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创  刊  号            【】  【】                              【】  【】【】【】【】【】【】【】【】【】【】【】【】【】【】【】【】【】                      1997.6.3              (sd9706a)  ÷÷÷÷÷÷÷÷÷÷÷÷ 本 期 目 录 ÷÷÷÷÷÷÷÷÷÷÷÷  ⒈ 发刊词  ⒉ 《六四现场回顾》(五首)                暂无名  ⒊ 葬礼与权威主义潜流:朱和宋的个案(上)     朱晓阳 陈佩华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复制和传播。如果你愿  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lin  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赐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el@  earthling.net。由于可知原因,凡大陆人士未公开发表过的稿  件,作者皆署“暂无名”,待无须顾虑之日再公布他们的真名。在此谨表对他  们的深挚敬意与感谢。另外,我们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随时变化,不必奇怪。           ≈ 版权没有  感谢复制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发  刊  词      ~~~~~~~~~~~~~~~~~~~~~~~   很久以来,时不时有人推动一种写信的游戏──每一个收到信的人被要求把 同样的信抄写或复制二十封(也可能是其他数目),寄给另外二十人。尽管那种 信一般都是以某某法师、某某高人的名义所写,并且在信里列举了一系列例证, 说明照办会得福气,不照办则有灾难,但是那种游戏从来没能持续下去。   且不说别的方面,只要考虑一个最简单的算术问题,就知道那种游戏不可能 进行下去。那实际是一个20的乘方过程。第一批20人每人发20封信,将有 400人收到信,每人再发20封,8000人收信,每人再发20封,16万 人,如此下去,320万、6400万,第六轮就达到12亿8千万──平均每 个中国人一封,第七轮就远远超过了全世界的人口。如果说每轮寄信的时间为5 天,那么在一个月之内,全球的邮政系统就将阻塞瘫痪。   说这个话题,不是想嘲笑那游戏的愚蠢,而是想让大家从中得到一点启示: 我们是不是也能玩一玩这个游戏呢?我们不期望玩到六轮七轮,只要把这个20 的乘方玩上三轮,岂不就有8000位朋友能够看到这份小小的电子杂志吗?这 就是我们创办这份《隧道》杂志的期望。   朋友,当你收到每一期《隧道》的时候,你能不能通过你的姨妹儿(E-m ail),以你的点手之劳,把它转给网上的其他朋友们呢?   上述写信游戏难以为继,一个可想而知的技术障碍是写20个信封、邮票、 邮局等麻烦事。庆幸的是我们没有这种麻烦!只要你选出一组你愿意转发的地址, 利用E-mail软件上的“别名”(Nickname)功能,把它们做成一 组地址表,以后每次只需把《隧道》发给那个别名,那一组地址的主人就能各自 同时收到了。你瞧,根本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我们当然不会告诉你转发《隧道》会使你得到福气,但是我们至少知道转发 《隧道》不会给你带来害处。E-mail系统是私人性质的,没有别人知道你 发了什么。即使“有关部门”真能掌握你发的东西是什么内容,他们又有什么理 由干涉你把不知何人发来的东西转给朋友“批判”一下呢?   另外,如果你不想让对方知道还有什么人同时收到你转发的《隧道》,你可 以使用“盲抄送”(Bcc)一类功能。例如在Eudora上的“Bcc:” 之后填入多个地址(或别名),每个收到者将只看到自己而不会看到其他人的名 字。同时,千万别忘记关掉你的签名文件(signatur.pce),因为,你的签名文件 包含了你的个人信息。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产生疑惑:这是发刊词吗?分明象是技术说明书。   不错,这里没有发刊词常见的激扬文字、慷慨陈词,因为我们建立的“隧道”, 基础就在技术。自由和闪光的思想从来都存在,不同就在于是否能被传播。专制 者以往之所以能封闭我们的视听,修理我们的思想,就因为他们垄断了信息传播 的技术。   