文摘》(zk9706b)转载了其中29名听众的电话发言摘要,能看到《华 夏文摘》朋友对此大概都有注意。尽管29人的数量微小,没有统计意义,随机 化也远不充分,但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多少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轮廓,聊胜于 无。   由于发言摘要提供的因素不全,有些因素可以通过分析得到,有些因素则找 不到痕迹。只能在现有基础上做几点粗略分析:   一、29人中有28人对八九运动和“六·四”事件表达了立场上的态度(另 一人只表达了个人心态)。其中倾向民主运动的16人,倾向政府的9人,态度 各半的2人,还有一中学生表示虽然他自己倾向民主运动,但他周围的同学大都 镇压是必要的。倾向政府和态度各半的占所有表态者的四成,这个比例可能比许 多人以为的要高;   二、有17人表达了个人心态,其中9人是消极的,感到压抑、灰心、希望 渺茫,8人是积极的,对民主运动的结果与前景抱有信心。这和中国社会社会普 遍弥漫的消极心态相符;   三、在可以知道身份的有15人中,有10人属于专业技术人士或白领阶层。 这10人中倾向民主运动的有7人,倾向政府的有3人;   四、发言者除居住国外的,分布在大陆16个省市。从地域上看,人数最多 的是四川,有4人,河南有3人,东北、西北地区一个没有,西南地区除了四川 也没有;   五、值得注意的是,三个有中学生背景(两个现在是中学生,一个“六·四” 时期的中学生)的发言者,一个倾向政府,一个态度各半,还有一个虽然自己认 为“六·四”镇压是“不人道的”,却表示“多数同学都和他的想法不一样,认 为镇压是必要的”。   29个样本的分析显然得不出什么结论,只能当作一个现象。同时还需要考 虑“沉默的多数”,有兴趣和勇气给美国之音打电话这个事实本身,已经决定发 言者局限于特定范围。在那个范围之外,人们的态度有可能更为冷漠,认识也更 为糊涂。   从发言中看,虽然“六·四”已时隔八年,认识水平仍然在原地踏步,还停 留在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的争论之上。这不仅仅是“热线电话”的状况,从《华 夏文摘》、《民主中国》等刊物上看到有关文章也大同小异。这一点倒是最值得 我们思考。   “六·四”是一个不应被忘却的日子。不过时过八年,冷静已经应该超过激 情,如果我们把眼光更多地放在将来,现在更需要的则是对那场运动的思考、研 究、反省以至每个参加者的自我批判,而非仅仅停留于纪念,尤其不应该把它当 作图腾式的象征和仪式,使其蜕变为少数人的自我缅怀,而与多数中国人及其现 实生活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   民众的冷漠和疏离除了有客观原因,与此肯定不无关系。中国知识分子几乎 没有为八九年的社会运动提供任何理性思考、方案设计和组织建设,那个运动因 此成为一次大起大落的情绪发作。如果我们今天还是一样无所作为,下次中国会 照样错过她的机会。 【附录】          《美国之音》“听众热线”选登 五月十五日: ● 经济得到发展、文化水平提高,必然要求政治民主自由   首先是河南的陈先生的评论。陈先生说,十五六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收听《美 国之音》的广播,对《美国之音》的感情很深。这位河南听众认为,“六·四” 镇压是“中国历史的耻辱”,但是他说,当局已经在淡化谈论“六·四”,这场 运动一定会得到平反。陈先生还反驳了倘若当局不果断镇压。中国就不会有今天 的繁荣稳定的说法。他说:“稳定不稳定要看你国家的民主法治情况如何。而不 是经济发达,就好像必须有稳定局面。它仍然潜伏着危机。人民在经济逐步发展、 文化水平提高的同时,必然要求政治上的民主自由,这是肯定的。现在经济虽然 发展,但是腐败的严重实在用语言无法形容,人民心理状态感到非常压抑。” ● 李先生的幻想破灭与麻木   在四川的个体商人李先生看来,八年前的学生运动是为了帮助政府加强民主, 铲除腐败。他表示,他如今感到幻想破灭,失去了参与感。他说:“八九年我也 参加过学生运动。然后,参加工作这几年,我感觉大家对政府没有信心了,不想 帮这个政府,以前有激情的,现在也没有激情了。大家都已经麻木不仁了。” ● “六·四”唤醒了民众对民主人权的追求   而四川听众任先生则表示,八九“六·四”运动唤醒了民众对民主人权的追 求。任先生当年是大学生、现在是宾馆管理人员。任先生谈到,当年的运动也有 少数他认为是“偏激”的地方。任先生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六·四”,当时 确实有一些举动比如绝食等过大的举动,有些言论显得比较偏激,比如直接高喊 打倒中国共产党,显得有些偏激和不太成熟,但是毫无疑问,应该肯定“六·四” 运动的主体思想。只是其中有一部分人语言偏激或者借机滋事,这种情况是有的, 但是主体是好的。” ● 你面对的不是民主政府   江西听众杨先生认为,“六·四”的代价惨重,今后推动中国的政治改革, 必须跟政府合作、沟通,而不能强制政府改革。杨先生说,“你面对的不是民主 政府。你强制他改革,它也会强制你不要表达你的意见。所以我觉得表达方式应 该温和一些,就像戊戌变法一样,希望是自上而下的。” ● 牛先生认为镇压是必要的   牛先生是北京市的一位中学生。当年北京全城沸腾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小。 