计算机网络改变了这一点,它使传播技术延伸到我们每一个人的桌面,又能 使我们的传播藏于无形之中,因此它可以同时瓦解专制社会的两个支柱──垄断 和镇压。   新时代的技术的确提供了这种可能,问题已经变成了我们会不会利用这种技 术。与其高谈阔论宏大道理,不如于无声处耐心地钻研技术细节。我们的发刊词 写成了技术说明,正是对这种主张的身体力行。沿着技术细节的小径,可能远比 从情绪沸腾的广场更容易接近我们共同渴望的自由与民主。   身在大陆的朋友,请试一试,你自己也可以办这样一份小小杂志,就象我们 现在所做。我们和你一样身在大陆,只不过把杂志的“发行”放在了海外。对于 计算机网络,海外并不比相隔两条街的邮局更远。海外的朋友会象坐在隔壁的办 公室那样,极为方便地帮助你。   海外的朋友,请在大山另一头与我们一起开凿,把被封锁的思想和信息送过 来。你们有自由的空间和高超的技术,有你们对凿,打通速度会成倍加快。穿透 大山的隧道是双向的──这边可以吹进自由之风,那边则可以听到压在大山下的 歌唱。   当壁垒被凿出千疮百孔,离瓦解也就不远了。 【】              【】              【】            《 六 四 现 场 回 顾 》                           (五首)   作者 暂无名   ~~~~~~~~~~~~~~~~~~~~~~~~~~~~~            ◆ 肯得基门口 ◆        远处的天上象放花一样        道道曳红的光发出鞭炮的声        人们激动得都跟过节一样        等着那响声和红光更近        那片大空场上的人早等得不耐烦        仿佛摆好了姿式,汉子又不来        急得都快自己掐自己的痒了        终于黑压压清一色的壮年来了        都挺着铁家伙,红星一闪        就象盲人猛地睁一下眼睛放光        等待已久的人们就要进入高潮        浑身颤动着,满嘴乱喊着        以为能化掉那横飞的小铁虫        你夹在人群中象虎身上一块肉        心血乱窜,一种庞大的快感        脆响太多了反象没什么异声        你身旁一姑娘仿佛无声就栽了        似乎走路绊了跤索性趴会儿        不知这一栽跟刚才哪声响有关        把她翻起,满胸红润小脸白美        旁边一男的又忽然顺墙坐下了        一辆三轮立刻赶来,摆上他俩        猛一看跟一张床上的夫妇似的        没人惊炸,这算节日里的小事           ◆ 电影院 ◆        那天夜里你路过各种血迹时        觉得很正常,疯心最适应红色        最深的痛苦都面无表情        那些压扁的自行车,窗花一般        水泥地面也象被铁嘴钢牙啃过        清晨后人们换成另一星球的表情        都丢了苦胆在马路上游荡        影院广告牌上还有青春男女        做着一百年前的傻乐样        门口围人很多不是在倒电影票        他们围着一个人,纹丝不动的        男性,皮肤黑脏,因为是裸体        他五官模糊,但表情很疼        一听说是当兵的,夜里弄的        人们就纷纷挤到前面看个真著        谁都没恐惧和恶心的感觉        夜里的惊骇伤心全失了重        仿佛总算在这找到一个小秤砣        人们七嘴八舌话是带血的乱石        也有斯文的老人看看啥也不说        摇摇头又点点头,银发凌乱        都上午了,还没人抬走他        从身躯上看他年轻,青春很满        若是农民该有多好的地和媳妇           ◆ 医院 ◆        你直接奔急诊室说找兄弟        一大夫问了他年纪姓名摇摇头        又拿出一本死亡登记册让你看        你逐个看上面的性别年龄        还有死亡原因,也就是部位        死亡的日期都是那一两天        你见临时病房里挤满了伤员        没有儿童,虽然这是儿童医院        大夫说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        那些医惯小儿磕伤的大夫们        一夜之间都放大成了外科医师        幸亏凡医生都有上帝的眼光        再大的人也视为可怜的孩子        再惨的尸体也当礼物收下        小护士眼圈青红只敢埋怨弱者        说又不是小孩不知躲着点么        进出医院门的都是大人        那几天仿佛儿童都不生病了        可进医院寻人的人都一副病脸        那神情跟丢了钱得了癌绝不同        一旦他们没找到要找的        暂时庆幸之后又不放心了        不敢怠慢又去别的医院寻找        不找到希望至少要找到绝望          ◆ 医院之二 ◆        和一伙年青人去医院寻找        他们的同学两天未见影了        他们都象是孩子,眼大神小        诉说恐怖见闻是讲神话的语气        他们恳切请求去太平间查查        大夫只好拿出五六张彩色照片        都是死脸的照片,苍白,年青        有的象睡去,嘴角还有口水        有的象正做恶梦,五官扭曲        没有一个是他们要找的人        没有一个不让他们痛然若失        走出医院骑上车他们都不说话        沿着大街去找剩下的太平间        全市所有太平间都被大街连着        大街上没有汽车只有自行车        每辆自行车都象空转的一双眼        所有医院的门坎都颤抖着        所有太平间都招待不下了        只好让客人露天或棚下躺着        每位发个白单子,挡一挡世界        单子盖出了轮廓,象雪后群山        有的鼻梁很高,有的胸脯很高        那个白单下准是姑娘轮廓优美        总觉她会撑开白单冲你笑笑           ◆ 八宝山 ◆        那些天八宝山的烤炉日夜红艳        连全聚得的炉也没这么红火过        因为烧的都是正当青春的身体        就象好矿石不是轻易就化了的        青春在炉只红不酥,且得烧呢        不象老或病的骨头见火就碎        青春的肉里是青春的心        烧到最后,全是嫩蓝的火苗        天堂里也不见得有这样的颜色        那个司炉象值班上帝般忙碌着        因为走廊排了很多,都静卧着        司炉的口罩很白,表情保密        正是夏天,死人倒不说怕热        所以炉内加大油门,熊熊轰轰        让人感觉是在时代的列车头上        门外的院子里一片一片风景        哭的风景,什么列车也难超越        有些年青的哭声无限凄美幽丽        而大男人的哭容才象婴儿        哭的能耐忘光了只能从头学起        他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八宝山        背影都象老人,望着那个烟囱        冒出的是灰烟,根本不象灵魂 【】              【】              【】 【编者按】 《象征与暗流》是朱晓阳与陈佩华合著的一本反省八九年中国社会 运动的一本新著。此书选择了一个独特视角,对那场运动进行了剖析,认为运动 的潜在动机是权威主义的,而非自由主义的。示威者在很大程度上袭用着与镇压 者一致的思想方法,使用相同的手段。书中以两个个案贯穿始终。一个是作者之 一的朱晓阳本人(此书是从朱晓阳的视角进行叙述),他当时是国内一名报告文 学作家,受聘于中央电视台,是新闻工作者首次上街游行的发起人之一;另一个 是曾为“工自联”骨干的宋,他的身份接近于当时的“个体户”,是阻挡军队进 城的市民战斗的英勇参加者。身为知识分子和市民的代表,两人都是运动积极分 子,彼此有不同,也有很多相似。我们选取的第三章,着眼点放在列宁主义全权 统治制度及设施作用下中国人人格特征的形成,通过论述具有这种人格特征的两 个个案人物在八九运动前存在的心理焦灼,分析了当时社会产生普遍不安和畏惧 “自由”之心态。虽然不是直接谈论运动本身的事件和过程(那方面的论著已经 很多),但对帮助我们思考那场运动得以产生的根源,以及主导其发展的内在潜 流,是可以提供独特启发的。   朱目前在澳大利亚从事研究工作;宋于八九年运动失败后逃到香港,现已获 准定居美国。   由于篇幅较长,这一章分两期连载。           葬礼与权威主义潜流:            朱和宋的个案(上)          ~~~~~~~~~~~~                        ·朱晓阳 陈佩华·       ◆ 毛泽东的再现与葬仪的意义 ◆ 在北京市各行业,几乎每一个单位都组织上街声援学生绝食 请愿的1989年5月中旬,有一天我随中央广播电视部的游行队 伍,沿著长安街一路呼喊口号,向天安门走的时候,从身背後开 来几辆载满声援民众的卡车。从车上一些人穿著的劳动保护制服 来看,他们是来自郊区的工厂的。当一眼朝这些车扫去时,我突 然发现其中一辆车上有两个熟悉的面影,那是毛泽东,周恩来的 标准像在两块一米见方的木板上晃动著。