这位年轻听众说,中国政府当年的镇压是“残酷、不人道”的。他身边的同学当 年都有不少人的家人朋友参加过那场运动,但是牛先生却说,如今多数同学都和 他的想法不一样,认为镇压是必要的。牛先生说,“他们有人认为这是政府无奈, 必须处理,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的同学这样认为。有的同学就是跟着共产党走, 服从老师的话。今天早上我们上政治课,老师还说,‘六·四’学生运动是错误 路线,要批判什么资产阶级自由化。” ● 中国政府手法巧妙免谈政治,来赚钱   下面是来自中国大陆的胡先生,如今在美国德州达拉斯定居和工作。他从国 际电脑联网上看到了《美国之音》听众就“六·四”事件发表的评论后,也打电 话参加讨论。胡先生的看法是,“六·四”虽然被中国政府镇压和否定,但是政 府实际上受到了很大的推动,而且正在巧妙地调整自己的失误。他说:“它是一 种非常巧妙同时又不失共产党面子的情况下,让大家接受。因为不可能说我镇压 错了。它现在就是在说,我们免谈政治,来赚钱。这也符合一部分中国人所想的 发展趋势。因为大家都认为赚钱是重要的。这完全是‘六·四’造成了非常大的 冲击,以至于必须不断更改政策。目前的政策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五月十六日: ● 希望政治安定,但为缺乏思想自由而感苦闷   江苏的王先生却认为,政府的镇压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王先生现在还是一 位中学生。虽然八年前他还在上小学,但是那场政治风波却引起了这位年轻听众 的深思。他认为,那次事件是两种历史思潮的冲突,一种是受西方影响的民主思 潮,另一种是共产党领导层所主张的路线,也就是大力发展经济,同时保持政治 控制和社会稳定。他说:“对于中国政府镇压‘六·四’事件,我觉得政府是非 常不人道的,不应该,但是我又觉得任何政府都应该这样做,如果不这样作,我 觉得中国至少就没有这么稳定,也有可能会在打内战。”   看来这位江苏的中学生心情确实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政治安定,另一方面 又为缺乏思想自由而感到苦闷。他说:“特别是上政治课的时候,老师叫我们背 中国如何民主,美国的民主如何虚伪,对那些我特别有抵触,特别不情愿。” ● 高压下的稳定很难维持,不是光给饭吃就行了   吴先生从广东打来电话认为,“六·四”镇压是中国民主自由的倒退,造成 了目前的思想压抑。吴先生说,“我觉得现在政治气候很压抑。没有机会发表自 己的政治愿望,目前在高压的稳定,实际上潜伏着很多危机。”在天津经商的中 年听众李先生也认为,高压下的稳定很难维持。这位天津听众说,经济发展和政 治改革是“两个车轮”,不能为了强调吃饭而忽视人的民主权利。李先生说:“有 饭吃和政治上的…老百姓为什么要民主呢?民主就是老百姓说话算数,老百姓有 政治权利,不是说光给饭吃就行动,那不成了养活猪了嘛!” ● 永远不会被抹煞的一幕   李先生还说,大家对八年前的“六·四”悲剧并没有淡忘。他说,我认为“六·四” 在人们心目中永远不会被抹煞的。我自己这么认为,而且我在工作中,人们谈话 的时候经常把“六·四”这件事谈起来。所以我感觉,在老百姓心目当中这个悲 壮的一幕是永远不会被抹煞的。 五月二十日: ● 耿先生说,告诉中国政府我反悔   耿先生说,“从头到尾我们了参加这个运动。现在我这种反悔声音,你们能 不能、敢不敢把它告诉中国政府。前几天你们把一个士兵的反悔之声告诉他的反 面(当年‘六·四’的民运领袖和受害者家属)。你们要是可以的话,把我当年 一个学生的反悔告诉中国政府。”   定居美国的耿先生还说,当时他们参加示威的动机是好的,但是由于头脑“过 热”,特别是“少数学生领袖的不负责任”,最后使一忍再忍的中国政府被逼无 奈,被迫以武力平息动乱。他说,为流血负责的应该是那些学生领袖。他还认为, 八九学生运动时提出的民主自由口号直到今天也不切合中国的社会现实,为了保 持稳定和发展,中国现在绝对不能允许政治上的言论自由。 ● “六·四”示威学生有远见有共鸣   山东的工程师柳先生当年也参加过学生示威。柳先生也认为,当时提出的民 主自由和反腐败的口号确实是“超前”了。但是他却认为,目前形势的发展证明 了示威学生的远见。这位山东听众说,当年学生提出的口号正在引起更多人的共 鸣。他说:“我现在也经常听到人们谈论‘六·四’事件,问当时学生为什么要 反腐败,并且逐渐寻找腐败根源,就是现在存在一党专制,官员不是人民选举产 生,而是顶上直接任命,只对顶上负责,而不对底下的老百姓负责。” 五月二十一日: ● 董说,照顾少数人思想自由会影响多数老百姓利益   广西董先生说,他在上大学之前就开始收听《美国之音》,如今已经是十几 年的老听众了。他说,听到《美国之音》如实播放耿先生和另一位听众截然对立 的观点之后,“很受感动”,他第一次拨了《美国之音》听众热线电话。董先生 现在是位技术人员。他说,当年他虽然工资微薄,还是慷慨地为当地的示威学生 捐款。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如今理解了政府强行镇压的道理。这位从广西 打来电话的听众说:“我觉得通过前苏联的解体以及前苏联阿塞拜疆和车臣的战 争,南斯拉夫的战争等等,我看出来,如果政府无能,不考虑大多数人的利益, 任其自由泛滥,最终受害的还是老百姓。”   董先生批评《美国之音》和BBC等海外电台在学运风潮期间进行不利于中 国官方的“负面报道”。他还指责“六·四”镇压后流亡海外的民运人士脱离中 国实际,而对魏京生、王丹等坚持留在中国而被关入监狱的人,他钦佩他们的个 人骨气,但是反对他们在西方影响下的那些言行。他认为,照顾少数人的思想自 由会影响大多数老百姓的利益。 ● 沈说:现代化世界潮流,民主化人心所向,不超越中国国情   安徽的沈良庆先生是中国境内的持不同政见人士,他原来是位检察官,由于 政治原因被解除公职并被判刑,现已出狱在家,没有工作。他打电话说,他八年 前参加了学生运动,至今仍然相信“六·四”运动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民主运动。 他对耿先生等人因参加学运而感到反悔表示遗憾。他还说,把流血悲剧的责任推 给学运领袖是不公平的,他说:“我认为当时的学生领袖不是职业政治家,有不 成熟的地方,应该可以理解,而不应该求全责备。当然我们可以检讨当时的一些 策略得失,那是另外一回事。”   沈先生还反对民主制度不适合中国国情的说法。他说:“现代化是世界潮流, 民主化是人心所向,而不是超越中国国情。如果中国想实现现代化,仅仅实现经 济现代化,是不可能实现现代化目标的,它必须在社会结构实行变革的基础上, 实现整个社会的现代化,包括政治现代化。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目前还没有得到 某些东西,就否定追求本身。如果这样的话,人类历史就不会有任何进步和变革 了。” ● 养鸡的赵说,改革一直在经济上改革,政治上始终没动   河南听众赵先生曾经在县政府工作,现在是一位养鸡专业户。谈到八九学潮, 他说,运动开头提出反腐败是好的,但是后来“过了头”:政治口号偏激,运动 波及全国,威胁整个社会的安定,赵先生接着说:“当时如果政府部门都瘫痪了, 如果国营的铁路、邮电、电力,还有粮食部门的人由于对领导不满,都去造反、 游行、罢工,我认为,那些贪官,由于手里贪污,他们有钱,可以坐飞机跑到外 国,跑到任何地方,而这些市民呢?…工人吃什么呢?”   赵先生对中国目前缺乏民主、人权和法治,官吏腐败霸道的现象深恶痛绝。 但是他又觉得,中国政治变革的时机不成熟。这位河南的养鸡专业户谈到了内心 的这种矛盾。赵先生说,“我认为民主应该有,人权也应该有要,而且我个人认 为,我们国家贪官也好,不民主的地方也好,都太多了…西方民主国家有好多地 方我们都需要学习,是应该学。但是有一个情况,你给老百姓讲法(律),他不 跟您论法,有时当官的也不跟你讲法…另外中国当官的践踏人权的现象确实存在, 因此好多地方应该向西方民主学习,但是天安门(示威)事件是搞过火了。现在 来说,我认为还是以发展经济为主。我个人认为,现在改革提了二十多年,一直 在经济上改革,政治上始终没动。实际上政府早就该动,而且政府管的事不公平 的地方很多,早就应该动,但是呢,动是该动,一动就怕乱,就是这种情况。” 五月二十七日: ● 工程师黄说,对国家目前状况,经常叹息,但谁也没有办法   江苏的工程师黄先生说,他每天都在收听《美国之音》的节目。黄先生八年 前是当地学生示威的声援者,至今仍然怀念着当时的激动场面。黄先生感慨说到: “八九‘六·四’运动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当时许多场景仍然历历在目。记得每 次学生游行、集会,都是非常壮观,激动人心。当时我两岁的孩子回到家后都会 喊‘打倒官倒、消除腐败‘。由于触动当局的既得利益者,运动被残酷镇压。人 们的这种真正的爱国热情也被扑灭了。当时的这种爱国热情和现在宣传教育下的 爱国主义不一样。那是当局制造出来的爱国主义,而当时的爱国激情是人们自发 的,我们看到人们经常流着眼泪。这种发自内心的爱国热情被扑灭后,人们的心 冷掉了。八九以后人们对政治的关心冷淡,现在更多的是关心自己,关心得到更 多的钞票…我接触了周围很多很多的同事、朋友,他们对“六·四”运动都怀有 深深的怀念之情,对国家目前的这种状况,大家在一起经常为之叹息,但是谁也 没有办法。” ● 向医生说,和平示威可以,但暴力行动必须镇压   安徽的医生向先生对当年那场学生运动却持否定态度。向先生说,8年前他 还是一位中学生,当时他就很反对学生运动。他说,通过中国官方电视台的报道, 他目睹了学生的暴力行为。向先生说,和平示威是可以的,但是暴力行动必须镇 压,最后从电视上可以看出来,学生们都已经采取了暴力形式。他们设置路障, 对解放军战士采取残忍手段…当时示威的除了有学生,还有不明身份的人趁机作 乱。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当时我看到的。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很多地痞流氓,利 用学生做幌子,趁火打劫。   向先生认为,学生反腐败和要求民主的动机是好的,但是手段不对。他说, 中国人教育水平和民主素质都很低,还不适合实行民主。至于腐败问题,这位年 轻的安徽听众评论说:反腐败是对的,但是我想说一句,腐败不光中国有,美国 也有腐败。腐败不光是制度问题,而是全球普遍存在的问题。不能讲制度改变了, 腐败就不存在了。不是这个道理。 ● 福建罗工程师说,“六·四”运动悲壮过程,大家应该记住它   罗先生是福建的一位电子工程师。他称赞了“六·四”学生运动。就一位听 众在上次节目里谈到的“学生闹事”致使中国民主进程倒退的看法,罗先生也谈 了自己的体会。