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一 种痛苦的抽颤。我的下意识一面在指使我躲避这两副久违的面孔, 一面则恨不得它们邃然消失,最好的结果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 们。当时我暗暗咒道,怎麽把这两张像举出来了?这麽糊涂,我 注意到身边的人都没有对在游行队伍中重见毛、周一事口头上表 达任何意见。那辆载著毛、周像的卡车在挤满游行队伍的长安街 上缓缓地朝前走去。 我的这种反应似乎显示出知识分子与工人阶层的差异。举出 毛和周像这件事在我看来是如此不能接受,而对那些高举著它们 在街上游行的人来说却是十分自然的。虽有这种知识阶层者对工 人阶层意识的隔膜存在,但我见到这俩副面孔站在抗议队伍中时 的浑身不自在,却像是见到自己意识深层中藏著的权威崇拜物, 被以俗文化色彩涂抹後抬出来的难受。换句话说,我喜欢的是用 一种符合知识分子教养的话语说出来的权威主义。我的这种状态 与第二章描述的我对待气功的态度一致。在那里,我热衷於用科 学,技术名词装点出来的气功「超人」,但对较多传统宗教色彩 的「超人」张香玉,却视之若作笑谈。 实际上毛泽东和周恩来在89年的社会运动中是对当局抗议的 两个重要形像。类似毛周上街抗议的场面不少,例如:几天以後 发生了一椿涂污毛泽东的公案,即天安门城楼上的毛像被四个湖 南人投掷装满颜料的鸡蛋而污染,四个肇事者被学生和市民抓获 并送公安部门之事。後来有一个人为华尔街日报撰稿,表示他看 卫星转播这一责况中某些片断时的不理解,他说: 天安门广场上的抗议群众在原来毛泽东的巨幅画像被人 泼油漆毁坏後,又换上一幅新的画像时,居然在那里欢呼。 这些抗议群众就是那些为了民主不惜牺牲生命的抗议群众 吗?他们怎麽向毛泽东欢呼呢?毛泽东正是一手建立他们想 要推翻的那个极权制度的人啊。 当我们翻阅1989年北京社会运动的资料和文件时,还有更多 令人刺眼的符号浮出来。 例如我们发现在5月16日中央电视台部分工作人员签名 的「呼吁书」中有这样的内容:    我们都记得建国後的第一届政府领导人,每一位都有他 们鲜明的个性和风度,那是因为他们从战争中走来,经过了 血与火的洗礼,凭著他们具有的真正智慧和才能,走上人民 大会堂的主席台,而现在的某些领导人为什麽形象那麽模糊 不清?那麽平庸无能?是由于我们的官僚体制。那些官僚既 不具备周恩来那样的智慧,也不具有彭德怀那样的骨气。 这份呼吁书以这种孩子对「好父亲」崇仰不止的口吻谈到已 死去的共产党领导人,并以此对比和责备今日中共领导人形象模 糊,没有个性。这不是在盼望克里思玛式的权威出来收拾学运的 难局吗?而且这种群众运动的局面已使一些人怀想起人人皆知的 文化大革命中周恩来与红卫兵辩论八小时,而说服红卫兵的故事 来了。一篇发表于香港的北京学生日记便有这样的慨叹。这个学 生讲述4月22日他和十来万学生和市民在天安门广场呼喊李鹏出 来「对话」不被理睬;三名请愿代表跪了半小时,回到学生队 伍,全场一片哭声的情景时说: 我随人群涌来涌去,心中茫茫然,我想著周总理在的 话,一定会出来接见同学的。大家都记得文革时,周总理与 红卫兵辩论了八小时的故事。随著学生的呼喊声,我觉得我 们受了欺骗,受了压制,政府看不起我们学生。 除此之外,最使人记得与捻熟的历史事件,如能与1976年四五 运动相类比的现象当然是1989年社会运动的「发动」之机的选择。 由「死人」发动运动的意义──在1989年中国大陆还存在别的 运动发动之机,但运动偏爱「死人」而发动时,更显得意义特别了。 在1989年初,无论是中共当局还是後来的学生领袖都感到这 一年是「出事」的年头,这一年应该出事,而且这一年为「出事」预 备了不少「吉日」。这些日子中,五四「出事」的可能性最大,以致 当局在年初就在对五四纪念的内容加以限制,并竭力淡化这一与中国 共产党诞生日同等重要的节日(按中共的政治宣传来看,五四运动 「开始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阶段)。当时我所在 的中国人剧组的负责人也经常被召到电视台,去听传达「中央」关于 宣传工作「动态」的指示,这些「指示」给我的较深印象之一是「淡 化五四宣传」。那时电视台正在拍摄的纪念五四70周年大型纪录片 被取消。这部片子的人马由河殇剧组组成,可以说是其被勒令下马的 重要原因之一,但除此之外,「上头」紧张,骇怕「出事」亦是主要 原因。 假如没有胡耀邦死这件事端,五四运动纪念日也许真能酿成一起 学生运动。但它是否能呈现「悼胡」为发端的那样壮观和深入民心的 社会运动,而且发动又是如此容易,则大可质疑。因为以「悼胡为阴 谋」,大概半个北京城的人都是想借这一机会「动乱」的「坏人」,即 使没有如此夸张,至少我和宋都应算在内。相比之下,如果仅是五四 这件事,至少我和宋不会想到要「出事」。 