他回忆说,运动初起的时候,他在北京阅读了一些大、小字报, 很受感染,回到当地后继续关心运动的发展。他认为,这场运动是一场具有历史 意义的民主运动,人们不应忘记。他说:“现在这么多年里,每到这个日子,我 都收听《美国之音》关于整个事件的回顾。我也听到了国内、国外的朋友对这个 问题的一些看法。我觉得,现在看这个事件,“六·四”运动究竟是对中国民主 化进程有帮助,还是有反作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我本人来说,作为这一 代中国人的觉醒,这是一个很悲壮的过程,大家应该记住它。”   不过,罗先生也提到,“六·四”镇压后,当局确实加紧了政治思想控制, 使他感到“气氛很压抑”。但是他觉得,不能为这种倒退而责怪学生领袖。他说: “这个不应该怨他们。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气数’。我不觉得这是学生领袖 们的责任。现在事后诸葛亮,大家都好说,——当然,如果当时大家见好就收, 可能会更好一点,但是这不能怨他们。他们已经流血了,怎么能怨他们呢?但是 如果要总结经验的话,应该说,中国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说是吧?” 五月二十八日 ● 湖南陈认为:“六·四”需要平反,追究镇压责任   今天,我们首先来听一听湖南的电脑技术人员陈先生的观点。当年声援过学 生示威的陈先生说,手无寸铁的学生遭到史无前例的血腥镇压,对此他感到难过。 在他看来,“六·四”运动不仅需要平反,而且还需要追究镇压者的责任。陈先 生说,不仅仅是平反问题,必须到时候成立特别法庭,追究责任,看看是谁策划 开枪的。这样的话,可以在中国历史上教训这些人,永远不能够用枪炮坦克对用 和平方式表达对政府不同意见的人民。 ● 河北安认为,民主要由当政者慢慢地自觉地给   陈先生对“六·四”平反充满信心。但是,河北的听众安先生认为,从目前 局势看,当局近期之内不会为“六·四”平反。安先生是一位企业干部。他说, 他当年很关心这场运动,但是并没有去参与。安先生分析说,在中国普通民众中 间,很多人并不认同学生提出的民主要求。安先生还认为,根据中国的国情,民 主化只能由当局自上而下逐步推行。他说,在中国这样的国家,人们去争民主, 似乎很难办到,只能是当政者慢慢地、自觉地给你民主,给你多少,你就要多少, 这就行了。你要是去争,它就一点也不给你,反倒欲速则不达了。 ● 四川金说,当时袖手旁观,觉得很遗憾   四川的金先生是一位工厂管理人员。他不同意一些听众所说的学生运动过激、 影响社会稳定,致使政府不得不镇压的观点。金先生说,当时的学生没有政治和 社会经验,因此对他们不能苛求,一些策略上的不成熟,并不能掩盖民主目标的 正确。金先生当时也是大学生,不过他却没有参加那场席卷全中国的学潮。然而 8年之后,他却感觉到了遗憾。他说:当时我们学校里边很多人都参加了,但是 当时我可能显得比较冷静。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确实显得比较茫然失措。而 我还在思考、判断、选择的时候,运动被镇压了。我一直觉得最后悔的事情就是 没有参与。因为我觉得这至少是新中国成立(1949年)以后非常、非常大的 一场民主运动,而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居然袖手旁观,我觉得很遗憾。 五月二十九日 ● 河南古认为,西方民主,在中国,根本行不通   古先生认为,“六·四”当中一些人要求实行西方式民主,这显然不是当时 中国所需要的。他接着说:“比如说民主吧,西方的民主,或是人权,我感觉, 从我们中国的实际情况来考虑,从我们中国12亿人口,9亿是农民这个来考虑, 他们所要求的西方民主,在中国来说,我个人认为是根本行不通的。再有呢,西 方的人权,本身中国人要考虑到,9亿农民,它的素质同西方国家的公民素质没 法比。所以用西方的人权来要求中国人,我感觉这是行不通的。再有一个,能不 能平反?我个人,平反看怎么说,如果说平反,好像政府过去对“六·四”是作 错了才平反。但是我个人认为,当时那种情况下,政府不那么作恐怕收拾不了那 种局面。”   古先生还表示,他当然也不完全赞同政府的立场,但是他认为,就中国目前 的实际情况来说,离开了生存权、发展权来谈人权是毫无用处的。 ● 重庆冬觉得:“六·四”事件证明人民是觉醒了   重庆的冬先生觉得,“六·四”在中国历史上的深远意义还有待今后才能充 分体现出来。他认为,当时许多人对政府中存在的腐败现象深恶痛绝,所以对于 学生们起来提意见、举行示威,很多人抱着同情的心情。   冬先生对于把“六·四”定为“反革命事件”大不以为然,他说:“不是什 么反革命事件。这个事情对于我们中华民族来说是好的事情。人民觉醒了吗,如 果说这样的事情,老百姓有看法,说明我们中华民族有希望,不是还像以前那样 愚昧无知,这么多(年来)逆来顺受。证明人民是觉醒了。” ● 瑞典纪说,“六·四”问题已经很清楚,没有讨论的必要   瑞典的纪晓峰先生来电话时,语气甚为激烈,一听就知道他对“六·四”事 件中军队开枪屠杀学生极为反感。纪晓峰说,“这个‘六·四’,邓小平开枪, 邓小平开枪,不是他偶然的错误,他是一贯的。从57年镇压右派开始,他就是 个刽子手。”   纪先生还觉得“六·四“的问题已经很清楚,“美国之音”现在讨论这个问 题,就好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讨论希特勒该不该杀人一样,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 要。 ● 山东姜认为,经济开放,必然导致政治自由化   和纪先生比起来,山东姜先生的看法显然要温和的多。他认为,当时学生们 的事业是正义的,提出的“官倒”、“反腐败”问题也是切中时弊的,当局不应 该进行镇压。姜先生还认为,“六·四”对加速中国民主化进程起到了推动作用。 他说:“中国的这个民主进程在中国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直到现在呢,可以 说,当时在八九年以前人民都不会,对民主进程都不太了解。可是通过学生要求 民主化进程以后呢,中国的老百姓不同程度地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认识。姜先生 还认为,当前中国在经济上已经开放,已经实现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化,这必然将 导致政治上的自由化。” ● 传真表达“六·四”大屠杀是国耻   另外,还有一位路先生通过传真发表自己对“六·四”的看法。可惜不知为 什么,路先生的传真只发了不到三分之一就突然中断了。从我们收到的几行字里, 路先生认为“1989年的天安门“六·四”大屠杀是中国的国耻,是中国共产 党和中国政府最高领导人犯下的严重罪行。”可以看出,路先生对“六·四”的 观点也是十分鲜明的。希望下次路先生能通过电话和我们直接交流。 六月三日 ● 浙江先生觉得每年评“六·四”“美国之音”目的何在   浙江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觉得“美国之音”每年都要在“六·四”来临 之际大做文章,揪住中国人不放,“美国之音”目的究竟何在?他感到不可理解。 他说:“这个事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好像揪住不放,每年来给你搞个纪念,好 像美国人对中国很关心啊!我感觉到关心的有点过份了!感觉到,你这个节目播 出来了,在中国人民,特别是我们年轻人之中产生了一种反感的情绪,感觉到厌 烦了,知道吧?…“美国之音”有些节目是很好的,比如说“时事经纬”啦、新 闻报道啦,这个是比较公正客观的。但是有些对我们的节目,好像对中国的这个 东西揪住不放,我们感觉到,听是喜欢听你们的节目,就这档节目,每次听到你 们这档节目我就干脆关掉,我不要听了。” ● 浙江张认为,政府忍无可忍只能实施镇压   另一位也是浙江的听众张先生也认为,“美国之音”在报道有关“六·四” 的评论时立场不正,事先就已经下了定论,认为这是“镇压”。我们问张先生对 “六·四”的看法,他说,他的许多同学当时也在北京,据他们讲,学生们的本 意还是好的,只是采取了某些错误的方法,比如造成铁路中断,殴打解放军士兵、 把士兵活活烧死等等。张先生还解释说:“这种事情虽然只有一、两个,但是对 政府来说也是忍无可忍的。没有办法,只能实施镇压。再拖延下去的话,我想那 后果就是越来越乱了。这是政府不希望看到的,也是中国人民不希望看到的。”   浙江的这位张先生对“六·四”中政府出兵镇压学生并不否认,只不过他认 为是“事出有因”,政府有政府的道理。 ● “六·四”没成功,但起到一种呐喊的作用   四川的杨先生对美国人民和政府关心中国的改革和变革感到非常高兴。不过 他也认为,中国政府在“六·四”中采取的行动自有它的道理。什么“道理”呢? 杨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就整个中国来说,它是五千年封建帝制的,它有很多的、 很多的作法不尽人意,很多的人、很多的官僚,这些当官的,虽然说他们生长在 现代社会,但他们祖祖辈辈这些思想,受封建专制的影响,是一人说了算。这个 “六·四”运动也是中国老百姓唯一说话的一种方式,因为千百年来中国的封建 专制统治,没有异己的声音能够有个说话的地方。但当时的学生运动领袖,他们 的动机是为个人的,而不是真正为中国老百姓的。所以说当时那场运动是很失败 的,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跟社会上的广大群众阶层是脱节的,它并没有起到一 个彻底解放的作用。但它实际带来的效果呢,这个后果呢,影响整个的社会主义 国家,包括苏联的解体、东欧的变革以及北朝鲜发生一系列变化…在我们中国一 系列的反贪污运动,也是“六·四”运动带来的积极后果。最起码,就是说虽然 “六·四”没有成功,但它起到了一种呐喊的作用。” ● 山西马说,中国是一定要走民主这条道路的   对于山西的马先生来说,“六·四”起到的不仅仅只是“呐喊”的作用。马 先生认为,中国是一定要走民主这条道路的。他说:“这个自由民主不是西方的、 或是资本主义国家它们独有的东西。就是任何一个国家,它发展到一定的物质和 文明状态以后,它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都会爆发这样的斗争。最终都会走上这 样的道路。   上一次马先生借用“狼吃羊”的寓言故事,比喻当时“六·四”的情况。今 天他用了这样一个比喻来形容中国实现民主的道路。他说,“这个民主的斗争, 民主过程,一个,它不是简单的实现的;另外一个,就是实现以后,它有一个不 断完善和发展的过程。中国现在经过漫长的封建专制社会,又经过共产党和这个 共产主义,所谓的共产主义,应该说是一种试验,现在看来不是很成功的。由于 共产主义和封建主义双重的原因,中国的民主运动就更艰难、更曲折、更复杂。 