在胡死之前,已经有一些「吉日良辰」安然过去了。「三中全会十 周年」没有出事;「北京之春」十周年,这一「日子」引发了要求释放 魏京生的「签名」事件,但没有引起社会的任何普遍「不安」,更没有 人想能够以此「出事」。而且在後来的社会运动中几乎无人将「释放魏 京生」作为运动的目标提出,也没有人将运动与「北京之春」相联系。 当然可以说「北京之春」不像五四运动一样具有「合法性」是其不能作 为「闹事」良日的原因。但是「合法」的「三中全会」纪念也没有人想 起来应该上街去「庆祝」则是肯定的。   从实际情形来看,只有1989年4月15日,共产党的遭废黜的 总书记出入意料地死去,才成为社会抗议运动的肇事之始。这件 事没有任何一个盼望「出事」,预测过「日子」的「阴谋家」设 计到,但它才一发生便已经像一个周密策划过的巨大「动乱阴 谋」,按照分毫不差的时间、地点、组成人物,甚至是按「统 一」的口号而进行一样了。 以追悼死人为社会抗议运动的时机同祭悼仪式有特别深厚的 合法性和集体主义的礼仪操练习惯有关。一些对中国的送葬仪式 进行研究的历史家和人类学家认为:演出葬仪是中国人达到民族 认同的最重要手段之一。死人之际,能提供一种由生者演出的 仪式。这种仪式行为造成的文化一统对普通民众来说,往往胜过 理论的教条。当这种仪式是为死去的国家领袖而演时,葬仪便 可以直接具有「爱国主义」的象征意义。这种观点正是注意到了 葬仪的社会控制作用的重要性。而在我们看来,葬仪实际是集体 主义统治的战略和网络的组成。虽然从其著眼于使用礼仪和符号 化政治的方面来说,它似乎是较古老的显现权力和控制社会的方 式。但如我们在本书第一章分析两首歌时指出的,这种象征符号 和礼仪的灌输和接受,实际正是集体主义「新人」的训练课程的 一部分。 很显然,利用胡耀邦死,而将之抬出来作为道德神话的89年 社会抗议运动,也是借尸还魂之战。但胡作为象征因其出现的时 间和社会条件与毛,周这类领袖作象征的时代已大不一样。而且 胡的公开形象也与前二者差得很远,因此有必要对胡的神话作一 些阐释。 活著的胡耀邦基本不是一个有克里斯玛光芒的人物,在他担 任共产党总书记的年月(1980~1987),正是中国人可以较公开 地传播共产党领袖的私秘,可以大声地在家里,或朋友中,甚至 单位里,亵渎地谈论他们的时期。那时候胡的形像常被视为可笑 的丑角。其可笑之处主要是胡在公开场合的举止和言谈。80年代 老百姓较多地能从电视里直接看到党的领导人的尊容和表演了, 而胡往往在这些场合,如中共的全国代表大会上,在作报告的大 会主席位上,像儿童一般,坐立不宁地一会扒在桌上,一会跳到 一边,动作夸张如卡通人物,毫无中国式大人物的「坐」相,中 国人心中的领袖是毛泽东那样神秘地站在天安门上挥手的人物。 即使不到此地步,也得有邓小平那样端坐如仪的姿态,最起码不 要随便说话,即使没有本事也显得神秘费猜一些,而胡在说话方 面也犯「忌」,他不仅说得多,而且还经常「乱说」,即按他自 己的想法信口说出去。他是显得很负责任地回答人们的提问,而 不仅是回答一些大小官僚会说的「研究,研究」之类的话了,但 其说话也因後果常招「胡说八道」的讥刺。 胡的这些可笑之处,在他死後都成了他为人直率,不虚饰的 可爱的品质。按後来人们塑造胡神话的说法,胡是中共官僚群刻 板、呆滞的脸谱队列中唯一的一张「天真烂漫的面孔」,而 在知识分子看来胡耀邦的神话在于他是中国共产党最後的一 点「良心」。以致有人说在中共这样的非残酪斗争不能爬到高 层,腐败不堪的政治集团内会有胡这样的人实属不可思议的「奇 迹」。也就是说他是那种人们记忆中,毛泽东号召学习的「毫不 利己,专门利人」的「公仆」。也就是说除其举止可笑和信 口开河的弱点外,胡的形象符合中国人盼望的「好人」的要求。 这种形象是按古代的「清官」和共产党的政治社会化内容塑造 的。 一些描述胡的故事说他常常辛苦地批读老百姓来喊冤叫屈, 诉说困难的信,有些信是告「御状」一样地从他家门缝塞给 门卫,再转给他批读;他不仅批信,见报纸上的「是非」冤 屈,也信笔而批。除此之外,对知识分子来说,胡又是一个较有 人情味的领袖。他肯听他们提出要求或是意见,并帮他们解决问 题,为他们平反该党制造的冤假错案。使得无论多理直气壮者也 对他有些感恩戴德。他较为开明,思想不保守。不保守的事 例,大者如主张改革开放,小事则包括穿西装(80年代初像胡一 样级别的共产党领袖穿西服者仅胡一人)。 当胡耀邦死去时,中国的城市居民的畏惧和不安感,突然因 这一「道德」象征丧失而有些加遽。而胡也藉机由「好人」一变 而成了可以引发一场国葬规模式社会运动的象征。他的消失,使 想寻找机会表达政治权力欲望者有了一个合法的藉口。此外胡这 一死人能成为政治象征,也与权威主义心态存有者夸张地感到道 德信仰的幻灭有关,因而这些人的慌乱中也夹著对神话再现的渴 望。