所以说,我们中国的民主运动,它就像妇女生孩子一样,就比方说我们现在的社 会制度,社会呢是孕育一个,在我们现在不很民主、不很法制的社会里,孕育这 一个法制和民主的社会制度诞生。就像一个妇女即将要生孩子一样。生孩子本身 是件好事情,但是它又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它要阵痛,一次不行,两次,要不停 地阵痛,然后孩子才能生下来。而且呢,它不是说经过阵痛就顺利地产生了,还 可能孩子死了,或者是大人死了。很可能由于这个,各种因素的干扰,或者是各 方面情况的交织,很可能还发生内乱,战争和其他许多问题。…但是这个东西呢, 不能说,我们就不走民主和法制的道路,就像人类他不可能因为生孩子痛苦他就 不去繁衍后代了,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              【】              【】 【编者按】 今年五月三日和四日两天,原本有一场中国现代诗歌朗诵会在北京 青年宫演出。朗诵会集合了大陆十几名有代表性的现代派诗人,由每个诗人朗诵 自己的诗。媒体对这场演出事先进行了广泛报道和炒作,门票也卖得不错。据说 舞台美术和配乐的设计都颇为精彩,有的诗人还请了摇滚乐手为自己助兴。如果 演出能够如期举行,可能会是当今大陆诗坛一件盛事。然而马上就要演出之际, 朗诵会突遭勒令取消。没有人解释为什么,只能猜测也许是因为演出时间离 “六·四”太近(其实还有足一月),当局怕由此引起什么意外?现代诗象摇滚 乐一样,一直被排挤在大陆文化的边缘,但是担心它引起什么政治问题,实在是 风声鹤唳的过敏表现。不过边缘的挤压倒是使大陆的现代诗产生独特的意境和成 就。我们在这里刊登几个大陆现代诗人的作品,以弥补朗诵会被禁的遗憾。  【黑大春】          ◆ 扁角鹿 ◆            它竟躺在自己的血泊——那巨大的舌头上      一汪黑水潭似的眼睛云朵般飘出      最后一个灯芯草捻亮乡愁的      世纪隔岸隐退的日暮             青春,永不再!永不再回来            可是昨天,它那烫卷枝叶的热烘烘的哞叫      它与霹雳撞击时的血气方刚的角逐      曾响彻绿朦朦的岁月和林莽      大峡谷的回响远及星宿             青春,永不再!永不再回来            而在它曾经驰过的每一条虎皮菊的路径上      情欲的麝香气息似九月不散的大雾      如今,时间停蹄!那堆骸骨上      秃鹫,灰烬般飘浮             青春,永不再!永不再回来            独有它硕大的犄角依然斜立在坡地一隅      像月亮石亭旁一株枝桠光秃的椿树      翘望那些佩剑的年代和篝火      以及喂养过它的故土                   ◆ 四首十四行骊歌(选二首)◆             ◆《骊歌》其一            终有一天,我将感到颓萎      扔掉包袱,搂着酒篓子鼾然大醉      男孩!当旧蓑衣裹住那个老家伙      别让夕阳的丹顶鹤衔去最后一缕光辉             望看望儿山       望着被鹰翅擦伤的巨岩长脸       望着积雪的头因剧痛而滚落山涧            终有一天,我将感到疲惫      撇开拐杖,枕在枕木上溘然长睡      男孩!当伙伴们问起那个老家伙      别背朝着烟雨中那条闪闪发亮的铁轨             望着望儿山       望着离别的路怎样通向血管       望着白马星座怎样驰过铁皮家园                   ◆ 《骊歌》其二            黄昏像黑色的忧郁症,传染着月季      我烈性的小酒杯发出刺破胸腔的鹤唳      在热病中,在星星被撞碎的冰碴之间      我一头煤火的额发瞬间熄灭了记忆      只在一小块月亮的戈壁回想起你      带着丝绸的醉态,带着被俘于前世的泪滴      当它流入今生,似一汪黎明滴醒我      呵!天上一梦人间多少年代已滚滚而去      于是,那匹识途的骆驼,眼含时光的沙砾      带我一路走回已沦为一片灰烬的城郭      当我眼望着意外的景色又那么似曾相识      谁能对我说清那些雾、那些旧辙      何年?我们曾一度相依为命的生活      何地?我们曾再度生子并劈柴生火                   ◆ 家园歌者(组诗选登)◆             ◆ 菊            正午,当遍撒金子的声音响起      我君临北中国草木凋败的山地      没有谁能向太阳投放光芒      没有谁能让鬣毛狮子回过头去            野菊,拦劫我!灿烂的女性      无论毁灭或再生于煌煌的星系      唯有你的铜号能唤醒蓝色      唯有你的斗笠能无限接近天际                   ◆ 豆            扁豆架,绦紫色的落霞      荫蔽着我遁世的醉酒生涯      秋风,一阵急似一阵地拨响      古筝般瑟瑟的篱笆            多久啦?一天还是半生      大理石圆桌上已堆满豆荚      梦境中,青绿的小丝蜷曲着      像撕开故园的信札                   ◆ 鹤            睽离后,女友,白昼的蹄铁声日趋渐弱      它羁留时回望的马头像一幅丝缎      而当我蜂巢中的记忆阵痛地涌向山麓      落日,竖琴般展开嗡嗡的铜弦            鸦群翔浮,宛若被星光擦伤的      黑胶木年代沙沙的唱盘      晦暗的湖泽,泛起溺死者镍一般的眼白      穿透猪尾草乡愁的栅栏            这骤冷的夜,谁的命运将被猜中      谁?常怀揣着某类野兽莫名的预感      从空气中嗅出一股铁锈味      像病菌,砂和星际上袭来的硫酸            那么!接受这十一月大雪欲来的天空吧      只等青春一声长唳,羽毛便轰然飘散      肉体在消殒,唯你鹤颈般的手臂支着额      阅读白茫茫的书信,趁炉火正蓝                   ◆ 酒            朋友!我愿抱饮高山的满月      僵硬的龙舌兰舔咂它光明四溢的瓮口      肝脏如一捆红松枝噼啪地烧着      我金黄的粪便紧挨热腾腾的马厩            我得以被酒精擦亮眼睛,并阅尽人间      迎着霞光端起敌人银饰的髑髅      是水浒!水浒!延顺着我的血液      红鬃马群似地——奔流              【吕德安】               ◆ 残疾的女邻居 ◆            残疾的女邻居,跟我一块长大      我们是在花朵相仿的年月出生      当她又挪动椅子坐在门槛      我已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一早,她的眼睛里的那双翅膀      拖过地板,房间里就有太阳冷漠地歌唱      可我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心中铭记一句活:奔向远方            她是天生双脚残疾,还在萎缩      我们之间怎么能存在爱情      她还要长大,直到找到她的痛苦      而我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这是天生的,她还要去习惯永远      被粘住在地面,被一步步地吞噬      而我一旦抬腿跨过篱笆      兴许永远不再回来:消失在远方              【戈麦】             ◆ 金缕玉衣 ◆            今日,看到你不灭的青光,我浊泪涟涟      夏日如烧,秋日如醉      而我将故去      将退踞到世间最黑暗的年代      固步自封,举目无望      我将沉入那最深的海底      波涛阵阵,秋风送爽            我将成为众尸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但不会是众尸之王      不会在地狱的王位上怀抱上千的儿女      我将成为地狱的火山      回忆着短暂的一生和漫长的遗憾      我将成为鹿,或指鹿为马      将谎话重复千遍,变作真理      我将成为树木,直插苍穹            而你将怀抱我光辉的骨骼      像大海怀抱熟睡的婴孩      花朵怀抱村庄      是春天,沧浪之水,是夙愿      是我的风烛残年                    【海子】                   ◆ 麦地 ◆            吃麦子长大的      在月亮下端着大碗      碗内的月亮      和麦子      一直没有声响            和你俩不一样      在歌颂麦地时      我要歌颂月亮            月亮下      连夜种麦的父亲      身上像流动金子            月亮下      有十二只鸟      飞过麦田      有的衔起一颗麦粒      有的则迎风起舞,矢口否认。            看麦子时我睡在地里      月亮照我如照一口井      家乡的风      家乡的云      收聚翅膀      睡在我的双肩            麦浪——      天堂的桌子      摆在田野上      一块麦地。            收割季节      麦浪和月光      洗着快镰刀。            月亮知道我      有时比泥土还要累      而羞涩的情人      眼前晃动着      麦秸。            我们是麦地的心上人      收麦这天我和仇人      握手言和      我们一起干完活      合上眼睛,命中注定的一切      此刻我们心满意足地接受。            麦子们兴奋地      不停用白围裙      擦手。            这时正当月光普照大地。      我们各自领着      尼罗河、巴比伦或黄河      的孩子 在河流两岸      在群蜂飞舞的岛屿或平原      洗了手      准备吃饭。            就让我这样把你们包括进来吧      让我这样说      月亮并不忧伤      月亮下      一共有两个人      穷人和富人      纽约和那路撒冷      还有我      我们三个人      一同梦到了城市外面的麦地      白杨树围住的      健康的麦地      健康的麦子      养我性命的麦子!                    