这种时刻有人揭竿而起,号称要悼念死去的「民族魂」时, 礼仪创造民族认同,创造精神寄托的时候就到来了。在那时候, 无数如宋和我这样的人都毫无串联地走到了街头。他们本是些职 业、身份、背景和周遭际遇,以及目的都不一统的人,但当有人 振臂一呼要「悼念耀邦」要「爱国民主」时,这些人全部站在一 起了。 胡的形象之使用在89年社会运动中亦很理性,也很功利,甚 或称得上十分经济、节约。对胡象征的使用,仅从4月15日胡死 到4月22日追悼会结束为止,社会运动的悼胡阶段之嘎然而止正 是这种实用性的证明。 悼胡结束的瞬间是从天安门广场开始。当上万学生和「不明 身份者」随同天安门广场的政府扩音器唱完「国际歌」,并听见 悼胡仪式的最後一段——向遗体告别的哀乐响起时,广场上的人 声变成了「对话,对话」和「李鹏,出来」。可以说胡在这一瞬 间便被用完,而且被乾净地抛弃。从此以後除了一些因时间滞後 的出版物还在出版胡的神话外)胡实际已不再是运动的象征。对 运动如此功利地对待胡,我这类人是有些感到失落的。4月22日 以後,我总是经常记起从悼胡到「对话」转变的那一瞬间。我之 所以有这样的眷恋,是与我个人的权威人格倾向有关的。 中共当局称悼胡是幌子,可说是以他们的中国政治经验看出 了这场葬仪的政治功用。悼胡这种戏有如此功利和实用的外貌似 乎也表明,这种在1976年可以唱得感天动地的戏已演得很作样 子。 虽然悼胡戏作为集体主义认同,从而也作为政治象征功能有 上述局限之处,但悼胡对我和宋这种人亦真的造成了召唤。胡的 形象虽然不配其所引发的这场礼仪的规格,但社会运动这种仪式 好像一经发起便有了自己的感染能量。礼仪行为作为形式同时就 能提供各种各样的隐喻和换喻,从而将各种不同个人经验背景的 人裹挟进去。而作为表现权力的礼仪,它能保持很高的激动力持 续不断,也因在演出中增添更凝聚的象征符号(如以「国死」要 挟的绝食)和反对力量的刺激(如4月26日人民日报社论)等造 成的。 在对悼胡这一象征的分析中,我们已显露出,我和宋对葬礼 这种仪式是十分依恋的。他们的这种神话倾向性在中国人中似乎 很普遍,而这种葬仪经历也是权威型人格形成的社会机制中 重要的一类。为了说明葬仪,特别是上述国葬对个人心理的影 响,我们在以下内容中分别对我和宋的这方面故事作一些讲述。       ◆ 周、毛死时朱记得的情景 ◆ 1976年1 月份,周恩来病逝後,中国的各大中城市突然引发 了一场民众自发的非官方性悼念运动。三个月後,当传统的清明 扫墓、祭奠祖先和死去亲友的节日降临之际,在北京,大规模的 市民走到天安门广场张贴挽联,诗文,献花圈,发表讲演以悼念 已故总理来发泄他们对混乱多年的秩序,精神不安四布,到处充 满互相迫害,生活长久不得改善和生产停滞,消费品短缺等切身 之痛的不满。4月5日夜晚,聚集在天安门广场不肯散去的人群遭 到北京市警察和「工人民兵」的镇压,紧接著又有大批与这一活 动有关的人被捕,遭到监禁。这一事件即是著名的「四五」运动。 周恩来的公众形象与1989年死去的胡耀邦相似。而且两者临 死前在共产党内都处于被贬斥的地位,这种贬斥在民众看来是不 公正的。不仅如此,甚至两者之死的影响范围都很相似,即悼念 活动和社会运动的发生都限於城市社会,乡村民众绝少介入。社 会震动的情景在乡村和城市是绝然不同的。 那时候我还在乡下当知识青年,我居住的村子距云南省会昆 明只有20公里左右。交通已称得上方便,步行3公里即能达昆明 远郊公共汽车的停留站;而且村里每天有不少人往还於昆明市, 城市发生的事当日就能知道。周恩来的死讯我们通过生产队每日 早晨定时播放的接收电台消息的广播,当天便获得了。听过消 息,乡村的农事活动一如常景,村民的情绪也丝毫不受这一「噩 耗」的影响而显得异样。田间劳作之际,有几个农民的时事评论 爱好者,将周恩来之死「嚼」出来让同伴分享,大家仅嘘唏了几 声。他们感叹,周恩来能做到一国总理的地位,是肯定有些本事 的。但是什麽「本事」,则没有人知道。仅此而已。 周恩来死後乡间的平静气氛,连我们这些虽与农民生活在一 起,但自认为城市人的知识青年也不感到异样。直到有一个到昆 明探亲的知青回到村里,十分招摇地胸佩白纸花,臂戴黑袖套出 现在我们面前,她带回的有关昆明市目前的悼念总理活动的浩大 和悲壮的消息,才使我吃了一惊。当时这位伙伴批评我们竟然对 「总理逝世」没有反应。我们不但不戴黑纱,表示哀悼,而且居 然还在一如四季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此之外,整个集 体户内连一幅「总理像」也没有挂。完全与农民一样愚昧。听过 这一番指斥,我有些惶然,不安。还没等我想起组织知青作哀悼 周恩来的活动,户里已有几个平时总与我作对的人,在食堂设置 了一间灵堂。他们挂起周的像,做了花圈,并威风十足地吆喝大 家去默哀。在此被动处境下,我决定到昆明市去看一看到底发生 了什麽「大不了」的事。 