【郑单衣】                     ◆在我们中间(组诗)◆                     ◆ 一 在我们中间            那经由天空飞来的鸟也有鱼的特征      他们沉然      沉默得像晒干的鱼群      在我们中间      我每天都会梦见            那经由海洋游来的鱼也有鸟的双翅      他们在水中飞着      仿佛一个恶梦      他们在深深的海水里飞着并且惊叫            那经由海洋飞来的鸟也有人的面孔      泡沫似的      那经由天空游来的鱼也有人的双脚      在我们中间            我每天都会梦见那黑压压的鱼群和鸟群      在梦中出发……      从鸟的双眼我认出了无边的大地      从鱼的腮部我听到了人的喘息            我也反复梦见天空,从高高的云端消失      在我们的中间      我也反复梦见那黑压压的人群在梦中出发            没有目的      我们谁也不能到达                     ◆ 二 而我……            而我,就是那向天空扔石头的人      一再地,我眺望着火星      并向它投去虚妄的沙子      一再地,用血      我把火种引向内心      一再地,我削尖自己的指头      插进绝望和诗歌            而我,也是那被天空和梦想折磨的人      而我,也是那死人堆里的幸存者            像蚂蚁,我发着光      在冷漠中,把剩下的热情用于死            而我,和你一样,也是那被棺材追逐的人      而我,和你一样,也梦想过幸福      而我,和你一样……      在一个阴天的早晨长大            唯一的差别在于我手中的石头      它没有记忆      它呼啸着,又飞向了天空……                   ◆ 三 我们,悲衷的创造者啊            我们,悲哀的创造者啊      像刮过原野的十月风暴      我们,悲哀的创造者啊      像一把撤向天空的种籽      有着死亡的速度            如今,我们应召来到这里      如今,我们应召来到这里            看啦,风把大地吹得一片金黄      而西山的树叶红了      就像我爱人的脸,在温柔之夜红了            看啦,满天的乌云正搬动它们的阴影      而我们恰在这阴影里疾走      看啦,黑夜又袭上心头      我们,我们对望着,搜寻着……      像一束束射向天空的探照灯光            我们,悲哀的创造者啊      把疲惫得挪不动的身体,像木头      重重地扔在了地板上                       ◆ 四 鸟            我们还不配享有那高度      从心灵到肉体      我们还不配振翅一飞            上升啊,风吹黑了舌头      上升啊,绝望的垂直的力量            看啦,那顺风而去的手      在那直指天空的树干上            看啦,鲨鱼心脏中的盐      矿井深处的灯            来,请跟着我      来呀,请跟着我!            在那未来的国度      在那布满陷阱的垂直的天空            你追随着我,而我      追随着风            我是那燃烧的古老预言的后代      在那垂直的高处      撒下一把灰!            我们还不配      不配享有死亡和爱                      ◆ 五天空之歌            啊,美的急行军!啊,满天的急行军!      逃亡啊,满天的逃亡            在秋天      在摇摇欲坠的秋天啊            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携手,在天空      逃亡啊,在那纯蓝色的宗教里            喑哑的钟      越挂越高,在我们中间,闪着寒光      满天的喑哑的钟啊,我们            我们在天空埋葬着死者      而不死者在心上敲响了钟声!            当秋天和冷      强行穿过,在天空            在那缺氧的无止境的天空啊      我们列队,俯身,钟声齐鸣            听,我们把天空搬进了坟墓      听啊,在地下      在棺材与棺材之间……            因为逃亡      死者齐声加入不死者的合唱                    ◆ 六我向大海深处……            我向大海深处发射的箭射中了蓝色的静脉      我向碧波深处发射的箭也射穿了大海            我射向天空的铜不断和阴暗的云层较量      我射向地心深处的铜也射中了粮仓……            可是,许多年过去了,又是许多年      我射出的箭杳无音讯      (它们仍在飞行,在寻找目标?)            可是,许多年过去了,又是许多年      我射向大海深处的箭被一张帆叼走?            在深深的海床里,我的箭不知去向      我不再磨炼那些锋利的意象      我学会了沉默            可是,追逐海洋的钢叉依然闪亮      可是,大地依然在狂风中成长            而我也不再模仿天空,我甚至      射不中一朵云            我闭上眼      我把唯一的箭对准自己            而我射中的却是你      带着我的伤口,你带回了所有的消息?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