一到昆明,那里正在进行的市民悼念周恩来运动的规模和气 氛,顿时将我的的平静和隔膜之感吞没了。我惊恐地看到全昆明 市的街道旁的商店橱窗里都挂著披黑纱以示悼哀的周恩来像。城 中心主要的大街边的建筑物墙上贴满悼念诗文、挽联;昆明市中 心的一处模仿天安门广场建立的「红太阳广场」(现名东风广 场),布满花圈,其中的任何突出物上都挂著或贴著挽联和诗 文。广场及附近的街道上站满了人,使人感觉已经没有人在上 班,似乎全昆明的人都到这里来作哀悼周恩来的仪式。哀乐声终 日在城市上空萦绕不绝於耳。 在昆明市,我的所有亲戚家和父母家中都挂著披黑纱的周恩 来像。家中人人胸前戴一朵白花,臂缠黑袖套。初到城市感到的 这种迥异於乡间的气氛,也使我为自己当了一年多农民已与城市 人的感觉隔膜而汗颜。特别是自己竟然没有著白花,黑袖套,还 在大街上晃荡,想此更是使我为自己的落伍而难堪,我在昆明停 留了一天之後,再回到乡下时,已成为戴白花,黑袖套的「城里 人」了。当时我还带回了一幅周恩来的画像(这幅像与1989年5 月,我在北京街头所见的那幅一样)。 当所有知识青年伙伴都著白纸花和黑纱在村中道上散步的时 候,从村民投来的好奇、羡慕的目光和惯有的对待城市人的大事 表示肃然的表情里,我感到这两样悼念周恩来的装饰物完全是我 们有别於农民的「优越感」之象征。白纸花和黑纱分明是「城市 人」的标志。而不久以後,村里一些爱与知青交往的当地青年陆 续来找我们学习扎纸花的技术。回去之後,他们也佩上了白纸 花。 三月底,当北京和包括昆明在内的其他城市,再次以清明节 为由,兴起悼念周恩来的运动,并最後酿成四五事件时,我在的 乡间仍然是一片死寂。当时在我的集体户内只有一个平时不喜欢 出工干活,却非常关心政治局势的知青气急败坏地支持已被当局 定罪为「反革命事件」的天安门广场悼念。看见这个人如此热 衷,我倒反感起悼周来了。我想原来是这样的懒汉在积极干这种 事呵。 我在听说天安门广场的运动被镇压的消息後,也非常兴奋。 当晚,我吹著口哨,到那些年初抢先发起悼周活动的知青同伴面 前,挑衅性地显示我的高兴。我这种态度多半是因当局对运动的 镇压,而使我感到以前其他人以主持「悼周」活动而造成的权势 又被我夺回来了。 乡村社会对周恩来死之反映麻木,既因为共产党当局没有通 过其组织系统贯彻「组织悼念活动」和当时所谓「四人帮」控制 的传媒,弱化了对周死的报导;也因为周恩来形象的意义对农民 来说并不重要(对农民来说重要的人物都与「土地」有关,如农 民记得毛泽东「分田地」给他们,刘少奇,邓小平搞「三自一 包」;及後来他们将「承包责任制」也完全记在邓小平的账 上)。80年代中後期,我因调查乡镇企业而到过北方和南方的大 部分省的一些乡村,偶然发现毛时代被推为全国农村的「榜样」 的山西省昔阳县大寨村内,几乎家家农民都挂著周恩来的像。问 到原因时,当地人说,周活著的时候关心大寨人,数次到大寨视 察。他们指的关心视察不过是指周有几次陪外国来访者,到此参 观毛泽东树立的农村社会主义「样板」。其实更重要的是,在非 毛化的80年代,大寨人祭出周恩来想将毛树的典型拉扯到道德地 位比毛还高的周恩来身上,以显得大寨形象仍很有合法性。 从这一点看,抬举周这一象征,正是大寨人为了其具体利益所需 要的。大寨之例恐怕是全国农村仅有的。 周死的当年9月,毛泽东死去时,乡村社会突然陷入了一种 失魂似的恐慌之中。我记得毛死的当天傍晚,村里的人神色都显 得异样,一些妇女已站在当街的地方抹泪。街上的人比平日站著 不做任何事的要多得多。人们在讨论这件严重得不知如何评论的 事情。虽然生产大队党支部还未接到任何来自上级的指示,但是 大队支书已按紧急状态的习惯,将民兵营长召到大队部商量派民 兵值班查夜的事情。当夜,公社转发的上级指示已传达到生产小 队了。那就是要求按「告全党全国人民书」(毛死的那一天由广 播和电视播发的)的要求,各单位组织悼念毛泽东的活动。 我在听到毛死的消息後落入了极度的恐怖和紧张中,心跳不 止,感到天地变色,那天傍晚似乎天阴了。   当天我就积极行动起来,以自己是知青集体户户长资格发号 施令,指挥知识青年扎花圈,做纸花等等。那一夜我写了些怀念 毛泽东的诗,自己对著卧室里的毛泽东像举手宣了誓,内容大约 是要继承毛的遗志,将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进行到底之 类。心中虽然空荡荡,我失魂落魄似的,但不流泪,因此还有些 觉到自己对毛无感情的犯罪感。 第二天,我被党支部从田里召回村中,参加党支部的组织悼 毛动员大会。参加会议者是大队和生产小队领导,支部委员,贫 下中农协会主席和民兵,妇女,青年团领导人,即中共在乡村的 各种组织的头面人物。在会上,我得到一项任务:将大队部布置 成毛泽东的灵堂。灵堂很快便建成。毛泽东像挂在大队部旧式庙 堂建筑的中堂上,披黑纱,为白花装点四周。毛像下有一张大供 桌,上面铺著中国共产党党旗,旗上有两支插著松柏枝和花的瓶 子,灵堂的墙上还张贴了挽联,也就是从报上看来的「毛泽东主 席永垂不朽」之类的口号。靠里的地上支著一些由大队所辖社区 内的各种组织送来的花圈。大队部唯一的一台唱机,开始终日播 放哀乐。从此村民们被集合起来按各种组合,或按劳动小组,或 按政治面貌,或按家庭分批逐日地来到大队部的毛灵堂致哀。一 些农民,主要是「五保户」(鳏寡孤独的贫下中农老人。他们由 生产队以集体的名誉抚养照顾,享受五种基本的维持生存的「保 护」),在灵堂内呼天抢地地嚎哭。有一个老太婆边哭边 喊:「毛主席啊,大救星啊,没有你老人家,我这把老骨头早敲 鼓去了。」 在毛死的第二天大队党支部组织的动员大会上,民兵营长接 受的任务是「严防阶级敌人破坏」,「严密注意地富反坏右分子 的一举一动」。村里为数十几个的「五类分子」被召到党支书和 民兵营长之前接受「训话」。他们被警告要老老实实,不许乱说 乱动;悼念活动期间未经民兵营长许可,不得擅自离开生产队所 在的村子。大队民兵中年轻力壮,特别是服过兵役的人被集中到 生产队的一间库房就寝。他们夜晚巡逻,白天睡觉,既不用出 工,又能够聚在一堆聊天。因而,在悼毛期间这个军营便成了村 里的青年俱乐部。 实际生活能感受到的毛死的影响是在那一个多月左 右(9、10月,也是秋收农忙时节),社队干部的权威借此机会 而加强了,村民也变得比平时更老实听话;不仅如此,由于实行 大寨式「评工记分」及分配平均化制度造成的普遍性「出工不出 力」现象也消失了。那个秋天,每天参加出工的人数几乎满员, 人人显得非常实力,秋收的速度比往年要快。 这种现象不仅在我居住的乡下若此,城市也一样。当时全村 仅有的一台电视机由于供电电压过高而将显像管烧坏,村人用马 车拖到云南电视机厂去修理,该厂的修理部以不可思议的快速度 马上修好,让送去电视机的人将之拉回来,以便乡下人不被耽搁 看北京悼念毛泽东的实况。这种修理在以前至少要过一至二月才 有结果。不止这件事显出人心的巨变,村里人到昆明办事情,或 采购或就医,甚至只是乘公共汽车都感到城里人态度明显变得和 蔼可亲了。 当时在田里做活,便有农民说:「共产党应该藉著老百姓现 在的这股干劲,赶紧将国家搞上去。」这种话与1989年社会运动 期间流行的感慨。「共产党应该利用学生运动这股动力将国家搞 上去」十分相似。 与此同时,人们似乎还有一种对未来不测的恐怖;一种「从 此以後我们怎麽办啊?」的紧张。这种如幼儿失去父母,或是孩 童在山野夜路上与引路的长辈走失以後所生出的恐慌之心紧紧抓 住了我们。对我和村民来说,经过几十年共产党的宣传灌输,毛 显现的权威,无论是在凡俗的事情上还是在想像的神迹上都非常 巨大。当这个已被我们视为不会死的人死去时,我差不多认为中 国没有未来了。 当时我也曾到昆明市去参加城里的悼念毛泽东活动。在那 里,我感到也弥漫著类似乡间的那种巨人之死造成的「真空」恐 惧不安之感。城里也有一种共同的「中国没有明天」的感觉。 在这种因权威失落而恐惧的时刻,能消除恐惧的自然的方式 便是强烈地需求分散,孤独的个体聚拢在一起,以集体的礼仪来 抵御莫可明状的威胁。在普遍的民众心中同时产生出渴望神话再 现,以使权威空缺得到弥补的愿望。因此在这种国难时,也为政 治势力的崛起和政治格局的改变提供了良机。最简单的政治权力 手段便是搞一场葬仪。而这时能设置仪式者,便有民众拥护的合 法性基础。由此可见76年清明节悼周恩来成了当时借拥周而实行 政治进取的共产党内反毛及四人帮一派,掌握民众的好机会。相 反被称为四人帮者至少在政治技术上的失误是丢了一次以祭礼来 控制民众的机会。而在毛死一案中,悼毛虽然是无论哪一种势力 都参与的,但其中也体现了以竞争祭祀来获得政治合法性的策 略。明显的事例是将政敌硬抓起来後,华国锋等宣布做的最初大 事是:在天安门广场盖一座毛坟,「满足全国人民的心愿」,让 他们「世世代代瞻仰毛主席的遗容」。 在1989年胡死这一事件中,竟争祭礼已是双方都很主动的行 为。争斗的轨迹可以从官方传媒对胡死报导,对胡评价的话语由 稀到密,由低到高,以及葬礼规格提高至人大会堂国葬的尺度等 看出。但如我们以前所述,一方面葬礼愈演愈大,另一方面停止 得如此整齐,乾净,以至使我这样的人觉得意外。 1989年的这种变化发生,如前所述,除有胡的形像并非毛周 那样的克里斯玛权威的原因外,很重要的一种因素,是80年代随 著经济自由化而来的思想意识的非权威化和自由主义思想(中共 所谓的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影响。因此胡耀邦这一象征在运动中 作为公开的「幌子」的意义显得很露骨了。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voice@earthling.net